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棠看着他发愣的样子觉得好笑,正要笑出声,耳朵却突然捕捉到了门外一阵脚步声。
柳青棠一把推开了萧允,翻身从床上站起来。
“陛下有旨——”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门外响起来。
柳青棠和萧允对视了一眼,快步走了出去,伏跪在地。
“南疆骤雨为灾,堤防溃决,黎庶困阨,朕心挂念。
特命七皇子萧允为巡察使,工部郎中陆哲、中书舍人柳青棠为巡察副使,三日后驰赴南疆,赈灾治水,整饬吏治,安辑百姓。
沿途文武官吏,并听调遣,务须协力同心,以安南疆民心,彰朝廷体恤之诚。事竣即速回京复命。
另,七皇子自即日起罢离宫学,凡所言行学业,悉由柳青棠尽心规诲,毋得稍懈。
钦此。”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这狗皇帝又在搞什么名堂?
“柳大人也在这儿,倒省得咱家再跑一趟了。”李德全看看萧允,对着柳青棠道,“柳大人借一步说话。”
柳青棠来到李德全跟前:“李公公。”
“陛下此举,一是为体恤百姓,二也是锻炼一下七殿下,陛下说了,要让柳大人务必照看好七殿下,这是信任柳大人啊。”
“柳某自然会尽心竭力。”柳青棠微笑颔首,“那陛下可有拨款?”
李德全笑眯眯地:“陛下体恤百姓,先前就给灾区拨过几万石粮食,柳大人去了便能见着。”
柳青棠面上微笑:“好。”
萧允可真是块好用的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问就是都让亲皇子去赈灾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啧,狗皇帝。
李德全走后,柳青棠回头便看见萧允冷眼看着他。
柳青棠双手举起:“我没告状,真的。”
萧允转身便走,不想跟他说一个字。
柳青棠快步走过去捞住萧允的肩头将人往回一扯:“学宫有什么好的,那教书先生古板迂腐得很,连我一星半点都比不得,让我教你那是你赚了。”
“你别老是动手动脚的。”萧允拿开柳青棠的手,退了一步,“你能教我什么?”
“经史子集、治国方略、兵法韬略、骑射武艺、水利农桑,你想学什么我就会什么。”柳青棠毫不谦逊道。
“你身子那么亏虚还会骑射武艺?”萧允狐疑道。
柳青棠眼睛微眯,看向萧允。
他突然发难,身形一闪,手腕翻折间扣住萧允的小臂,往自己的方向一带。
萧允反应极快,反手便要扣向柳青棠的脉门。
柳青棠指尖微松,借力旋身,另一只手抵在萧允肘弯处,稍一施压,便逼得他半边身子滞了滞。
两人不过片刻便缠斗在一起,衣袂翻飞,风声簌簌。
几番交手下来,萧允心头惊诧,还以为是个病秧子,没想到还有真本事。
萧允提起心神,一边防备一边寻找这人的破绽。
柳青棠身形却突然一顿,萧允眼睛顿时一亮,朝着那个破绽攻去。
“停停停——”
萧允的拳头距离柳青棠脖颈三寸时堪堪停下,柳青棠颈间的发丝被拳风吹得微微扬起。
“你还挺厉害的……”萧允收回拳头,却发现柳青棠脸色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柳青棠扶住心口眉头拧起:“好像岔气了。”
萧允:……
柳青棠胸口刺痛,他放缓了呼吸,半晌才缓过来,他抬头便看见萧允一言难尽的神情。
“做什么这样看我?”柳青棠道。
“……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呢。”萧允看着他道。
一个无权无势,身体里还淌着胡人血的皇子,马上就要被打发到南边,连自身都难保。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柳青棠理所当然道。
他从怀里摸索出来张宣纸,递给萧允:“吏部侍郎的孙女,患了肺痨,找了许多神医也都只能勉强吊着命,但我有法子治。”
萧允接过宣纸,展开看了看内容又抬头看向柳青棠,眼中犹疑不定。
柳青棠倾身附在萧允耳边道:“将你的人调来京城。”
吏部侍郎张崔谦膝下就一个女儿,而女儿早年又因为难产死了,现在他身边就这么一个外孙女,不可谓不稀罕。
柳青棠上朝时见他头发都白了一半。
吏部掌管人事大权,萧允现下最缺的就是人才。
“此举即使不能让张崔谦对你死心塌地,也能叫他欠你一条天大的人情。”柳青棠直起身子微笑着看向萧允,“这个投名状,殿下以为如何?”
“你想要什么?”萧允直直地看着柳青棠的眼睛道。
“为我心上人做事,哪还求什么呢?”柳青棠弯了弯眸子。
萧允翻了个白眼,将宣纸折了两折,塞进袖口里:“随便你。”
“你还会翻白眼儿呢。”柳青棠稀奇道。
萧允忍无可忍,开始赶人,手搭上柳青棠的肩头,推着人往外走:“你别赖我这儿了。”
“今日的课业还没完成,陛下说了让我来教导你的。”柳青棠将手覆上萧允的手背轻轻摸了摸。
指节分明温温热热的,好摸。
萧允触电了似的收回手,他一言难尽地看向柳青棠:“你不能真喜欢我吧?”
柳青棠坦坦荡荡地回望:“不能喜欢吗?”
萧允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道:“满口胡言,油嘴滑舌。”
柳青棠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上辈子有些过于谨小慎微了。
你瞧,直接挑明了说自己喜欢萧允他都不信,何至于那么藏着掖着呢?
“那我先走了,殿下,三日后见。”柳青棠躬身行礼,低垂着头走了。
萧允瞧着他的背影,总觉得有些孤寂,惹得自己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
第11章 饴糖
下午阳光正好,透过层层树隙洒进室内,留下点点碎金。
柳青棠伏在案前,面前摆了一摞子医书,他翻得很快,几乎一目十行。
“公子看这些做什么?”随安过来给柳青棠添茶,侧头看了一眼柳青棠的书,尽是些《奇症杂录》《绝毒集》之类的偏僻典籍,寻常医馆都寻不到这些。
柳青棠往嘴里丢了颗糖,又往后翻了一页:“陶冶情操。”
距离上辈子中毒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上辈子找了几年也没找到下毒之人,同样也没找到解毒之法,只靠师父炼的药吊着命。
柳青棠这次搜集了许多偏门的医书,想找出什么法子,不过他也清楚,大概率没什么用就是了。
这么邪门的毒,他都怀疑是什么蛊术了。
“欸,公子你糖哪来的,没见过啊?”随安将茶盏放在案上,他看见柳青棠桌子上的饴糖,包装粗陋,看着不像柳青棠会吃的东西,“先前让你身上备着糖你都不愿意。”
“一个……朋友给的。”柳青棠含糊答道。其实是临走前从萧允那儿顺的,反正萧允都要他还了,还不如都拿走了。
“朋友?”随安有些狐疑,“不能是那天春风楼里的那个朋友吧?”
柳青棠惊奇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随安睁大了眼睛:“真是啊!”
柳青棠眨巴眨巴眼低下头看书:“不是。”
“就是!”随安苦口婆心道,“公子可不能因为美色误人啊,到时候哪里还有正经姑娘家愿意嫁你啊。那春风楼是什么地方?柳青棠清清白白的名声……”
柳青棠觉得自己好像解释不清了,于是干脆闭嘴了,任由随安絮叨。
随安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祭出大杀招:“我要向陆先生告状了。”
“干什么啊,”柳青棠从油纸包里掏出一颗糖塞进随安嘴里,“告状精。”
随安咬着糖口齿不清:“好齁啊。”
*
三日一晃而过。
萧允身着华袍,坐着马车从宫门出来,两边是奢华浩荡的仪仗队,打鼓敲锣,热闹非凡。
萧承世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派了亲儿子治水去了,这个阵仗的钱不知道能救活多少百姓呢,光是萧允这身行头,就够灾区的百姓吃上几日的粥了。
仪仗队送到宫门,走出一段路后柳青棠和陈哲也上了马车,这马车又大又华丽,三个人呆在一个马车里,竟也不挤。
“殿下,你事儿办好了没?”柳青棠凑过来对着萧允问道。
萧允点点头:“嗯。”
近来京城的下僚末吏悄悄换了一波人,只是官职低下,也没引起什么人注意。
“你还是选择信我了。”柳青棠笑眯眯道。
陈哲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抿着嘴在一旁当鹌鹑。
柳青棠扭头看向陈哲:“陈哲,我还没说你呢,你到底跟皇上说了什么,让他派咱几个光杆将帅来赈灾,要钱没有要权更没有,就这么个一百人的小队,到了地方咱裤子都得被人扒下来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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