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赦罪_一口翡脆 > 第19页
    白舒然声音轻轻的,仿佛爹娘尚在眼前,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说完,白舒然站在牌位前默了片刻,衣摆一掀,扑通跪下。


    爹,娘,我决定收留那个小孩,他是无辜的,被他娘送回进郡守府,不过是求个生存。


    他生活的很苦,去拿证据时,还因我的疏忽没了半条命……


    无论有多少罪责,都让我来担吧。


    门外的方连突然听到扑通一声,悄咪咪的将脑袋探出一点,看到白舒然脊背挺拔的跪在牌位前,有点懵。


    刚才不还聊的好好的吗?怎么跪下了?


    方连不明所以的眨眨眼,总觉得白叔叔跪着他坐着,不太像回事。


    方连膝盖一弯,也在门外遥遥的冲牌位跪了下去。


    一大一小隔着门扉跪的整整齐齐,太阳带着并不灼人的温暖徐徐东升。


    方连刚跪了一会儿,就觉得小腿的直觉在渐渐离体而去。


    受了一场致命的伤才刚好,身体实在无法支撑他长时间跪下。


    方连有些吃力的看向屋中,见白舒然仍纹丝不动,和雕像无异。


    方连抹了把头上的汗珠,索性一屁股坐在脚上,脑袋往门框上一抵就失去意识,跪晕过去了。


    等到方连再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正当空,衣襟被汗浸湿了一圈。


    他扶着门框摇摇晃晃的坐下,眼睛冒金星。


    悄悄往正堂内瞧,白舒然还在那跪着,都快两个时辰了。


    白叔叔怎么跪了这么久还不起来?


    方连两手攥着衣角,急的俩眼水汪汪,恨不得冲进去将人扶起来。


    又不敢胡来,只得巴巴的看着。


    自己只跪了几刻钟就难以支撑,白叔叔跪了这么久怎么受得了?


    白叔叔早上出门时又没吃饭,得难受坏了吧,他爹娘瞧着得多心疼?


    屋内的光影从左边转向右边,白舒然依旧跪在那。


    白舒然本就素白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上半身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大半。


    膝盖中就像灌满了粗粝又滚烫的砂砾,连呼吸都会引发骨头间的锐痛。


    眼前景象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了,喉咙中不断有铁锈味涌上来。


    身为医者,白舒然自是知道长时间罚跪会对身体造成怎样的伤害。


    只有这样的责罚,才能勉强消弭一些他收养方连对爹娘造成的残忍。


    凉风从门外吹进,白舒然身子一晃,在向前倒下去的瞬间,抬起手臂撑在桌上。


    一串汗珠顺着下巴滑落,打湿几片尘土。


    白舒然垂下头缓了一会儿,准备直起身子时,余光不经意一扫,看到正堂门槛边探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影子猫在那鬼鬼祟祟的,偶尔探一下脑袋,像只在与影子玩闹的小狗。


    白舒然扶着桌案缓缓站起,也顾不得椅子中满是尘土,没力气的一坐,嗓音干哑。


    “方连?进来吧。”


    被发现了?


    早想冲进去扶起白舒然的方连,骤然听到里面在喊自己名字,难免心虚。


    偷偷摸摸这么久,方连就算是再笨也认得出,这是白叔叔曾经的家,一个本应该被<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幸福填满的家。


    想到此处,方连羞愧又卑微。


    将小花藏在身后,停在门前,一手不安的搓着衣角。


    可看着白舒然虚弱的模样,方连还是鼓足勇气走入堂中。


    先是走到牌位前郑重的磕了个响头,脑袋撞在地面上的声音分外响亮,周遭惊起一圈尘土。


    踮起脚将小花放在案上,声色认真,“请伯伯婶婶放心,我以后一定会照顾好白叔叔的!”


    说完又在心中对着牌位补了一句,就当是赎罪,求你们一定一定不要厌恨我。


    做完这一切,方连迫不及待的来到白舒然面前蹲下。


    见白舒然的眼睫被汗水浸成一绺一绺的,心头密密实实的疼,眼圈红了。


    “膝盖疼不疼,怎么跪了这么久呀?”


    白叔叔平日里最注重干净,现在就这么坐在满是灰尘的椅子上,可见膝盖有多疼。


    白舒然虚虚的笑了一下,小孩还真准备照顾人?


    正准备说什么,垂眸对上方连那双杏眼,内中的真诚一览无余,坚定又炽热,心尖猝不及防烫了一下。


    白舒然缓了几口气,伸手揉了把方连的脑袋,“我用了四年时间才给他们讨回公道,太久了,理应受些责罚。”


    真正的原因,白舒然并不打算告诉方连。


    决定是他做下的,爹娘是他自己的,承受责罚的人也当是他。


    告诉方连什么都改变不了,只会给小孩徒增不必要的忧愁。


    方连吸着鼻子不说话,想帮白舒然减轻点痛苦,却不知道怎么做。


    手足无措的比划了几下,干脆不动了,嘴巴嘟噜着生起自己的气来,气自己如此无能。


    过了好一会儿,白舒然恢复了几丝力气,对方连道,“等我找人将宅子收拾一番,就搬进来,以后这也是你的家了。”


    家。


    这个字让方连开始晃神,他从未拥有过一个像样的家。


    去郡守府之前,方连认为只要有娘在的地方就是家,可他们寄人檐下,没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居所。


    为了能在月色楼中有一间屋子可住,娘不仅要教楼中的姑娘们弹琴,还需创作新的小曲延续生活,很难说得上那间屋子是个家。


    后来到了郡守府,勉强给了他一口吃的,将他圈养在荒园任人欺凌,更不能称之为家。


    而现在,他可以住进很大很漂亮的宅子,可以陪在白叔叔身边。


    他也能拥有一个可以完完全全接纳自己的,梦中想要的那种家。


    大部分小孩一出生就有的,方连足足熬了十六年才迎来。


    有些模糊,心中觉得特别不真实,方连下意识拽住白舒然的衣袖,生怕眼睛一睁梦就醒了。


    将脑袋埋在白舒然的衣袖中,喉中忍不住溢出几声呜咽。


    一只微凉的手在头顶轻轻拍了拍,那无比真实的感受告诉方连,不是梦。


    他真的有家了,他和白舒然的家。


    作者有话说:


    同居生活即将开始


    第17章 白叔叔,我腿疼


    收拾用不了多少时间,但要使宅院和医馆恢复往日的模样,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白舒然亲手给爹娘的牌位刻了名字请入祠堂,搬进爹娘生前住的主屋,让方连挑选一件喜欢的屋子住。


    方连沿着回廊慢行,白家宅院比不上郡守府那么大,但也比寻常人家的屋舍开阔好几倍。


    除了后院两块种着药草的小药田,院中草木也都不是寻常品种,处处透着雅致。


    方连转了一圈都不太满意,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最后,他走进角落的屋中,站在窗台边向外望时,白舒然的主屋在视线中一览无余。


    方连看白舒然在门前指挥着人进进出出,甚至能透过窗格看到一点内中的布置,两眼一亮,终于找到了满意的房间。


    脸上扯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将双手拢在嘴边喊,“白叔叔,我要住这间!”


    自从带方连搬回老宅,白舒然每天忙的脚不着地,修缮宅院,重开仁安堂,给方连调理身体。


    每一件事都要他亲力亲为,新的生活在忙忙碌碌中拉开序幕。


    光是恢复仁安堂和老宅的旧时模样,就用去了小半年时间。


    将仁安堂开起来又用去大半年,重修内饰,购进各种工具和药材……


    父辈的心血,白舒然不愿完全假手于人,他做就要做的最好,费时又费力。


    好在有方连,小孩看上去形销骨瘦,浑身却像有用不完的劲,忙的两眼圈发黑,硬是不说一个累字,着实帮了大忙。


    在二人的努力下,仁安堂顺利的重新开张。


    因着仁安堂几代人在宛城中积累起来的声誉,城中百姓都愿意捧场。


    方连白天待在仁安堂中跟着干活,晚上则跟白舒然读书识字、辨认药材,很快就能给人照着方子抓药了。


    偶尔还能理理账册,帮白舒然分担下不少事情。


    两人忙的不分白天黑夜,尽管如此,白舒然也不忘记给方连置办各种衣服,教他束发,将小孩养的漂漂亮亮。


    只有每年岁旦,白舒然会关了医馆与方连在家好好休息,给亲戚送上书信和礼物。


    两年时间很快过去,生活步上正轨,白舒然聘了掌柜和几名做事的小童,两人的时间终于盈余下来。


    得了闲暇,方连提出想去拳馆练拳,既能强身健体又能拥有自保之力,白舒然自是同意的。


    于是,方连的生活节奏便成了上午在医馆帮忙,下午去拳馆练拳。


    方连还在拳馆中交了个朋友,名叫赵青,是个高高壮壮看上去又虎头虎脑的少年。


    重要的是,赵青知道方连的身份也不曾歧视。


    赵青去拳馆时途经仁安堂,再加上两人年纪相差不多,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赵青每天去拳馆都会喊上方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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