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空心结_秦柒萝卜 > 第20页
    宋银朱浑身发颤,他看着傅廷生的眼睛试图分辨这到底是虚无的安慰还是可信的诺言,但泪水让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有失去的温度和无力垂下的手不断地告诉他,他真的快失去傅廷生了。


    屋子里好像涌进来很多人,宋银朱握着傅廷生的手被强行分开,他僵硬着身体由着他人将自己扶到一旁,他看到有大夫去给傅廷生清理唇边的血迹,拉着他的手去诊脉,撑开他的眼皮去观察他究竟是否还活着,而傅廷生无知无觉。


    宋银朱同样也失去了知觉,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耳边是秦蘅抱着他不断哭泣的崩溃声,他无从安慰,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毫无瓜葛,宋银朱恍惚间想起他幼年失去父母时的情形,那个时候他也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所有人忙碌吗?


    命运究竟是一条无法看清终点的线还是循环往复的圆呢?


    宋银朱没有答案,那道缠绕在他颈项上的绳索又一次勒住了他,而这一次他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银朱,银朱!”秦蘅拍了拍他的脸,泪眼婆娑地道:“好孩子,吓坏了是不是?别怕,母亲在呢,你告诉母亲,这是怎么了?晚宴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宋银朱回过神,轻轻地闭了闭眼,再抬眸的时候眼睛里竟然什么情绪都消失了,他看着秦蘅冷静地道:“大夫怎么说?”


    那大夫捏着山羊胡,小心翼翼地道:“大少爷如今这样应当是中毒所致,可否将这几日大少爷吃了什么都细细说来?”


    “煎药后的药渣可还有留存?”


    “夫人,大少奶奶,恕老夫无能。”大夫虽不忍心,但终究要实话实说,“大少爷久病未愈又长久用药,身体已经亏损严重,现在即便能找到解药,只怕也回天乏术,不过再强撑几日罢了。”


    “老夫刚刚已经开了药方先煎一副药剂过来,至于什么时候醒,就要看大少爷的造化了。”


    秦蘅捂着胸口几欲昏厥,另一只手用力地拍着桌子,愤恨至极地道:“查!给我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腌臜事来!”


    傅怀礼扶着秦蘅,满脸担忧,“母亲,您要保重身体,大哥他一定不想您为了这件事把身子气坏了的。”


    “您好好的,才能把这件事给查清楚。”


    他对傅铭吩咐道:“你去把这几天的药渣找来。”


    傅铭转身刚要走,宋银朱却道:“不必劳烦管家了。”


    “院子里有人专门负责,我刚刚已经着人去取了。”他看着傅怀礼道:“现在缺的只有今晚在万华楼吃的那副。”


    傅铭有些迟疑地道:“不知道是不是还在,万华楼那边人多手杂……”


    话还没说完,他硬生生被宋银朱凌厉的眼神看得闭了嘴,宋银朱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痕和泪,配着他衣服上斑驳的血迹看起来活像个鬼魅,他看着傅铭,一字一顿地道:“在不在,这么短的时间你都不会知道。”


    “能找到最好,找不到,今晚经手的每一个人,煎药的,送药的,将药带去万华楼的所有人,就请管家全都带回来。”


    傅铭不敢多说什么,毕恭毕敬地道:“是,我这就去办。”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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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银朱不信任傅家的任何一个人。


    他几乎可以确定问题就出在今晚的那碗药上,傅铭带回来的那些人他都审了一遍,证词颠过来倒过去地听了不知道几次,看起来毫无纰漏,所有人都只在做自己分内的事情。


    宋银朱不知道他们是真的无辜还是早就串通好了证词,他精疲力竭,联系警署将人全都带了回去。


    大厅中冷冷清清,外面天色渐亮,他看着也忙了一晚上的傅怀礼和沈砚卿,想说几句客套话敷衍一番,但在明知傅廷生出事之后最大的受益人就是傅怀礼的情况下,他现在连看都不想看到他们。


    倒是沈砚卿关切地道:“嫂子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几日还有得忙。”


    “我们也先回去了。”


    傅怀礼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宋银朱,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过身也离开了。


    他跟沈砚卿一前一后,但两个人都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出了傅宅之后往码头走去,凌晨的码头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弥漫着的水汽扑在人的脸上,沈砚卿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笑着道:“嫂子派人跟着我们呢。”


    傅怀礼无所谓地道:“我知道。”


    “怎么,大哥出了事,弟弟想不开出来散散心,他难道还能说我什么不成?”


    沈砚卿道:“这些话我忍了一晚上,怀礼,你现在应该信我早点让你动手的话了吧?小嫂子看着不动声色,实际上脑子转得快着呢。”


    “如果不是因为换药的人被我们提前弄死了,你以为他查不出来?傅铭这个老狐狸今晚都被他吓住了。”


    傅怀礼点了支烟,抽了一口道:“他知道纰漏在哪,那些人也都不无辜,只是死无对证罢了。”


    “是啊,死人的嘴才最严实。”沈砚卿琢磨了一会儿,啧了一声道:“嫂子盯着我们干什么,我今晚看他看得一肚子火气,要不是传出去名声不好,现在我应该在平康坊里。”


    傅怀礼撇了他一眼,“沈砚卿,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有病,他那会儿审人的时候已经上私刑了,你在这兴奋什么?鞭子没抽到你身上你不舒服?”


    沈砚卿挑眉道:“美人嗔怒不好看吗?”


    “早说了他在傅廷生面前太乖了,现在丈夫不行了他不得不撑起来,又可怜又漂亮,是个人都得有几分怜惜吧?”


    傅怀礼没有应声,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脑子里竟然想起警署的那几个人过来领人时,宋银朱面不改色地说那些人身上的伤是自己摔的,他甚至都懒得遮掩,清楚警署不会对傅家如何,否则也不敢先将人提回来审。


    “怜惜?”傅怀礼踩灭烟头碾了几下,嗤笑了一声道:“我现在只想把他弄死在床上。”


    “行了,在外面吹了一会儿风也该把你吹清醒了。”傅怀礼扯了扯领带,“回去吧,这几天该着手傅廷生的后事了。”


    ***


    天光大亮。


    宋银朱洗漱完换了身衣裳,趴在床前静静地看着仍然在昏迷的傅廷生。


    他身上的那些血迹脏污也都被清理完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好像只是睡一会儿就会醒来,宋银朱抓着他的手腕,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将脸颊贴在傅廷生的心口处,听他微弱的心跳声。


    他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确认丈夫还活着。


    宋银朱轻手轻脚地爬到床的里侧,睡下后又拉着傅廷生的胳膊想让他抱住自己,但是怎么睡他都睡不舒服,最后还是坐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丈夫。


    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很不对劲,很割裂也很恍惚,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好像每一天都和前一天没有什么差别,有种稳定的安逸感,可他又能确切地感受到傅廷生的身体每况愈下,他越来越依恋也越来越恐惧,自欺欺人又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醒来身边的人就没了呼吸。


    他很少会去思考傅廷生死了之后他要怎么办,做过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回到永乐村,宋银朱不在乎,他只是希望傅廷生活得久一点,他舍不得,也不想这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


    他一直都知道会有那一天,而现在这种实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宋银朱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


    他真的会失去傅廷生。


    “傅廷生……”


    宋银朱小声地叫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被子上,以前他叫傅廷生名字的时候,哪怕傅廷生没有醒过来也会给他一点小小的回应,比如握一握他的手或者摸一摸他的头发,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过完中秋的第二天,傅廷生故意逗他装作没醒,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和傅廷生真的冷脸生气。


    傅廷生后来还给他写了封保证书。


    宋银朱没有听傅廷生说过爱,好像他自己也没有说过,这个词对他来说总是羞于说出口的,更何况他们也才成亲两个月不到,究竟是否担得起这样厚重的字眼呢?


    他不了解现在时兴的表白或是恋爱究竟是什么样,但他知道他和傅廷生在一起的时候很高兴很放松,哪怕什么都不做。


    更何况他也从傅廷生那里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


    宋银朱垂首俯身,长发蜿蜒地落在傅廷生的身上,他轻轻地落了一个吻在丈夫的唇角处,尝到一丝药的苦味。


    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却不知从哪里刮来了一阵微风,拂过宋银朱的脸颊温和地卷走了他的眼泪。


    傅廷生窥视着那具毫无反应的躯体。


    久违的困意席卷着包裹住宋银朱,他昏沉沉地躺下,像落进松软的云朵里,傅廷生的本体围绕着他,用被角将他脸上的眼泪擦干净了。


    妻子睡着了,不再皱眉也不再哭泣,神情平和地进入无梦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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