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空心结_秦柒萝卜 > 第19页
    但傅廷生没有撒谎,明年的七月半他当然会在,他会在那之前就带着一颗完整的心脏回来,真正地像一个人一样陪在妻子的身边。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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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华楼的厨子是北方人,说是家里的祖辈都是御厨,什么菜系都擅长,前者无从考据真假,但手艺确实很好,宋银朱他们坐在主桌,过来给秦蘅祝寿的人前后来了好几波,他们这些小辈也不得不陪着,好在天气不算冷,等消停下来饭菜也还没凉。


    傅廷生这个大哥懒得过问场合上的事情,傅怀礼和沈砚卿倒是累得够呛,不至于醉但酒也喝了不少,秦蘅给他们盛了点虫草鸡汤,“你们两个忙了一晚上,多吃点,也不要再同我敬酒了,知道你们孝顺,今晚这宴席办得很好。”


    她又转头对站在一旁伺候的傅铭道:“廷生今天晚上的药好了吗?”


    傅铭垂首道:“在厨房煎着了,很快就送过来。”


    傅廷生的药量从原本的一天两顿变成一天三顿,这些药对他的身体来说回天乏术,顿顿不落也不过是因为宋银朱每次都惯着他给他喂药,但今天人在外面,傅廷生不打算让妻子费事,端着药碗刚要往唇边送,鼻尖却闻到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药味。


    黑色的药汤在白玉碗里一晃一晃,傅廷生像是被烫到了似的不紧不慢地放回桌上,宋银朱咬着虾,眼神却紧跟着他,含混不清地道:“怎么了?”


    傅廷生道:“没什么,有些烫,我晚点喝。”


    “虾好吃吗?”


    宋银朱点点头,傅廷生就又夹了两只回来继续给他剥,在场众人面色如常,傅怀礼今晚早有失败的准备,沈砚卿也只是同他微微交换了下眼色,继续喝着碗里清甜的汤。


    傅廷生甚至懒得用神识去分辨是谁要下毒,傅怀礼或是沈砚卿都不重要,但这碗药来得恰到好处,尽管对他也不会起到什么效果就是了。


    可这具身体迟早会被消耗干净,中毒也不过提早几天,只要不影响他给宋银朱过生辰就好。


    他原本还在想,傅廷生短暂离世之后宋银朱要何去何从,秦蘅多半会将商行给宋银朱,但到时候妻子恐怕没心思去顾及这些,而傅怀礼一直对他心存芥蒂,眼下沈砚卿又在,到时候两个人成日的因为傅家资产不消停,一定会影响宋银朱的生活。


    他最初是打算傅家最好一个人也不留,傅铭这个管家也不是什么忠心的东西,等自己不在了随手一并收拾了也不费什么功夫,但宋银朱即将有孕,他不想再犯什么额外的杀业。


    可是现在傅怀礼主动送上门,他以牙还牙怎么不算是积德行善呢?


    还顺手将妻子前面的路也一并清了。


    傅廷生拿过一旁的帕子擦干净手,端着药碗一饮而尽,傅怀礼看他毫不犹豫的动作反而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后悔他真的对自己的亲生兄弟动手还是欣喜这一晚上的谋划终于落实,面容几乎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放在腿上的那只手紧握成拳,嘴角抽动了几下,悬了不知多久的心此刻才落回了原位。


    很快,傅怀礼想,半个时辰之内傅廷生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的,到时候宴会还没散场,所有人都会知道傅家大少爷的身体又不行了,秦蘅苦撑的脸面也会在瞬间被打碎,到时候她能指望谁呢?


    不还是他这个小儿子吗?


    但直到宴席散场,傅廷生都没表现出什么不舒服的样子,他看透傅怀礼的心思之后就像是玩弄蝼蚁一般,回去的路上甚至很少见地同傅怀礼说了句话。


    “你今晚好像格外关心我,怀礼。”


    傅怀礼坐在副驾,闻言面不改色地道:“大哥玩笑了,你毕竟长久不出门,母亲又交代过你不太适应这种嘈杂的环境,我作为弟弟不多留意些怎么能行。”


    他回头看向傅廷生,不知是今晚的路灯太暗还是光线折射的问题,傅廷生的整张脸都湮灭在黑暗里,像团烟雾一般完全看不清他的神情,傅怀礼心里一惊,又见他久不回话,再回头去看司机时却见驾驶位上空无一人,车辆在一条望不到前方的路上疾驰,方向盘不受控制般左右乱动,傅怀礼大脑空白心口狂跳,身体偏过去下意识地想要稳住方向。


    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傅怀礼满脸仓惶地看向这只手的主人,傅廷生微微笑了一下,将他的手又轻飘飘地甩开了。


    司机也在一旁很惊悚地看着他。


    宋银朱上车就开始打瞌睡,被傅廷生护得好好的什么反应也没有,司机生怕吵到大少奶奶睡觉,差点车毁人亡都得压着一肚子的脾气询问道:“二少爷您怎么了?”


    傅怀礼浑身发抖,搞不清楚自己刚刚中邪了似的究竟看到了什么,一身冷汗地靠在椅背上道:“今晚酒喝多了,刚刚有点犯迷糊。”


    “我没事,你好好开车吧,我把车窗摇下来透透气。”


    傅怀礼抬手撑在车窗处,外面的风带着凉意狠狠灌进他胸口里,他咽了咽口水,安慰自己可能真的是喝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做的梦。


    沈砚卿和秦蘅一起回来,到的比他们要早些,在院子里等傅怀礼时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奇怪道:“你怎么了?”


    傅怀礼道:“没事。”


    沈砚卿上下打量了他一通,眯着眼睛道:“别告诉我那包药你没换。”


    “怀礼,你不是心慈手软的人,难道真的到最后一步舍不得所谓的血缘亲情,下不了这个手?”


    傅怀礼道:“表哥,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着急啊?”


    “是想快点把嫂子搞到手,还是对傅家的商行实在放不下啊?”


    他这会儿终于缓过神了,神情有些隐隐的不耐烦,觉得当初与其让沈砚卿和他一起拿着刀,还不如用一把刀把他和傅廷生串在一起。


    “药我换了,但药效没起,傅廷生常年吃药,谁知道他那身体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东西,这次不行,不是还有下次吗?”


    “万一他活不到我们动手的那一天呢?”


    话音刚落,整个傅宅突然喧闹起来,顷刻间所有的院落灯火通明,傅铭知道他们两个这会儿应该在一起,急匆匆道:“两位少爷……”


    他像是来报喜的,朝沈砚卿和傅怀礼弓着腰尖着声音道:“事情成了——”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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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是车上睡了一会儿恢复了点精神,宋银朱回了房间也不觉得累,洗漱完之后趴在床上跟傅廷生说明天的课业,又想起来什么似的,“总感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


    “在车上睡着的时候,还有上次跟你去四时椿吃饭。”他顿了顿道:“好奇怪。”


    傅廷生将他垂下来的长发掖到耳后,“不重要的事情才会记不清楚。”他口中有明显的血腥气,这具身体对毒性的忍耐到了极致,傅廷生轻声道:“小尹可以给我倒杯茶吗?”


    宋银朱点点头,趿拉着鞋下床去桌前拿杯子和茶壶,水还没倒满,只听身后传来细微的动静,他立刻回头,却见傅廷生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连拿帕子挡一下的时间都没有,泛着黑色的血顺着傅廷生的嘴角往下一直淌,宋银朱吓懵了,杯子脱手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傅廷生的身上,“你怎么了?!”


    傅廷生神志清醒,只是身体撑不住地要往下倒,靠在宋银朱的怀里掏出手帕竟然不是去擦自己身上的血,而是去擦宋银朱的眼泪,“小尹,不要害怕。”


    他有些后悔让妻子提早面对这一切。


    宋银朱哪里还听得见他在说什么,抢过帕子去擦他唇边不断溢出的血,手控制不住地发抖,声音也抖,“来人!去叫大夫来,快点,快去!”


    门外伺候的小厮也被眼前的变故吓了一跳,推搡着奔忙要去请大夫去找管家,还要去汇报给老夫人,整个宅子仓惶混乱,宋银朱却什么都顾不上,他只是抱着傅廷生,血浸湿了整张帕子,衣袖上混着沾了血的泪,宋银朱几乎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满眼只剩下恳求,到最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也是碎的,“不要,傅廷生,不行……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不会走的……”


    他握着傅廷生冰冷的手不停地摩挲想要捂热一点,但那只是徒劳,他束手无策,无助地想要往傅廷生怀里躲,又想把傅廷生抱在自己心口处,脸贴着脸去挽留他身上的温度。


    傅廷生眼前一片模糊,他确切地体会到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妻子的恐惧、痛苦和深渊一般的绝望,这比任何一切肉/体上的疼痛都来得更加可怕,他努力地想抬起手再去触碰一下妻子的脸颊,但已经有心无力,宋银朱歪着头凑到他掌心里,满眼是泪,无望地看着他,平日里柔情似春水的眸子现在像冰川碎裂,顷刻间天昏地暗。


    “小尹,”傅廷生被血呛了一声,身后忽的凭空起了一层黑色的烟雾,他憎恶这具无能的身体,甚至控制不住地要用本体去拥抱宋银朱,妻子的爱和痛让这只恶鬼越发贪婪,他用最后的理智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贴在宋银朱的耳边发誓般地道:“银朱,我不会死,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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