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抬起眼,瞄了他一眼:“怎么,你也想资助?”
淮舟耸了耸肩:“先听听陆教授的慈善项目。”
“学生的学费和项目补贴会出一些。以前合作过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也会长期捐。”陆昭顿了一下说。
“我就一个人,花不了太多钱,放着也是放着。”
他放下平板,平静地说,“倒不如让他们吃好喝好,安心做研究。学术这条路不容易,我希望他们至少不用为生计分神,可以把时间和精力真正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
“别人攒钱买房买车娶老婆,你攒钱给学生铺路。”淮舟看着他,笑着说,“陆教授,你这是衡川版蝙蝠侠吗?”
陆昭被这个形容逗得一笑,摇了摇头。
“改变世界太难,我也没有这个能力。”
淮舟沉默片刻,才低声问:“所以,你放不下戚予安的事,是因为什么?单纯因为他是前途光明的学生,天资聪颖的新星?”
毕竟,陆昭曾在苏格兰场行为分析组待过,见惯了各种离奇案件。按理说,一个辖区以外的坠崖案,不至于让他如此执着地追下去。
如果仅仅因为案子发生在衡大,那这个有名的心理教授也别教书了,干脆往派出所一坐,天天办案就好。
更何况,从接手这个案子,周围的人或线索,都若有若无地暗示一件事。
陆昭和戚予安是某种意义上非常相似的两个人。
这种感觉,让淮舟心里始终发沉。
陆昭怔住了,沉默片刻,才低声说:“看到他,就像看到了平行世界的自己。”
他自嘲一笑,“就当是为另一个我,讨个真相。”
陆昭垂着眼,虚虚地盯着论文上的数学公式出神。
人们总说,每一条路上的风景都不同,不要美化自己未选择的那条路。
可当见到另一个和自己如此相似的灵魂,踏上了那条自己未曾涉足的旅途。
为着另一个可能的人生,心里也会暗暗祈盼他能有个完满结局。
这个答案有些在淮舟的意料之中,却又比他预想的,更让人心口发闷。
他合拢双手,看着陆昭,“那你认为,戚予安是怎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不要求你掌握全部资料,才做侧写。”
陆昭微微挑眉:“怎么,淮队现在准备客串我的心理咨询师?”
淮舟闻言,竟还学着他平时那副专业的姿态。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神情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这位来访者,你现在的回避不答,是一种心理防御吗?”
陆昭被他逗笑了。
他慢慢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第57章 云轨
淮舟也不催他,只是静静注视着。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当年陆昭离开数学专业,并不像他说得那样云淡风轻。
不只是一个天才放弃天赋,选了另一条跑道那么简单。
那时的他,也许遇到了某些难以解答的问题。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良久。
陆昭才终于缓缓开口。
“戚予安应该是……一个聪明、宽容的人。但在某些点上,又异常执拗、固执。”
“天真,对世界抱有童趣的善意。重感情,但很少和人交往过深。”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所以我想不明白。”陆昭轻声说,“这样一个人,究竟是面对了怎样无解的困境,选择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解决。”
“那个问题一定足够沉重,令他为难,让他所有的天真和善意都失效了。他没有选择,无路可走。”
“那你说,这个无路可走的问题,除了数学,除了生死,那会是什么呢?”淮舟说。
他像是思考般自言自语,“数学,解不开就再试试,总能解开。生死问题,这不好说,毕竟他选了死路。他跳下去的那一刻,是算解开了还是没解开?”
陆昭转头看着他:“绕口令呢,淮副?”
淮舟也笑了一下,指尖蹭了蹭眉骨。
忽地,陆昭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来。
他像想到什么,目光微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解不开的,从来不是自己的问题。”
“而是别人的问题。”
“比如呢?”
“江晞。那个和他死前有过冲突,那个消失的室友。”陆昭说。
“这都要等江晞回来,才能问清楚了。”
“淮副。”
“嗯?”
“明天早餐选择权?”
淮舟轻笑点头。
陆昭在文献数据库搜了江晞的名字,片刻后他抬头:“江晞是‘云轨模型’团队的核心成员之一,这个模型一年前由周明俊在期刊上首次公开发表。”
淮舟一脸问号。
“就是戚予安这段时间,反复推导重建的那个模型。”陆昭提醒他。
淮舟恍然大悟,随即带着一丝笑意说:“看来我也蛮适合做心理咨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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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分局,刑侦队队长的办公室
饮水机的落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淮舟站在那里接水,顺口说:“刚才那家面馆盐跟不要钱似的,得多喝点水。”
他把接好的温水放在陆昭面前,随即在他身侧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
“今天的早餐探险算是失败了。”
所谓的“早饭探险”,是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小小默契。
家附近但凡新开了早点铺或摊子,两人就会轮流挑一家去试。好吃就记下,不好吃就拉黑,成功与否,都算是给平淡生活添了点滋味。
陆昭双腿交叠地坐着,视线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指尖快速回复着学生们堆成山的邮件。听见这话,他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没关系,试过了才知道。至少又排除了一个选项。”
他说的轻描淡写,和早上对着那碗小面皱眉不语的样子判若两人。
办公室门被推开,俞景岩带着他的副手走了进来。
陆昭闻声抬头,常远在看见他时微微一愣,显然是没见过这张生面孔。
常远在刑侦一线摸爬滚打多年,见人时习惯先抓对方的外貌特征。这位的样子,让他马上想到‘漂亮’这个字。
‘漂亮’用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实在不合适,可一时之间,他也没有再想到比它更合适的词汇。
他的身形极好,背脊挺直,西裤下的长腿交叠。浅棕的眼眸中和了他身上清冷的气质,在疏离中透出了令人想要靠近的入口。
陆昭察觉到他的迟疑,礼貌地笑了笑,语气温和:“你好。”
常远回过神来,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向淮舟笑道:“淮队,怎么有空来我们分局?”
“来找你们俞队叙旧。”
门‘咔哒’地关上。
俞景岩绕到办公桌后坐下,抬眼从两人身上扫过:“叙旧?我们很熟吗?”
淮舟神情不变,慢悠悠道:“那不然呢,总不能说总队来人盯梢吧。传出去还以为单位之间不合,多伤和气。”
事实上,淮舟确实也不方便直接插手分局的案件侦办。待在这间队长办公室里,是双方默认的,能给俞景岩保留充分主导权的折中方案。
俞景岩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陆昭坐在旁边,几乎能想象到,要是他现在戴着墨镜,白眼恐怕已经翻到天上去了。
“什么叫没拍到?”俞景岩听着常远汇报,越听眉头就锁得越紧,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
“就是没拍到啊,俞哥!”小常同志也很无奈,“几个关键监控都只拍到模糊的影子,那时候天又暗,那石头路上根本没灯,能有影子都算设备争气了。”
俞景岩揉一揉眉心:“上面平台的监控呢?”
“也没有,和那铁门的锁一样,就是个装饰。”
“我是不是得给他们科普一下监控的安装视角啊?一个个装摄像头都装着摆美呢?”俞景岩烦躁地抓了抓头。
俞景岩深吸了口气,继续说:
“让他们把周边路口、商铺、停车场所有能调的录像全部再过一遍,做时间拼图。”
“重点筛最后接近那一带的人员。”
“再深挖一遍戚予安的社会关系,导师、同学、合作项目,所有记录,全给我重新过一遍。
他说着,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真是,一个学生到底怎么能惹上这么大的事。”
安排完,俞景岩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转向淮舟:“听见了吧?监控这条路堵死了。死者的电脑手机我们也翻了,除了一堆没人看懂的文件材料,根本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你要是主张谋杀,得再给条路子了。”
淮舟沉思片刻:“你们在戚予安家里拍照留档的草稿,有什么结果?”
“别提了。”俞景岩一脸头疼,“那一堆纸跟天书一样,鉴证那边看两眼都开始怀疑人生,专家都还没来得及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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