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母亲说：“给小孩先买一栋房子，以后长大了再给他说。”
那位父亲说：“好好好，不过我能不能要一辆车？”
母亲掐他：“你的事儿排最后！”
“嗨你别动手啊，我不就是说着玩儿的……”
“老公啊，你说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你又笨又不会赚钱。”
“切，我还说我怎么看上你了呢，你又凶又辣，还动不动就打我！”
“……喂——”
夫妻俩小吵小闹间，孩子醒了，男的先一步：“我去哄他，你睡觉。”
立刻起身把男孩抱在怀里，问：“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男孩抽抽噎噎，将在梦里的遭遇口齿不清地哭诉一通。
男人心疼地对着虚空咒骂：“坏梦！烂梦！爸爸帮你驱走！好了好了，都是假的，爸爸妈妈不是在你身边吗？”
男孩安心了，靠在父亲怀里：“爸爸……要是我真的病死了，你们会伤心吗？”
“傻孩子。我们怎么不会伤心？再说了，医生说你只是普通发烧，你不要自己吓自己，也不要再吓你的爸爸妈妈了，我们听了很难过。”
男孩似乎欢快起来，抱着父亲的手臂：“我就是在想，如果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们会不会要下一个小孩呀……对不起爸爸，可是我刚才真的梦到了，好可怕。”
男人摸着男孩的头发，女人也醒了，抽噎说：“坏孩子，不要这样诅咒自己。爸爸妈妈和你保证，永远不会有第二个小孩。”
男孩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于是终于安心睡去。
夜，如此长。
一帘之隔的小濯影，睁着眼睛，听着隔壁一家三口的温馨夜话，流下不知道多少眼泪。但他始终没有哭出声，这世界上唯一一个会无条件爱护他的人已经随着不公的命运而离开了。
他怀念着在玉茗的童年，怀念着在母亲怀中的岁月。
他曾经也有被抱在怀里哄慰的过去。
只是这一切都被突如其来的噩耗毁掉了。
而他的眼泪有了时效，从今以后的日子里，只有他独自吞咽。
没过几天，那孩子果然出院了。父母正在为他办理出院，他终于鼓起勇气靠近楼濯影，问：“你是不是很孤独啊？医院里的确让人很难受……你不要伤心。”
楼濯影靠在枕头上看书，他又落下不少功课，如果在病床上看一看补一补，或许还能追上同学们的进程。
小濯影听到声音抬起眼睛，那男孩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哦，你不太开心的样子吧。我只是……”
“我很开心。”小濯影开口了，给出一个超出预料的答案，“医院很冷清，但是对我而言，我很开心。”
“哦哦哦，这样子……”男孩显然变得有些局促。他其实很想和楼濯影做朋友，但明明是同龄人，楼濯影的表情却显露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他的朋友都不是这样的，他想。而且自从住院雨来，他就没看到过楼濯影的家人……
“你不用可怜我。”小孩子们总是藏不住事，包括眼中的情绪，稍微一看就一览无余，男孩眼中的怜悯刺痛了楼濯影，但他知道，这个人和楼濯彤不一样，他是无辜的，于是深呼吸，低着头，手指在课本来来回摩擦，“我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没有父母了，现在住在福利院。”
“啊……”
“我爸爸以前一直恨我，所以他死了，我很开心。”小濯影说。
那男孩终于从“糟糕，闯祸了”的表情变成了庆幸，从兜里摸出一颗糖，犹豫着放在楼濯影的床头：“……吃点吧？”
那糖果的包装很普通，一看就是很便宜的。
楼濯影没有回答，那男孩的家长过来接他离开，男孩方才可怜楼濯影的神色被欢欣取代，跳入父母的怀中。
他们走了，带来了楼濯影从前不曾见过的普通、温暖、寻常的亲情，留下一颗劣质的糖果，然后欢欢喜喜地离开楼濯影的世界。
小濯影攥紧那颗糖果。
然后丢进了垃圾桶。
“我不羡慕……”他睁大眼睛，曲起腿，将脸蛋埋入双膝之间，低声、自我催眠般呢喃，“我才不羡慕……一点也不羡慕……被偏爱有什么好嫉妒的……楼濯影……”
楼濯影。
他在心中说。
不被坚定选择、不被坚定爱着，其实不是你的错。
第50章 一线生机（三合一）
“我明白了。”楼濯影用一种缓慢的语气回答。
邱临擦干他的眼泪，又问了一遍：“你真的明白吗，真的没有骗我吗？”
楼濯影呆滞了一会，在邱临温柔的语气里，体会着不曾感受过的真挚的感情，他总是的人生的大海上航行，有时候感觉处在恐怖游轮的甲板上，往前往后都是那个无法破除噩梦轮回的不同的自己，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身处在漂浮的船板上，只有一匹名叫“复仇”的狮子与自己为伴。
他的人生摇晃不止，总是没有定数，他总以为自己会保持这样的痛苦直到死亡，那对他而言就是解脱。
但还好邱临来得如此凑巧，在他快要放弃自己人生之前，将他一把从风浪不止的大海上拽入怀中，打破这场无休止的轮回。楼濯影还没看到未来，可他已经提前感受到了春天。
楼濯影举起自己的手指。
邱临：“嗯？”
他不明所以，同样举起小指。
楼濯影垂着湿哒哒的睫毛，身子往前，然后把自己手指和邱临的缠在一起。
“……不骗你。”楼濯影说。
邱临笑了起来，将两根小指扣得紧紧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谁是大笨蛋。”
余贺燕靠在墙上，眼中泛起泪花，他随手擦了擦，又觉得哽咽，埋下头深呼吸，转身挥手：“我去阳台抽根烟，你俩肉麻死了。”
楼濯影咳嗽两声，没说话，邱临捏他发烫的耳朵：“我觉得这不是挺好的嘛，不知道哪里肉麻了。”
楼濯影情绪平稳下来，终于有些不好意思：“都怪你，让舅舅笑话我。”
邱临非常喜欢楼濯影这个小脾气，有话不直说，藏在责怪里，好像在打解谜游戏后需要去认真探索的真结局。这反而让他被激发了胜负心。而且，配合上楼濯影这张漂亮脸蛋，显得更加可爱了。
他拢了拢楼濯影微微凌乱的发丝，用手腕上的淡蓝色小兔子发绳扎在脑后，形成一个低马尾：“怪我怪我，别生气了大小姐，咱们等下不还是要出门吗，再哭眼睛就肿了，一路上还得敷冰袋，多滑稽呀。”
楼濯影瞪邱临：“那也怪你。”
“小玩意脾气怎么这么大呢，”邱临酒窝很深，揉搓楼濯影的脸，“不过真的好玩儿，行，以后我允许你对我耍脾气了。”
楼濯影还想回嘴，邱临起身了：“我去喊舅舅过来，今天时间紧任务重，小影呀。”
邱临推开落地窗，看着阳台上夹着烟发呆的余贺燕，男人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服，但身形优越，单从背影还以为是哪个经纪公司的签约男模。
“腻歪完了？”余贺燕回过头，眼睛红红的，看上去已经哭过一次了，注意到邱临的眼神，轻笑了一声，“烟雾呛人，这什么牌子，扔了。”
邱临偏偏头：“可是舅舅，你根本没有点燃耶。”
余贺燕手忙脚乱：“哦……哦，是我记错了。”
邱临乖巧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是你心乱了吧，害怕小影出事吗？”
余贺燕长叹一声：“谁能不害怕，就算你在他身边，我也总觉得……不安。他以身为饵，我却拦不住他，就像眼看着孩子要跳火坑，我只能站在一旁等待……我想起姐姐，想起小时候的濯影，我总是觉得很愧疚……我不是一个好家长。”
“你已经够爱他了，”邱临开口，眼神笃定，“小影想要的只有来自家人朋友的关爱，其实舅舅你比谁都清楚。小影是个爱恨分明的孩子，他如果怨恨你，根本不可能找你合作。”
余贺燕捏紧了香烟，手指慢慢松开，他看着眼前青年的面孔，那比他还要更要了解楼濯影的一颗心，忽然有些难以喘气，他比谁都想要楼濯影得到幸福，来得太不真实，让他也无比动容。
“多谢你，”余贺燕把香烟丢进垃圾桶，“如果……”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说，“这场风波过去，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吧。”
邱临不懂，但点点头：“一切都会顺利的，舅舅。”
夕阳西沉，余贺燕早就在地下车库等候两人，邱临将楼濯影抱上车以后，接到了钱远杰的电话。
隔着模糊的玻璃，邱临看了一眼车中，意外的是，楼濯影也在看他，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邱临心软得像一团棉花，给楼濯影打了个手势，示意让楼濯影等等自己。
“喂，老钱。”邱临走到一个转角处，放低声音，“怎么了？”
“陈轩宏来找你们麻烦没？”钱远杰尚不知晓陈轩宏早已卷入更大的旋涡中，还以为对方只有一桩案子缠身，“玉茗这边的人说他来了又走了，期间还去你们村里打听过你的消息，你小心点……我总觉得心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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