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赦罪_一口翡脆 > 第18页
    “只要流浪小狗愿意,它当然可以留下,等它慢慢长大了,有了自己想要去过的生活,也可以随时离开。”


    方连竖起耳朵听着,生怕哪个字听漏了,理解错了。


    须臾,方连伸手掐了一把白舒然的腿,见他轻轻的嘶了一声,才确定这些都是真的。


    “我没有罪,对吗?”


    “对。”


    清晰又肯定的回答落入方连耳中,这次不是幻觉!


    方连双眼亮晶晶的看向自己的手掌心,恢复了少许血色的嘴角一点点勾起。


    糖,他握住了。


    方连的一颗心就像被白舒然拨弄于掌心中的小鼓,咚咚咚的在胸腔里直蹦跶。


    须臾,在心中默默反驳一句,流浪小狗才不要去过什么自己的生活呢!


    脑子里充满五彩缤纷的泡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飘啊飘,让方连看什么都顺眼,看什么都想笑。


    甚至还暗暗冲墙角的彩陶熏炉打了个招呼,这些天你在这陪着我真的辛苦啦。


    沉浸在巨大的欢快中,见白舒然抽了衣角,准备把自己挪到床上起身,方连想都不想立马抱住他的腰。


    “白叔叔,背上还疼。”


    白舒然的腰很细,也很软,轻易就能抱个满怀。


    既然白舒然准备带自己回家,再称先生就多少有些生分了。


    方连迫不及待想要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换了个他认为十分妥当的称呼。


    双臂间柔软的细腰似是僵硬了一会儿,又缓缓放松下来,“疼就先吃饭,再吃药。”


    白舒然的手落在头顶拍了拍,方连腹中配合的响起一串咕咕声,这才不舍的在白舒然怀中蹭了蹭,放开手。


    方连将脑袋搁在枕头上,目光追着白舒然走出去的背影。


    想到白舒然这几天对自己细致的照顾,得到的却都是自己的怒火,心中替白舒然委屈起来。


    方连啊方连,你脾气怎么这么大?以后一定要对白叔叔更好……


    不!是最好!


    两刻钟后,方连看着白舒然端着饭菜走进来,放在窗户边的矮桌上晾着。


    走过来给他把脸和双手擦干净,又将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束好。


    方连心脏饱盈盈的,就像温吞的水流,不激烈,却实实在在的浸润在身体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些,饭也不那么烫了,白舒然便将属于方连的那份放到床边的圆木凳上,自己坐回矮桌边。


    方连趴在床沿,木凳上放着一碗粥,莹白的米粒中掺着菠菜和猪肝,旁边还有一碗蛋花羹,闻着很是清甜。


    方连挖了一勺送入口中,双眼唰的点亮,“是蜂蜜!”


    白舒然也端着一碗粥,坐在矮桌边点点头,“蜂蜜蛋花羹,有助于消退伤口的肿胀。”


    “白叔叔好厉害,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花羹!”


    方连带着认错的心态,真挚夸赞一声,又往口中塞了一勺细细品着,幸福有了具体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缺爱小狗在线求收养~


    第16章 责罚


    在白舒然的悉心照看下,不消几天,方连就能下床活动,不用整天无聊的趴在床上了。


    “白叔叔,这个药需要捣碎吗?”


    “白叔叔,这个叶子已经晒好啦!”


    “白叔叔,这个花分明是褐色的,不是黑色,为什么叫墨旱莲?”


    看着每天叽叽喳喳围在左右的小孩,一向自诩聪明的白舒然,时常陷入恍惚。


    方连好像对一切都好奇,总会问出许多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想想自己小时候,也没这么好动多话啊。


    当林景推门走进来时,就看到方连蹲在地上,指着几朵褐色的干莲问着什么。


    而他的好友则坐在廊下的桌边,眼神直直的有些呆滞。


    白舒然学识广博,林景还从未见过他这幅神情,忍不住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走过去,翘起二郎腿一屁股坐下。


    “月旦评榜上有名的白先生,如今被个小孩难住了?”


    白舒然收回放在方连身上的目光,瞥了一眼刚从长安而来的林景,“结束了?不用我和方连去长安作证?”


    林景摇摇头,声调一如既往的懒散。


    “今上顾念方连伤重,有那些证据和你的亲笔手书足够。事发后,少府为了减轻罪责便主动供出了当年方固严贿赂他的事,被削了官职,保下一条命,便宜他了!”


    白舒然拿出一只茶杯给林景添茶,声色没什么起伏。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没了官职与权力,想收拾他的人怕是排着队。方固严呢?”


    白舒然更关心方固严这个仇人的下场。


    林景捏起茶杯咕隆了两口,“腰斩,五日后行刑,不过,我已经安排方固严江将刑罚全都吃了个遍,还特地安排了让他多来几遍水刑伺候。方氏全族流放,财产归还给百姓和朝廷。至于方连,他协同取证可免除流放之刑,但此生也无入仕的机会。”


    按照大周律例,当如此。


    白舒然整个人陷入椅子中,双肩塌下,绷了整整四年的弦,在听到方固严的下场后彻底断裂。


    空气中一片寂静,那双狭长的眼眸一点点变空洞,燃烧在心底那团火熄灭了。


    白舒然喉咙滚了滚,将肺腑中翻上来的血腥气默默吞了回去。


    林景理解白舒然的情绪,眼圈中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沉下声音提醒。


    “若你们想去长安观刑,明日出发还来得及,我可以安排。”


    白舒然看向方连,想了想,“不用了,你替我去看吧。”


    林景若有所思的看看白舒然,又看看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的方连,眼睛乌溜溜的就像一只小狗。


    舒然是怕这孩子的身体经不起长途跋涉?


    先前是谁说不准备管他的?


    林景眸光微闪,正准备使坏调侃几句,就见白舒然又倒了一杯茶重重放在面前。


    林景耸了耸肩,得,让我闭嘴是吧。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方连蹲在旁边,伸手接住白舒然悄悄滑落的一滴泪。


    双手合十,将眼泪拢在掌心,抬头看向空中。


    天色碧蓝如洗,白云就像团团棉絮。


    娘,方固严被判腰斩很快就要死了,去了死后的世界也是两节,你碰到他再也不用害怕了,还能好好教训他一顿。


    娘,你要替我好好保佑白叔叔,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你要保佑他一辈子无病无灾,平安快乐,事事顺遂……


    方固严腰斩行刑那天,天光还没有大亮,白舒然就提着什么东西悄悄出了门。


    空气中沉着一层雾蒙蒙的水汽,秋天的凉意已经切肤而来。


    方连听到动静也翻身起来,猜测着白舒然的去向,在屋中转了一圈,抓起一把最近亲手晒制的小花,悄悄跟了上去。


    卯时的宛城沉睡在薄雾中分外宁静,半绿半枯的草木上凝着晶莹的露珠,折射出太阳的微光。


    白舒然出门后,顺着干净的青石小路向城南走去。


    方连紧追着那抹素色衣角,不远不近的走在阴影中,既不能被发现,又不想跟丢。


    被圈养在郡守府中三载春秋,从没机会出门的方连对宛城已有几分陌生。


    好像一切都和记忆中的别无二致,细看去,又到处透着不同。


    大约走了两刻钟,白舒然的脚步停在一个僻静的宅院门前,站了门扉前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推门。


    方连无声的跟到门前,入眼的是一座大型合院,前后两院均被回廊环绕,回廊两侧种着很多他不认识的草木。


    时至八月,草木不复葱郁,厚厚的落叶堆在地上无人打扫。


    略微潮湿的空气中夹着尘土的味道,透着一股许久没人住过的荒凉与枯败。


    白舒然稳步穿过回廊,秋风拂起他的衣摆,步履间也带上了秋天的肃穆之气。


    等到白舒然走进正堂,方连继续蹑手蹑脚偷偷跟上。


    廊间的石砌台阶披着苍翠潮湿的苔痕,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锁,彩漆镂刻的纹样早已被剥蚀了轮廓。


    方连跟到正堂门口,坐在门边,伸着脖子小心翼翼向内看。


    堂中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着,蜘蛛网重重叠叠,窗纱尽裂。


    正堂最内侧中间的香案上,供着几个牌位,但都是空白的,没有刻字。


    白舒然拎着酒壶径直走到香案前,拿出帕子,将牌位上的灰尘仔细擦去,燃了三炷香。


    “爹,娘,小重,不孝儿子终于让罪人伏诛,仁安堂也可以重现于世。今天是方固严行刑的日子,你们应当都看到了。”


    白舒然将九酿春打开,摆在正中间那个牌位前。


    “爹,这是你最喜欢的九酿春,你总说医者的脑子不能浑浊,双手不能颤抖,即便喜欢这九酿春也从不多喝,以后便可想喝多少喝多少了。”


    “娘,我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会重新开起仁安堂,不让你和爹的心血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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