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陈哲一时语塞,“我也没说什么啊……”
“公子……”
柳青棠敏锐地听到了什么声音,他戳戳萧允:“你听到什么没?”
一旁的陈哲看着柳青棠亲昵熟稔的动作,微微错开了目光。他认识柳青棠比萧允早许多,却未见他对谁这般随意,。
“公子——等等我——”
柳青棠这回听清了,他猛地掀开车帘,看到了狂奔在马车后面的随安,拎着个小包裹,跑得头发乱飞,糊在脸上,柳青棠赶紧对马夫说:“停车!”
随安好半晌才追上来,他扶着马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柳青棠扶额:“你……”
“公子怎一声不吭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府里。”随安控诉道,“我早上起来一看,人没了,行礼也没了,我还以为你被歹人掳走了!”
“那里可不止水涝,还可能有疫灾,你去又没用,还徒增危险。”柳青棠解释道。
随安道:“我不管,我不在谁叮嘱你吃药啊?我去另一辆马车了!”
萧允看着这副主仆情深的模样,神色有些莫名。
一旁的陈哲在这儿呆着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他对着两人道:“殿下,柳兄,我也随那位小友去另一辆马车吧。”
说着也没等回应,便匆匆忙忙下车了。
宽敞的马车里就剩下萧允柳青棠二人。车帘垂下来,将外面的光遮去大半,车内有些昏暗。
柳青棠长叹一口气,靠在车壁上:“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啊。”
“你不是兵法韬略,水利农桑样样精通吗?”萧允呛道,“大谋士怎还问上我了?”
“殿下,”柳青棠正色道,“此去可能会遇见疫灾。”
柳青棠记得,不久后南边接连遭疫的消息便传入京城,而那个时候,疫病已经蔓延了十几个城池了,百姓尸骨如山。因为官员为了自己的乌纱帽,层层瞒报,前期将消息都封锁在了城内。
后来朝廷下令,将那几座城池的百姓都困在城内,全部一把火烧了才遏制住着疫病蔓延的趋势。
可那之后南诏国又趁机攻进来,屡破蜀地、邕州,他们又熟悉瘴毒,几乎在南边称霸……
苦的都是百姓啊。
柳青棠想起那等惨状,叹了口气。
“殿下,你若信我,我们便先去清川县。”柳青棠看着萧允的眼睛认真道。
清川县是这次疫灾的源头。
萧允错开目光:“我本来就打算先去清川县。”
那里闵江、沧江汇流,地势低洼,治住清川县就是相当于控制了整个益州的排水。
“那便好。”柳青棠递过去一本医书,“我昨日去找陛下要个太医他都不愿意,求了半天才求来一个,但瞧那太医对咱俩不服得很,不过说不定我们半路能捡个神医呢。”
萧允当他最后一句在胡诌,接过医书靠着车壁翻看起来。
柳青棠撑着下巴看萧允。
他没有胡诌,上辈子他到处找民间神医,倒真让他找到了一位号称能活死人肉白骨的传奇人物,就在益州。
可惜,等柳青棠知道这号人的时候,他已经被朝廷官兵连同那些百姓一起,烧死在城内了。
听闻他疫灾期间,主动开设药庐,隔离救治灾民,以一己之力将疫灾蔓延速度延缓了十几天。
可惜了,努力那么久没等来朝廷的援手,反而等来一场大火。
柳青棠这次欣然前往,倒也有那位神医的原因,说不定他知道那怪毒呢?
路途遥远,他们决定前半程走陆路后半程走水路,加快脚程,二十天差不多就到了。
马车辘辘前行,渐渐驶离了繁华的京城。窗外的景色从楼阁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丘。行人越来越少了,路也越来越颠簸。
天色暗得很快,夜间行路不安全,一伙人在停下原地扎营休整。
为了轻便,众人只带了便携的干粮,就这水就这么吃了。
柳青棠吃了两口,随安突然凑过来,神神秘秘道:“公子。”
“怎么了?”柳青棠咬着饼子含糊道。
随安悄悄塞过来一块油纸包着的东西:“我悄悄给你带的。”
“好啊你。”柳青棠揉了揉随安的脑袋。
“公子记得吃药,现在就吃。”随安提醒道。
柳青棠:“知道了知道了,我啃完饼就吃,你赶紧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赶路呢。”
“记得吃哈。”随安两步一回头地走了。
油纸包的是块糕点,香甜软糯,比干巴巴的饼子好吃多了,柳青棠三两口啃完,起身打算去睡了。
萧允和陈哲远早就已经回营帐了,只有他还在外面瞎晃。
起得太猛,柳青棠头晕眼花的,他站在原地缓了会儿才继续抬脚往自己的营帐走。
“舒服。”柳青棠脱了外衣在铺上打了几个滚用薄被子将自己缠在里面,就这么睡了。
白天路途颠簸,实在太累了。
柳青棠睡过去前迷迷糊糊地想到好像忘了什么事,但实在太困了,柳青棠便没再去深想自己忘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周四就申榜啦,下一章周四更,周更1w5
已经存稿到柳青棠睡到萧允了,今天爽写四千字,也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发出来
第12章 吃药
一颗黑痣印在锁骨上,随着主人的动作晃啊晃,晃得萧允眼疼。
“萧允……”萧允听见柳青棠那几乎哑了的气音,目光上移,柳青棠那张昳丽的脸就这么近距离出现在萧允眼前。
萧允几乎能看清那滴汗珠从柳青棠的额角流下,划过柳青棠泛红的眼角、莹白的鼻翼,最后没入殷红的唇瓣。
“萧允……”那双唇瓣一张一合,声音发颤,“疼啊……”
萧允一个晃神,那香艳的场景陡然转变。
柳青棠被萧允搂在怀里,双眼无神,苍白的唇瓣被溢出的鲜血再度染得殷红,那唇瓣一张一合。
“好疼啊……”
“柳青棠!”
萧允看着帐篷顶,还未从梦境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萧允缓缓吐出了一口气,支着身子坐起来。
又是这种梦,真是蹊跷。
萧允再也睡不着,他干脆起身披了外衫,打算去看看柳青棠。
说不定就是他搞的鬼呢?
营帐外很安静,只有林间几声虫鸣,连鸟儿都歇下了。布靴踩在草地上,一点声音也没有。
萧允对着看见他想行礼的守夜护卫比了个手势,那人就悄悄退下了,萧允掀开柳青棠的营帐,悄无生息地进去了。
“唔……”
一道细微的呻吟让萧允停下了脚步,萧允又顿了一会儿,见柳青棠没什么动静,再次抬脚走过去。
他在柳青棠身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打地铺的柳青棠。
一团黑影,一动不动的。
萧允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大半夜来爬别人帐篷,让别人看到怎么解释。
萧允抬脚打算离开。
“萧允……”柳青棠嘤咛出声。
萧允停下脚步,眯起眼睛看向柳青棠。
天色极暗,只有外面守夜的烧的火光隐约照进来些,粗陋映出柳青棠的五官。
萧允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蹲下身子凑近了看。
凑得近了,萧允听见柳青棠近乎于无的呻吟,像小兽濒死前的挣扎。
萧允心里一跳,摸上柳青棠的额头。先贴上掌心的是水,汗水。
萧允这才发现,柳青棠整个人浑身冷汗,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般。
“柳青棠?”萧允摇摇柳青棠的肩膀。
柳青棠眉头皱得更紧了,将自己紧紧蜷成一团,嘴里低声说着什么。
萧允低下头,凑近了听。
“萧允……好疼……”声音凄切,可怜至极。
萧允怔在了原地。
梦境和现实交叠,让他突然一阵恍惚。
他瞳孔一晃,想起梦里那颗痣,伸手去扒柳青棠的前襟。
衣领早已松松垮垮,堪堪遮住锁骨,只要稍微一扯便能看到……
“谁?”柳青棠抓住萧允即将碰到自己衣襟的手,费劲地睁开眼睛看着他。
可惜天色又暗,眼睛又花,也没瞧出个所以然。只觉得眼前几个黑影在跳,跳得柳青棠头晕。
“我,萧允。”萧允收回手,直了直身子,“你怎么了?看起来快死了。”
柳青棠手心一空,他摩挲了一下掌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老毛病了,七殿下不必挂心。”
“那,有药吗?”
“在我外衫口袋里,劳驾。”柳青棠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萧允递过来个瓷瓶:“要我帮你打开吗?”
“要。”
“哦。”萧允从里面倒出来一枚小小的药丸,递到柳青棠面前,“给。”
柳青棠没有用手去接,微微仰头,将那枚丹药含进嘴里,柔软的唇瓣蹭过萧允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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