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行动轨迹配合她不动。


    实则,这已经是非常简单而有利的射击距离, 再往上加点儿难度——直升机的行动轨迹来回移动,没有定点, 想要射中标靶, 则需要发箭的参赛者默契配合。


    云眠余光看到其他几架在飞的直升机, 唯独他们这队的不动,她心里其实知道。


    “我、我不行……”


    最后快要离箭的一刻, 她终是收了弦。


    “我肯定射不中的。”一项陌生的竞技运动, 云眠没有信心保证那么快练熟稔,让她击中靶心, 这还是太难了。


    “老板, 你来吧,你先来。”


    心情的害怕和紧张使得她的眼神飘忽不定, 他静静看着。


    她手里持着的弓弦和箭硬塞到他掌心。


    “云眠,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拿起画笔是什么感受吗?”


    他没有责怪她的退缩和不勇敢,也没有站在上位的角度跟她讲什么大道理。


    而是情绪很稳定地问她,第一次尝试自己未知的领域, 当下的心情怎么样。


    “第一次拿起画笔……”云眠快要忘了那是什么时候, “我什么也没有想, 只是看到我画出来的云朵和太阳,让我很开心。”


    “所以,你没有对自己画不好的否定是吗?”


    “是的。”


    “对未知领域的害怕是人类本能。”他说:“但有一点,别轻易否定自己会做不好。”


    云眠的心,好像被他的话浸染得有些豁然。


    “可是,我第一次射箭怎么就能中靶心呢。”她的眼睛满露真诚,“老板…我可以怪你吗?我听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中靶心……”


    程疏凛不否认,他的确有这个意思,“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一队。”


    云眠不解。


    他解释,他的意思是像刚刚那样他辅助她,那么,中靶心就不是一件难事。


    “这算不算…违反规则啊?”


    “规则?”


    顺着云眠的视线,程疏凛看向随行助理。毕竟助理作为赛制的监督员,要保证公平公正,双人赛制,一方帮另一方,云眠不清楚会不会判违规。


    判和不判是两个概念,牵扯到第一名奖金有没有希望。


    助理是个面上带笑的眯眯眼,他先看了看老板,眯眯眼稍微睁大了些,而后看向云眠,眼睛又变成了眯眯眼,笑容没变摇了摇头。


    是不违规的意思。


    “这次可以了?”


    “嗯嗯!”云眠给自己壮胆,“可以的,这次可以的!”


    虽然她心里还是害怕,不过奖金给她的勇气,再加上不违反赛事规则,试一试何妨。


    而且,这也算是对本不会射箭的她一种放宽机制吧。


    云眠学着刚才程疏凛教给她的那样。


    拉弓,纵弦。


    他依旧站在她身后,这次箭端瞄准标靶,她的恐惧大过于心底忽然冒出的尝试。


    一件未知领域的未知事件。


    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把目标想象一下。”他突然出声,她耳边的呼吸热气像小爪子快速抓了她一下。


    “什么?”


    “你喜欢什么?”


    “当然是亮闪闪的金币!”一提到钱,云眠有些来劲。


    程疏凛笑意短浅,“行,那就这个。”


    几百米之外的标靶在云眠看来不再是标靶,那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点,变成了能解决她生活困难的救世主。


    金币。


    标靶。


    随着一声箭下。


    云眠凝滞的呼吸终于得到释放。


    绷紧的弓身回弦那瞬间,长箭在空中纵出一条笔直的线,速度之快,时间之短,因此,她并不知道那拉弓的长箭有没有击中标靶红心。


    恐怕扎靶都是难上加难。


    “恭喜目标击中,十环。”随行助理的眼睛仍是眯着。


    云眠不可置信,盯着助理转过实时定位标靶的电子屏幕,看两三眼确认自己没眼花,“真哒?!!!”


    “老板你看!十环欸!我们击中了十环!”


    她实在高兴,这种兴奋劲儿不亚于第二次高考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天呐天呐,真的是十环呜呜…”


    程疏凛很平静,“是你击中的十环。”


    “才不是,如果不是你教我我哪里能击中十环呀。”


    “这个十环就是我们这队的开门红!”


    面上看,程疏凛虽然很平静,但云眠发现他微微挑出弧度的唇角,“谢谢老板!这下我们离第一名更近了呢!”


    离奖金也更近了。


    他唇角弧度更挑。


    “这么厉害啊小云眠。”传声没关,陆砚行听这小夫妻庆祝有一会儿了,“凛,你跟深一样都是什么技能先教给老婆,兄弟呢,情谊呢。”


    “沈少不发表发表意见吗?我真好奇圈子里到底有多少个老婆奴恋爱脑!”


    “老婆”两个字撞云眠脑袋里。


    “唔唔…”


    她脚步不稳,也不知道是被这两个字撞的,还是被直升机变路的轨迹推的。


    陆砚行说的,程疏凛慢腔回:“有老婆是比没有好得多。”


    陆砚行:“嘿。”


    沈惟洲笑得毫无掩饰:“自取其辱啊陆少爷。”


    陆砚行是开玩笑问的,程疏凛也是开玩笑回的。


    这点,云眠理解。


    况且,在程疏凛的朋友视角里,他们这对夫妻是已经定了的。她也想到,如果之后朋友们说点什么小玩笑,她做到心里波澜不惊就好。


    传声被强行掐断,切到司荷瑄那里。


    “凛哥哥!我一开始不会射箭,也没见你这么教我呀!”司荷瑄愤愤不平,“我当初怎么求你的你忘了吗,我磨了好久你都不答应。不教我就算了,还把我甩给沈微微让他教,他什么水平呀怎么能跟你比!”


    “?”


    什么叫他什么水平,沈惟洲不乐意了,“司荷瑄,你的情况能和这一样吗?我看你就是在鹰酱待久了什么……”


    “你不许说话!”


    “……”


    司荷瑄是家里面最小也最容易娇生惯养的姑娘,发了小脾气小性子便一时收不住。


    “一点都不公平呜呜呜…那个什么云眠明明是后来的,凭什么跟我抢你…!”


    “司荷瑄。”


    小姑娘在传声对面哭天喊地,程疏凛也并非冷漠。


    他的语气仍是平静。


    只说了一句话:“你值得更好的。”


    司荷瑄的哭声一下子止住。


    她宁愿他跟她理论,跟她讲大道理,哪怕跟她说感情的事情不分什么先来后到。


    可他只说了一句,她值得更好的。


    这是在告诉她。


    她本来就是很好的人。


    云眠也读懂了程疏凛这句话的含义。


    当下,她的意识出走好久。


    在贺屹追云眠之前,因为贺屹本身的颜值不低,跟他表白的姑娘其实不少。


    有一次,云眠正好撞见了。


    那姑娘表明心意大胆而热烈,满操场的人围观。贺屹到现场之后神色并不是很好,他说自己时间很宝贵,把他骗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个吗。


    表白的女生怔怔看着他离开的身影。后来,围观的人都走了,女生还在那,只剩下云眠给那女生递了张纸巾让她擦泪。


    同样都是拒绝别人的心意。


    贺屹跟程疏凛不一样。


    考虑司荷瑄心情不佳,程疏凛说比赛什么的不重要。


    “…没有。”小姑娘嘴硬说不,她说比赛的事情她还可以继续,胜负都还没分出来凭什么她先退出。


    传声切回沈惟洲那队,“凛,还是你有招治这小姑娘。”


    陆砚行附和:“没谈过恋爱的人居然这么会。”


    不是。


    云眠否认。


    应该说,一个本身很好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音量调小点些。”


    传声对面,沈惟洲和陆砚行还在说话。程疏凛示意云眠注意耳返,提醒:“他俩太吵。”


    “好。”云眠笑笑点头。


    接下来的比赛很顺利。


    因为有“外挂”程疏凛的辅助,云眠射箭的技能上了个大台阶,她可以靠自己拉弓纵弦了,尽管射出去的箭在实时追踪标靶的电子屏上经常脱靶。


    不过也有好的成绩,一分,两分,五分四分的,也算给他们这队加点表现卷面分。


    “这么快就要天黑了…”


    玩儿起游戏来就没有时间概念,云眠轻轻感慨,突然眼睛一亮又发现什么,“这个可以让我来吗!”


    那处标靶藏在一座废旧的凉亭后面,是移动的。


    位置不太好定。


    “可以么。”


    “我试试!”


    射箭这项竞技运动,击中目标所带来的成就感大大提升了云眠的信心,这种心情就像她完成一幅难度五颗星的绘画。


    她享受这种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快乐,瞄标靶时,箭尖紧跟标靶左右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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