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楼濯影冷笑着,“他估计是想要为陈家人求情,我正好要找他拿一样东西,就看他有没有诚心给了。”
“我陪你去。”邱临说,“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楼濯影想了想:“既然他想要等,就让他慢慢等吧。你昨天晚上……”楼濯影确定自己没有和邱临有什么“越界”之举,但邱临也肯定没有休息好,轻咳一声,别扭道,“你昨晚没睡好,现在去补个觉吧,出发的时候我会喊你。”
“行,不过得等一会儿。”
“?”
邱临指指楼濯影的腿:“复健还没做完,不能半途而废了。”
楼濯影心里软乎乎的:“知道了,金牌护理。”
邱临不仅昨晚没休息好,这一段时间都处在高压与紧张之中,忙完去往侧卧倒头就睡,余贺燕喊了几声都没动静。
余贺燕对楼濯影点头:“睡沉了。”他走到楼濯影旁边的沙发上,拿出周茉发送的资料,“她说陈轩宏可能回芙蓉了,楼濯彤这次约见会不会是鸿门宴?”
“大差不差吧,”楼濯影无所谓道,“陈轩宏不可能不找楼濯彤的,他的好弟弟啊,现在明面上,也就楼濯彤还干净着,现在他不加把劲,以后就没机会了。”
“他们可能要对你动手。”余贺燕说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不论是想要绑走你,还是以你为要筹码要挟我,都是有可能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穷途末路了他们做出什么我都不稀奇。你……你还是别去了。你现在腿还没恢复,我怕你应付不过来,要不然我去吧?我是你的舅舅,我去也是一样的。”
“你去他们不会见你。”楼濯影说,“你去了,就意味着我不相信他们,他们再傻也不会因为你而露出马脚。陈轩宏如果藏在芙蓉,岂不是更好么?”
“你的意思是……”
楼濯影淡然笑笑:“他们想设鸿门宴,难道我们就不能请君入瓮吗?陈轩宏恨极了我啊,他恨不得把我撕碎,我岂能不如他所愿呢?”
余贺燕一改寻常的嘻嘻哈哈:“如果他们真想剑走偏锋,我只怕刀剑无眼,我们如果支援不及时……濯影,我以后没办法和你妈妈交代。这还是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到时候场面混乱,不正好遂了周茉的意思,崩掉陈轩宏的脑袋,她会感激我们的。”楼濯影面不改色,说出自己的计划,“只要我们计划周全,我就有信心让自己全身而退,周茉得偿所愿,她今后也愿意和我们合作,你,我,邱临,我们可以从中拿到更多的利益。”
余贺燕脸色一白,皱眉看着楼濯影,声音不自觉染上颤抖:“你想用你自己为饵料,只身入局?这太冒险了。再说了,周茉想要陈轩宏死是周茉的事,她能走到什么地步全看她自己,我们能把楼贯青送进去就已经算是大胜利了,不要和陈轩宏那种无下限的疯子缠斗。”
余贺燕总觉得自己看不透楼濯影了。
冒出这个想法的下一秒,心中又无比愧疚。正是因为这孩子缺少家人的关心和陪伴,所以才养成如今极度没有安全感的性格,陈轩宏是遗落在外的不安全因素,若能将其一网打尽,才能永绝后患。
而且……陈轩宏对楼濯影的所作所为,也该付出代价了。
只是这一切真的值得这孩子继续冒险吗?
“疯子?”楼濯影挑起唇角,脸上忽然亮出一抹笑,眼睛弯弯的,“或许吧。疯子就该关进疯人院里,我不过是为民除害。”
余贺燕心绪难平,仍在纠结:“可是……可是……”
“你让小影去吧,舅舅。”
余贺燕怔然,转过头,看到了邱临不知何时醒过来,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朦胧靠在墙边,他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小老虎图样的T恤,整个人显得青春。
“邱临,你也想跟着濯影胡闹吗?”余贺燕起身,“陈轩宏知道自己下场不好,他现在就是一只会到处咬人的疯狗,这种人做事不会考虑后果,只会觉得多拉一个垫背都是赚到。更何况濯影的腿……如果濯影双腿健全,我不会阻止他。但现在他还经不起这种折腾。”
“但是这是濯影一直以来的梦想不是吗?”邱临其实已经醒来好一会了,他靠在门后,听着楼濯影的声音从平静到染上一丝癫狂,知道这孩子必须亲手除掉心魔,才能真正解脱,“你不放心的话,还有我在这里。我相信小影,相信他的计划,也愿意参与他的计划,而且这次不仅是我们三个人在战斗,还有周小姐,我虽然不懂周家能厉害到什么地步,但我相信小影能让这场计划完美谢幕……”
余贺燕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着邱临,这个一直以来都在他心中相当靠谱的孩子,什么时候脑回路也被自己的外甥传染了?
疯狂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如藤蔓一样疯狂生长吗?
“可这种事不是你们小屁孩打游戏,game over了还能读档重开……”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保护小影。”邱临靠近了楼濯影,捧着楼濯影的脸,爱惜地看着。
楼濯影眼睛忽然发酸,他有点不敢相信邱临的选择:“为什么?”
一直渴求的“被人无条件地信任和被选择”,忽然降临在身边,难道只是因为那不可被琢磨的“喜欢”。即便是恋人之间,也各有自己的打算,何必陪他冒险?
“我答应过你的。”邱临起身,将楼濯影揽进怀中,声音温柔坚定,“我从前答应过你,我会帮你,你不会被困在这张轮椅上,也不会被困在这种命运里。影影,你已经有拔除心魔的勇气,所以我想成为那个为你递刀的人……影影啊。”他低声,抚摸着楼濯影的发丝,“我喜欢你。我的喜欢不是因为你面容出众带来的虚伪的荷尔蒙,而不是因为一时心血来潮的小孩子过家家,我只是想要在你身边陪伴你,鼓励你……而你的决定是对的。我如果是你,我也渴望着这样的结局。在这样的结局到来之前,我想成为和你并肩作战的那个人,想成为亲眼见证的那个人。这样说……你能明白我的心吗?”
他感受着楼濯影在他怀里颤抖。
像是感受着一只小兽在怀里哭泣。
余贺燕被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顷刻后,邱临松开手臂,楼濯影依然面无表情,但他在落泪。
九岁那年,他大病一场,楼贯青对他更加没有好脸色,在缠绵病榻的日子里,只有医生和佣人会偶尔来看看他。楼贯青对他们下达的命令很简单:只要确保楼濯影不会死掉就行。
楼濯影记不清自己睡了多久,偶尔醒来,大汗淋漓,他总是头疼、干呕,吃入胃的东西又被吐出,当他浑浑噩噩站在镜子前,才发现短短几日,已经瘦脱相了。
母亲的葬礼已经结束,小濯影的房间里只剩下一个相框,那是他和母亲的合影,安静地放在床头。
忽然,门被打开了,楼濯彤站在门外,穿着整齐干净的礼服,好奇地打量楼濯影:“你的病还没好吗?”
楼濯影疲惫地看着他,然后转了个身,闭上眼睛。
楼濯彤跑过来拉他:“爸爸今天要给我庆生,你也一起下去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所以今天的楼宅才格外吵闹。
楼濯影厌倦地推开他:“……我不去。”他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更讨厌如今欢闹喧哗的楼宅。妈妈才过世多久呢?有没有七天?楼贯青甚至没有因结发妻子的离去而悲伤,就喜气洋洋为这个小儿子举行生日宴会,多讽刺呀!
“去吧,去吧……”楼濯彤还在拉扯他。
身心俱惫的小濯影只觉得无比厌烦,楼濯彤的存在昭示着自己和母亲已经彻底在楼家被取缔,楼濯彤的存在无比刺目,手上难免带了些怒意。
“啊!”楼濯彤往后踉跄两步,摔在地毯上,立刻大哭不止,“哥哥……哥哥……你为什么讨厌我……”
哭声引来了保姆和楼贯青,面对着泪眼朦胧的楼濯彤,楼贯青一巴掌甩在楼濯影脸上:“混账!一个没看住你,你就欺负你弟弟?我楼贯青没你这种大儿子!”
楼濯影脸上火辣辣的痛,但痛到极点就是麻木,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边传来保姆的尖叫:“啊!啊!大少爷!”
小濯影木然地低下头,看到被褥上绽开一朵又一朵血色花朵。
之后的事情再也记不得了,从温暖的床铺到冰冷的担架,其实也没什么不同。只是单纯的高烧并没有打倒他,但楼贯青那一计重重的耳光让病根子彻底留在身体。
住院期间,只有一个护工在照顾着小濯影的生活起居。
小濯影原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遗忘了。
直到某一天,隔壁床来了一个小孩,他和楼濯影差不多大,但是一看就是普通家境出身的小孩,因为在楼濯影半梦半醒之际,总是能听到对方的家长抱怨最近的菜价的涨幅,抱怨公司的奇葩同事和领导,两口子还会畅想着“如果我们赚了五百万该怎么花”的美好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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