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雅间,但宋银朱也很害怕上菜的人突然进来,躲了几下反倒被掐着下巴不得不承受下来,到最后挣扎不过,只能老老实实地仰着脸挨亲,含糊不清地哼了两声。
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傅廷生似乎觉得被打扰到了,有些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头。
不过转瞬,外面的一切声音全都消失殆尽,连妻子落在他耳边的呼吸声也停滞了一般,傅廷生慢悠悠地直起身,看着宋银朱微微张开的嘴巴,拇指摁着他的下唇揉弄了几下之后才又亲上去。
找不到出口的渴求像藤蔓一般从四肢百骸钻出来,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全身,傅廷生眼底一片漆黑,几乎看不见眼白,只像两口空洞的井,大概是仗着宋银朱现在五感尽失,他的举动越发过分,妻子的脉搏和心跳都因他而暂时停止,但完全的掌控却并没有获得如期的满足,甚至连温热的触感都在流逝。
他低头向下看,自己心口处空空如也,只有浓墨一般的烟雾萦绕在那里,像血一般汩汩地往下流淌。
傅廷生眯了眯眼,像是在困惑他不久之前那些心痛的感觉从何而来,甚至他现在认真地在思考,他应该早点放弃这具身体,这样也可以早点回来。
毕竟他迟早要离开,傅廷生最多再撑一个月。
但是他又想多留一段时间,他不希望妻子太伤心。
黑雾渐渐笼罩住宋银朱,傅廷生含着他舌尖细细地吻了一会儿,才心满意足似的放开了人,抬手在空中挥了一下。
所有的一切像是从水底忽然翻出水面,四时椿里喧闹的声音又慢慢复苏,宋银朱双腿发软直愣愣地跌在傅廷生早就准备好的怀抱里,他只觉得奇怪,抿了抿唇感觉嘴巴似乎是肿了,身上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大脑也空白得像是丢了一段记忆。
但看傅廷生面色如常,他又觉得是自己的问题,靠在丈夫身上任由他半搂半抱地将自己扶回去,刚一坐下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侍应生端着托盘将菜一样一样地放下,宋银朱全程鸵鸟似的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被人瞧见什么不太得体的样子,直到人走远了他才用上目线撇了一下傅廷生,却也没有要和丈夫生气的意思。
四时椿的菜一向精细,口味食材都属上乘,宋银朱一提起筷子就不舍得放下来,他饭量比之前涨了些,吃饭的习惯却被傅廷生养坏了,东吃一口西吃一口的,吃不下的全丢给傅廷生。
傅廷生在给他剔鱼肉,剔得差不多了才开始吃自己碗里的东西,他其实没有什么口腹之欲,也尝不出食物味道的好坏,但宋银朱吃得很香,他顺便吃一点也免得妻子担心。
等吃得差不多了,宋银朱拿着茶水清口的时候傅廷生忽然道:“小尹喜欢孩子吗?”
宋银朱愣了愣,这已经是傅廷生最近第二次跟他提起孩子的事情,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似的道:“还好,我没怎么和小孩子接触过。”
接触过的最小的东西应该是邻居家生的那窝小猪崽。
傅廷生的视线停在他的小腹处,宋银朱一开始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顺手摸了摸肚子道:“我吃饱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等会儿外面起风了会有些凉。”
但傅廷生的目光并没有挪开,宋银朱被他看得有些慌,才回过味来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次连辩解的话都不说了,拉着傅廷生的手道:“走吧。”
和傅廷生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他学习到一个教训——不能什么事都顺着傅廷生的思维去做,有些时候可以忽略他的话,不然对方一定会得寸进尺。
傅廷生反握住他的手,用很轻的声音道:“很快。”
宋银朱没听清楚,疑惑地回头看着他道:“什么?”
傅廷生笑了一下,“小尹今天高兴吗?”
秋风卷着一点淡淡的桂花香气轻拂人面,宋银朱眼睛亮晶晶的,他吃饱了饭之后有点晕乎乎的,这会儿路上也没什么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牵着傅廷生的手,他背过身走路,看着傅廷生点了点头,“很高兴。”
忘记那些需要他担忧的事情,不用去思考明天会是什么样,他只用记得此时此刻就好。
***
秦蘅的生辰在九月初七。
万华楼大厅布置得富丽堂皇,傅怀礼当初安排的时候只要了一楼和二楼,但老板很有眼力见直接清了场,总归晋阳城那天有头有脸的人都得来参加这场生日宴,比起赚那点小钱,花点心思哄傅家人开心更重要。
二楼是宴会主场,一楼大厅放了点冷餐,沈砚卿还托人请了外国乐队过来现场演奏,华丽又高贵的华尔兹舞曲声听得人都难免优雅了几分,沈砚卿在这种场合得心应手,再加上前段时间一直生病没精力玩乐,这会儿才终于有机会消遣似的,同各家的小姐少爷聊得正欢。
傅怀礼作为主家也忙得很,他又是小辈,难免迎来送往,沈砚卿趁他空了,端着香槟踱步到他旁边道:“你是真沉得住气啊,怀礼。”
他胳膊架在傅怀礼肩膀上,酒杯蹭在唇边却没喝,只轻声道:“我以为你会私底下动手呢,挑这么多人的场合,也不怕出差错。”
傅怀礼道:“不是多亏了沈少爷的点拨吗?”
“人多眼杂,出了差错算我办事不利,没出差错那就正好,真追查下来,也怪不到我的头上,母亲训斥我几句,难道还能对我动什么杀心吗?”
沈砚卿挑了下眉,“是啊……傅廷生死了,亲生骨肉只剩下你,姨妈总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怀礼,你这是要给姨妈的生辰送份大礼啊,真是孝顺。”
傅怀礼眼中划过一丝一闪而过的恨意,他选在今天,当然有存心报复的想法。
他受够了秦蘅的偏心。
大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且又有人在朝他走来,傅怀礼招来服务生要了杯酒,对沈砚卿道:“晚宴快开始了,表哥。”
“希望我们今晚能得偿所愿。”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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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曲声渐弱,悠长的余韵之后秦蘅迈着矜贵的步伐缓步下楼,她今天确实和平常不太一样,紫色丝绒旗袍搭了一套珍珠首饰,前几天新染的黑发还做了个时兴的手推波,再加上她本就出色的长相,整个人像一朵雍容富贵的牡丹,乍一看也不过四十岁左右。
秦蘅许久没过生辰,前几年一门心思扑在傅廷生的病上,对自己都不管不问,现在终于腾出时间来做傅家的主母,气质倒不减当年。
傅廷生和宋银朱跟在她身后一起下楼,也算是今晚宴席的另一对主角,秦蘅现在不会放过能让别人看见傅廷生病好的任何一个场合,之前那些明里暗里说起冲喜这门亲事想看笑话的人现在也如她所愿闭上了嘴,这比什么事情都让她高兴。
在场的宾客是阿谀奉承还是真心实意对她来说都不重要,但漂亮话听着没有人会不高兴,秦蘅笑着接下了诸多礼物和祝福,又例行公事般说了几句多谢诸位的到来,宴会便算作正式开场了。
办的是西式的生日宴,开场第一支舞秦蘅原本打算让傅廷生和她看中的那位赵家小姐来跳,但眼看儿子连个正眼都没给自己,再想想又怕傅廷生阴晴不定的脾气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离她最近的沈砚卿看出什么来,上前一步行了个绅士礼,很有风度地道:“这位美丽的女士,我能有幸邀请您和我跳支舞吗?”
即便沈砚卿不开口,秦蘅也不会缺舞伴,但他恰到好处的解围还是让秦蘅十分满意,右手轻轻搭在沈砚卿手上,朝他微微颔首。
宋银朱对这种热闹的场合不太适应,但难免好奇,只是周围人有意无意的打量让他不太舒服,傅廷生挡在他身前,道:“要先吃点东西吗?”
鹅肝面包配一点餐前酒,宋银朱还记得新婚第一晚他一杯倒的事,不确定地道:“这个酒会很烈吗?”
“不会。”傅廷生递给他,那天晚上宋银朱醉酒只是他自己的错觉,更多还是他喂了血的缘故,但傅廷生仍旧叮嘱道:“你可以尝一点,等会儿还要吃别的东西。”
他来秦蘅的生日宴只是陪妻子,没有半点应酬交际的打算,偏偏秦蘅还记挂着上次和傅廷生提过的事情,哪怕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也还是不肯死心,知道傅廷生听宋银朱的话,秦蘅这次一开口,话就是对宋银朱说的,语气温和又慈爱,“银朱,我带廷生过去见个人,好不好?等一会儿就让他回来。”
宋银朱还以为是商行生意上的事情,自然点头答应,对傅廷生道:“你去吧,我在那边等你。”
傅廷生看宋银朱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清楚秦蘅并没有和宋银朱提起过那件事,烦躁的心情稍微缓解了些,他在外面也不会去驳宋银朱的面子,跟在秦蘅身后走远了几步道:“你应该不想今晚的宴会搞砸,母亲。”
不知怎的,儿子现在每次叫她母亲,秦蘅都觉得心惊肉跳好像承不起这个称呼似的,她强撑着笑道:“廷生,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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