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概扫了一眼没过多注意。


    “呜…甲方爸爸是真难伺候啊……”


    这家合作方派的活还真不是一般多,既然是工作就得完成,云眠也就抱怨一两句。


    花了一整天时间把错误资料更正。


    云眠久违地伸了个懒腰,一身轻松,恰好也接到程疏凛的电话,“喂?”


    “你等一下,我出公司再跟你说。”


    云眠捂着听筒,像做贼一样出了公司才敢大声喘气。


    “老板,你到临江了是嘛?”


    “是啊。”一整天的时间,程疏凛也久违地听到她的声音。


    不知怎么,脑袋里“轰”的一下。


    云眠感觉好像没那么焦虑了,这种感觉就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短短一秒。


    “还没去?”


    “我刚从公司出来,现在要打个车去九溪园换身衣服,时间应该来得及。”


    “看见夏夏了吗?”他忽然问。


    “?”


    “嫂嫂!”


    晟理公司门前,程映夏横过那辆眼熟的柯尼塞格。


    主驾车窗降下,她单臂搭在窗沿对云眠招手,架在鼻骨的墨镜很流畅被推到额前挡住碎发,笑容明烈肆意。


    “夏夏。”云眠很惊讶。


    “我哥说你要去参加老师退休会,雇我当你的专职司机呐。”


    “雇?”


    实际情况是,程疏凛已经安排好助理接送云眠了,程映夏知道此事主动请缨,狮子大开口要了她哥五千万的助理费,“自家人的钱当然要给自家人呀,我哥没异议。”


    五千万,云眠觉得被这些钱压死之前她都是笑的。


    原本稍稍紧张的时间被程映夏过硬的车技征服,云眠选衣服也不着急了。程映夏在一旁等着她挑衣服,左看右瞧,忽地笑出了声。


    “我哥这人怎么能藏这么深,到今天还不跟你说。”


    云眠没搞懂,手腕就被程映夏拉着牵到对面房间,是最初搬到九溪园的时候,叶女士指定给她的衣帽间。


    现在,这间比她在江锦卧室大出二十倍的衣帽间,全被各式各样的漂亮衣服填得满满当当。


    Gucci,el,Prada等等众多奢侈品牌。


    结合春夏秋冬四季所有的衣服、配饰、包包,甚至还有高定。


    完全是她在奇迹暖暖的衣帽间量身定做的。


    像极了为她造的公主梦。


    这得…多少钱呀。


    云眠不敢算具体数字。


    “嫂嫂,我的衣帽间可不如你的一半儿大。”程映夏言轻笑着,很羡慕,“你呀,就是我哥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云眠脸颊立马红了。


    选衣服手忙脚乱的,最终挑了一身MIUMIU。


    程映夏把人送到餐厅时,手势比了个电话,嘱咐云眠退休会结束跟她打电话,她来接她。


    “谢谢夏夏。”云眠柔声。


    其实她还是紧张的,只是参加老师的退休会,程疏凛早就在背后为她规划好了一切。


    五千万的亲妹妹助理费,还有一间甚比宫殿豪华的衣帽间。


    这身MIUMIU的衣服,也是云眠第一次穿好的衣服品牌,她欣悦,又无比珍惜。


    “欸?云眠?!”


    有同学下电梯到大厅,正好碰见云眠,“你怎么才来呀!我们都到了就差你了。还好没过点儿,要不然郑老师可是会不高兴的。”


    “MIUMIU的最新款欸,看来你混得不错嘛云眠。”


    “之前听同学说你要复读我还不信,得亏复读了,不然可不像现在还有学上。”


    三四个人堵在电梯间一人一句,云眠插不上什么话,尴尬笑笑。


    到指定楼层见到郑老师。


    她才终于如释重负,将自己连夜手绘的一幅画作为礼物送给郑老师。


    老师是真的高兴,抱了抱她。


    云眠有些歉意,“抱歉老师,我有点来晚啦。”


    郑老师不在意,“老师知道你不是会迟到的孩子,能来就好。你能来老师很开心哦。”


    两个班的同学来得不少,一眼望去有许多熟人。


    “云眠,好久不见啊。”


    一道清丽但略显尖调的女声兀自扬起。


    哄乱的场内瞬间被摁下静音。


    随着那人的突然闯入,各拥簇的同学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路的尽头,声音源头的女人傲然地纤身站着。


    “老同学,真的是好久不见。”


    女人往前走,高跟鞋敲地声震震碾在云眠心上。


    “没忘了我吧?”


    遥苒的声音,云眠太熟悉了。


    她说一个字,熟悉的腔调立即将云眠拽入最不堪回忆的过往。


    被划出凌乱可怖的木痕课桌。


    经常少了页面的试卷。


    一次接一次故意却只图玩笑的恶意举报……


    种种,种种……


    啊——!!!!


    云眠内心疯狂排斥,可那个人就在眼前,她就站在她身边,手臂搭在她肩膀上轻声向她问好。


    恍如恶魔般的低语。


    她最不想看到的人还是来了。


    措手不及。


    “是啊。”


    郑老师的退休会,云眠不想因为自己搞砸,唇角勉强提出笑:“好久不见。”


    “没事吧阿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全部在场的众人,只有郑老师发现云眠脸色的变化。云眠摇摇头,保持体面:“没事的老师,我没事。”


    几位侍者通知开餐,云眠想离遥苒远一些,特意选了个边角的座位。


    不想遥苒也跟过来,贺屹顺势坐在她右边。


    “云眠,你怎么坐这儿了。”遥苒作势看了看和郑老师坐一起的那桌,“你可是郑老师很得意的学生呢。现在一身名牌,如果我没记错你还在北建大上学对吧。”


    “我去年清大就毕业了,听说你第一志愿也报了清大,但真可惜,分数不够没去。不复读的话想必我们还是校友呢。”


    捏在手中的木筷被云眠掐出印子,心里的排斥压不住表面的故作镇定。


    “说这些没意义了。”


    许久,她攥紧手心才说出一句反驳似的话。


    “是呀。”遥苒想起高中往事,回味地笑笑,“还是我们那时候最有意义。尤其在礼堂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记住你了。”


    那是高三的一次绘画比赛。


    决赛之际,每个班级的待定选手已经确定好了,但那天,遥苒因生病缺席,重选候选人的通知再次贴到公告栏,许多同学议论纷纷,没一个人敢报名。


    在校的学生都知道,遥苒是校长的女儿,家里唯一的独生女掌上明珠,父母无限度宠爱。地位和身份的别有不同,令许多同学渴望站在礼台的机会只敢停在原地。


    云眠报名了,因为比赛奖品是她非常喜欢的一套彩铅,有她为之敬仰的画家亲自提名。


    在犹豫和纠结中徘徊不定,终于,她勇敢了这么一次。


    可她没想到的是。


    因为仅此一次的勇敢,她受到了遥苒长达一年的霸凌。


    自那之后,班里的同学自动分门别类,都离她远远的,孤立嘲笑,冷眼旁观,那一张张漠视的脸像长在云眠心尖的一根长刺,拔不掉。


    她很后悔自己不该做出那个决定,以至于后来的她总是害怕,怂到不敢招惹,连网约车师傅的差评都不敢写一个字。


    她怕。


    她害怕。


    “哭啊!”


    恩夷,台风天,乌云密布。


    无人的教学楼后,一道尖锐的女声刺破长空。


    遥苒狠狠揪住云眠的衣领抵在墙上,“你现在就哭给郑榛看!好好趴在郑榛病床上哭!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女儿只靠老师的工作养家糊口,熬到身体生病住院都还在问你的成绩,她老人家还t?真是敬业。云眠,我最讨厌她问你的成绩,就是因为你,你抢走了那次绘画比赛的第一名!抢走了班里英语成绩的第一名!这些本该是我的!我讨厌你!讨厌你!”


    “我爸是校长,郑榛复工后升不升职,我爸说了算。她身体一直不好,熬了五年才等到这次升职机会啊。”


    “敢让我听到你提我一个字,云眠,我不会放过你。”


    遥苒的坏是骨子里的。


    那次绘画赛的第一名,因遥苒在背后唆使,没一个人为她喝彩。


    也是从这场比赛开始,霸凌的阴云笼罩了她整整一年。


    整件事情,云眠孤立无援,亲情,友情,她都没办法依靠,所有的苦和难只能自己承受。


    盛夏六月的高考。


    云眠发挥失常,错失良校。


    有人在豪华的别墅里庆祝自己考上清大,而有人再次踏入高三,选择复读。


    终于,她摆脱遥苒了。


    她以为这个人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之后,她会过回以前的生活。


    可今天,遥苒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趾高气昂的语气,无辜的作态,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变,云眠对她的恐惧终究难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