沈渐举着刚要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表情难看地得像吃了狗屎。


    周疏则轻飘飘道:“被拒绝了。”


    沈渐转过头来,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哈?我?不可能!”


    周疏则意味深长地沉默,没再补刀。


    沈渐恶狠狠坐下来,越想越气愤,“小爷我还没受过这委屈!”


    他实在忍不住追了上去。


    没过多久,沈渐就一脸得意地回来。


    隔了几分钟,酒就被送到沈渐手中。


    兔女郎把威士忌跟龙舌兰放在吧台上,没有洒出来一滴。


    沈渐忍不住看了她好几眼。


    上次来晚调还是上次……


    嗯,三年前。


    他没像司翊安那样连续三年几乎每天都来。


    所以沈渐这是第一次在这儿见到这种类型的女人。


    兔女郎的身材很好,好到网纹丝袜包裹着的腿部线条清晰明显,腰部的曲线从连体衣收窄处一路滑下去……


    沈渐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口,破天荒问了一句:“不陪我喝几杯?”


    他轻佻语调,尾音上扬,眉眼间带着沈渐式的标配笑容。


    他在散发魅力这件事上从来不会害羞。


    沈渐长得确实帅,不是周疏则那种刀削斧凿般的攻击性英俊,而是更温和的、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那种好看。


    网红明星追他的新闻上过好几次热搜,他本人却毫不在意,该玩玩该喝喝,从不回应,也从不否认。


    圈内人送他十个字。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兔女郎蹙着眉,透过那层薄薄的面纱,沈渐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先生。我们这里没有特殊服务。”


    沈渐的笑容僵在脸上。


    兔女郎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了,背影清冷又疏离。


    沈渐端着威士忌,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雕塑,僵在原地。


    周疏则站起来,拍了拍沈渐的肩膀,力度不大,但难以寻味。


    周疏则打算假装没看到,体贴道:“我去趟洗手间。”


    沈渐像一块木头,没反应。


    周疏则也没等他反应,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这家清吧的装修很有格调,走廊两侧是深色的木质墙面,每隔几步嵌一盏壁灯,光线柔和不刺眼。


    洗手间的门在走廊尽头,左右两扇,门上分别贴着男女的标志。有些酒吧的厕所是男女共用的,这家明显不是。厕所门很厚很大,推开都要费一些力气。


    周疏则轻松推开男洗手间的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调的香氛。


    他走到小便池前,厚实的大手搭上腰带,正准备解开扣子。


    然后他听到了某种难以描述的细碎声响。


    从最里面的隔间传出来的。


    周疏则微微侧头。


    那个隔间的门关着,但声音还是透了出来。


    “……你放开……唔。”


    “……老板……不能疼疼我吗?”


    第26章 怂货


    周疏则:“……”


    他皱眉,选择扣好皮带。


    尿意全无。


    那个声音闷闷的,隔着门板听不太真切。


    周疏则听不出是谁在说,也听不出是在对谁说,但“唔”这个音节不管放在什么语境里,意思都很明确。


    A国比这里开放得多,他在A国这些年什么没见过?


    虽然见惯了这些,但不代表周疏则认可这种做法。


    周疏则利落地转身离开。


    他是不会这样毫无节制,随便找个厕所干这种事情。


    他的朋友也没有这样的。


    周疏则站在走廊口扫了一圈。


    吧厅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沈渐,他不见了。


    他们刚才坐的吧台位置空着,两杯酒都没喝完,威士忌还剩大半杯,龙舌兰也没怎么动。


    周疏则可没打算去找他,沈渐那么大一个人,还能丢了不成?


    他现在心情很烦躁,烟瘾犯了。


    周疏则穿过走廊,推开晚调的门,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六月底连安特有的潮热。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在路灯的光晕里打了几个旋。


    周疏则把烟盒拿出来,从里面抽出一根。


    他戒烟挺久了。


    但今天……


    周疏则的眸色微沉。


    那个电话。


    他三年才打出去第一个电话。


    听筒里那个人喂了两声,声音还是那个调调,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撩拨。


    周疏则想说点什么。


    在打电话之前他想了很多话,“不容易”给他发的那条语音问的对,他是想见他,所以打了电话,想亲口说出来。


    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准备好的说辞都忘了。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男人。


    出现在他的家里。


    深夜。


    跟他说话的语气那么随意。


    像是来过很多次。


    周疏则手指收紧,指尖的烟变得扭曲不堪。


    他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把电话挂了。


    挂完之后他又觉得这个举动太蠢了,蠢到他自己都不想承认是自己干的。


    所以那个人的电话再打过来的时候,他接了。


    然后他又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相亲。


    他要去相亲。


    他就这么急着结婚?


    周疏则把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么多年,老爷子也一直催他相亲结婚。


    但他一直拒绝周老爷子的安排。


    他不想结婚。准确的说,他就没有结婚这个计划。


    但如果是那个人……


    周疏则的手插在裤袋里,眼神晦暗不明。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删删打打了几个字,点击发送。


    ~


    容引坐在离周疏则最远的地方。


    偌大的会议室,容引在这头,周疏则在那头,中间隔着一张能坐下十个人的长桌。


    容引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十五分。


    他今天八点才起床,平时这个点他都出门了,今天理所当然没赶不上上班的地铁,幸好许韩泽是开车来找他的,许韩泽今天晚班,刚好送容引来公司后再回趟家。


    容引迷迷糊糊洗漱完,上了许韩泽的车就开始补觉,下了车就挤电梯打卡开工,他这次可没坐错电梯,也就没遇见周疏则。


    但是没多久就被叫过来跟周疏则一对一开会,一开就是一个上午,连手机都没空看一眼。


    现在,容引已经汇报完。


    他讲述得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该展开的地方展开,该略过的地方略过。


    作为一个临时被拉来顶替王庞的人,他自认为表现可以打八分。


    扣掉的两分,一分扣在他今天早上只喝了一杯咖啡,没吃早饭,讲到后半段肚子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另一分扣在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周疏则严肃的眼睛。


    不是不敢,是不想看。


    周疏则坐在长桌的另一端,面前摊着容引刚才汇报的方案文件。


    他翻看的很仔细,修长的手指夹着纸张,另一只手轻轻敲着桌面。


    哒哒哒。


    一下。


    两下。


    三下。


    ……


    容引盯着那双手。


    这人的手生得还挺不错。


    但不能当饭吃。


    他现在很饿,今天周三,食堂应该是有血鸭的,但现在已经十二点十五,去晚血鸭肯定没了。


    没了也好,他最近在控制饮食,血鸭有很多油。


    那就吃西兰花炒虾仁,外加一碗米饭。


    不,半碗。


    等他控制几天后,就早起来公司健身房看看……


    想到这儿,他的眼睛从周疏则的手指飘到了他的胸前。这人今天穿的浅蓝色衬衫,胸口的扣子明显绷得很紧。


    容引的眼睛眯了起来。


    也学着挺直了腰背。


    周疏则动作微顿,缓缓抬眼。


    “我吃人?”


    周疏则双手交叠放在文件上,他的这个下属从汇报完就开始走神。


    上次让他剪的头发也没剪,加上那副眼镜,他到现在都没看清过这个下属的脸。


    但这个下属反倒是趁他不注意,一直盯着他看。汇报的时候都还不敢看他的眼睛来着。


    容引的思绪被这三个字猛地拽了回来。


    他下意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无懈可击的、跟他对每一个同事都会露出的笑容,“周总说笑了。”


    “那你离我这么远?”


    容引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谁喜欢跟上司近距离独处?


    你那个位置是整个会议室最冷的地方,空调出风口对着吹,我坐过去冻感冒了算谁的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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