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俞景岩又卡壳,“我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说着,视线重新扫过这间屋子。
原本零散的细节,忽然被某种新的逻辑串联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隐藏的够深的。”
“或者说,”陆昭轻声纠正,“是他们隐藏得很好。”
俞景岩沉默片刻:“所以你怀疑,这个人和案子有关?”
“至少有关联。”陆昭说,“一个会长期出现在这里、却没留下明确身份的人,本身就值得查。”
“感情关系本来就是人类生活中最复杂的变量之一。”陆昭淡淡地说,“爱、嫉妒、占有欲、愧疚,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够杀人了。”
俞景岩啧了一声,拿出手机:“得,让他们再排查一次。”
陆昭想了想,抬眼看向淮舟。
“我有个想法,要不要赌一把?”
淮舟几乎没有犹豫,笑着接话:“说吧。”
陆昭拿出手机,熟练地登上校内学术期刊数据库。
他输入‘戚予安’三个字,页面立刻弹出一长串发表记录。涉及数论、拓扑、算法建模等多个方向。其数量和质量对于一个二十二岁的学生而言,堪称惊人。
陆昭快速浏览着,脸色越来越沉。
片刻后,他点进了一篇高影响力的论文页面,将手机递给淮舟。
“看作者栏。”
淮舟低头扫了一眼。
共同一作:江晞。
“戚予安过去的研究方向更偏纯理论。”陆昭缓缓说,“但近两年,他开始大量发表偏应用型的成果。”
“而且,几乎每一篇都出现了同一个名字,江晞。”
淮舟转头看向俞景岩:“俞队,怎么说?”
俞景岩翻看自己的手机,头也没抬地回道:“一大早就让人查了,这人根本没在衡川,他三天前就飞去津海参加学术研讨会,有航班和酒店记录。”
他顿了顿,“明天下午的航班回来。”
“很好。”陆昭合上手机,语气平稳地说:“他一落地,我就要见他。”
第56章 停电
夜慕降临,车窗外的万家灯火亮起,连成一片。
在江晞回到衡川前,分局的同事会处理其他的排查工作。
淮舟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的人。陆昭一路都低着头看着平板上的论文,没有说话。
淮舟收回视线,方向盘在下一个岔口一拐,车子没有驶回市局,而是拐上了回家的高架。
门在身后合拢,亮起暖光,隔绝了外界。家像一间隐秘的安全屋,让他们从混乱世界抽身后,放松神经,重建思绪。
淮舟在客厅茶几旁席地而坐,周围散落着案件材料。他一边低头写报告,一边跟着蓝牙音箱的旋律哼歌。
那粤语被他学得磕磕绊绊,调子总慢半拍,莫名有种松弛自在的味道。
陆昭则重新深陷进他的专属沙发里。
手边放着一杯热茶,他靠着扶手,定睛在平板屏幕上,逐行读着戚予安的论文。
过了一会儿,淮舟听见响声抬起头。
陆昭因为平板支架的角度不对,坐得别扭。他的手还不太使得上力,单靠自己很难调整。
淮舟放下笔,起身走过去。
“怎么不叫我?”
“我想试试自己能不能。”
淮舟轻叹一声,俯身替他拧动旋钮。
“慢慢来,我又不介意你麻烦我。”
他靠近时,刚洗完澡的须后水气息悄然笼罩下来,冷冽中带着温热的潮气。
陆昭被那股气息扰的微微走神。
下一刻,忽然‘啪’一声轻响。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边上的平板和蓝牙音箱还亮着光。
“应该是电箱跳闸了,我去看看。”
淮舟抬起头,正好和陆昭面对面,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交错的呼吸。
浅棕的眼撞进深棕的双眸,像光与影,谁都没有先移开。
时间在那一刻停止流动,黑暗放大了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淮舟原本搭在陆昭身侧的手,指尖缓缓地随着蓝牙音箱里流淌的旋律,轻轻敲着。
他的节拍打得荒腔走板,对不上调。
歌声呢喃般唱到:“不要着灯,能否先跟我摸黑吻一吻——”
唱到这里,指尖上的节拍微妙地停了一瞬。
像被蛊惑一般,淮舟无意识地向前倾了半分,仿佛想在昏暗中看清陆昭的眉眼。
温热的气息蛮横地撞进陆昭的感官,将他逼得向后靠进椅背。这个角度太过逼仄,淮舟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
“应该……是跳闸了。”陆昭退无可退,说出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多余的话。
“嗯。” 淮舟低哑地应了一声,“歌词里也是这么唱的。”
在这个距离,陆昭甚至能看清,原来淮舟眼尾有一颗极浅的痣。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忽然失序,仿佛无意间窥见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指尖也不自觉收紧,紧捏着手中的笔。
淮舟忽然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慢慢带着他松开力道。
“说了不要那么用力。”
淮舟的拇指指腹缓慢地,反复地蹭过他无名指上的笔茧。
“茧这么厚……” 那人的声音近在耳边,“写字那么费手?”
那触感滚烫得惊人,两指的厮磨好像比亲吻更令人心颤。
音箱里的歌声唱到副歌,无望又执着。
陆昭甚至能清晰地描绘出彼此的姿态。
他的头颅微昂,下颌线绷紧。
淮舟一手搭在他腰侧,微微俯身,形成包围之势。另一手牵着他的手。
彼此的唇离只剩毫厘距离。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彻底交融,他几乎能感受对方的气息一点点滑入自己的呼吸道,再也分不清彼此。
音箱里的歌声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陆昭微微侧过头,从即将失控的暧昧里清醒过来。
空气重新流动。
“我去弄电闸,很快就好。”淮舟率先直起身。
陆昭借着平板微弱的光,看着他转身走入黑暗的背影,微微出神。
“这栋楼旧了,电路不太好,找时间得让人来看看。”淮舟的声音从电箱那边传来,伴随电闸推合的声响。
‘塔’一声轻响,家里的灯光随之亮起,驱散了所有心照不宣。
陆昭垂下眼,随口找了个话题,“你怎么会买在这里?”
“这房子是我爸妈很久以前买的。这里离市局靠近,我后来图方便,把楼上单位也买了,直接打通。”
淮舟走回客厅,侧头看向陆昭,“你不喜欢这里?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搬。”
“没,这里很好。”陆昭轻声说,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他的目光掠过这个不知不觉到处都是两人共同生活痕迹的空间,最后落在淮舟身上。
淮舟重新坐回沙发,一个问题自然地脱口而出:“你呢?没买房?”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两个人刚要好上就开始盘家底。
他立刻找补:“我没别的意思,你觉得不方便,可以不用回答。”
说完,他自己感觉更遭了。
简直欲盖弥彰。
淮舟在心里叹了口气。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陆昭的全部了解,都来自那些公开发表的学术动态上。
关注陆昭的动向,成了他隐秘的习惯,是工作间隙缓释压力的呼吸口。
他通过文字一点点拼凑出对方的轮廓,感知对方的思想。
这种了解是单向的,像隔着海面看月亮。
饮鸩止渴、又隔靴搔痒。
而现在,他终于能感受到曾想象过的骨骼的呼吸。
他经常是下意识地想拾起每一块关于陆昭的拼图,过去的经历,现在的生活,未来的规划。
落地灯的暖光洒在陆昭的肩线上,让他多了几分近在眼前的真实感。
窗外风声从阳台传来,细细扫过半掩的窗帘。
“没钱。”
陆昭已经埋首回平板上,头也没抬,淡淡吐出两个字。
淮舟看着他指尖滑动的动作,忽然笑了。他抬手朝窗外楼下的方向指了指。
“你那辆沃尔沃的配置落地快小一百万了,这叫没钱?”
“陆教授,哭穷也得讲基本法。”。
“……”
陆昭终于抬头,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
“看破不说破,也是一种优良品德。”
“我这人没什么品德。”淮舟笑得一脸坦荡,追问说,“所以呢?总得有得个理由吧。”
“你又不爱旅行,消费欲也低,平时除了买书、吃饭,也没别的花销,打算以后全捐了?”
“差不多吧。”陆昭随口道,“钱财身外物。”
淮舟挑了挑眉:“捐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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