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教给她的。
静心。
云眠一手握弓,一手拉箭。
不碍那移动的标靶被机械托盘又转了个方向,“嗖”地一下自动躲在了草丛里。
天有点黑了。环境朦胧的黯淡模糊目标方位,她看不清,想要看清脚步就不自觉向前移动。
注意力的过度集中也导致她并没意识到——
她向前的左脚越过舱门忽然踩空。
“啊——!!!”
弓箭倏地脱手,云眠不小心从几百米的高空掉了下去。
身体随重力下降腾t?空。
那个瞬间,她因太过害怕本能闭合的眼睛,却在闭合之前看到了他的身影。
“云眠!”
第一反应听到她有危险,程疏凛也跳了下去。
毫无犹豫。
身体下降的速度太快,耳返传来不知情况的惊震、茫然等等的情绪,当即全被切断。疾风刺耳咆哮着,犹如现世的死神遽然索她的命。
“抓住我的手!”
昏黑的夜空里,云眠看到程疏凛的身影却是如此清晰。
他向她伸出的手,她顶着强劲的阻力朝他递过去,就差那么一点点,她不甘心,终于,手心与他的掌心相握。
“云眠……”
程疏凛对她说的这几句话,其实,她一句也没有听清楚,她只是看到他的身影,心中的不定才放安稳。
“我们会死吗?”云眠呢喃,生的希望在这一刻好像太过渺茫。
“不会。”
“轰”的一声,附重身体带来的失重倏然减缓。
借两人相握的手,云眠缩在程疏凛怀里,频频跳动的心脏也像这减缓的失重一样。
她睁开眼。
原来是他随身附带的降落伞背包发挥了重要作用。
比赛刚开始没多久,程疏凛便让云眠穿了背包。
她也背着。
但她太过害怕,掉下去的瞬间根本没工夫想其他的,忽略了这点。
“老板,你还好吗……”
幸然降落伞安全降落,两人没受什么伤。
无奈降落地点荒芜,也偏僻,杂草丛生,随身的耳返和手机更是没一点信号。
“你受没受伤?”
“没有。”云眠摇头。
冬季天黑得快,程疏凛虽就站在眼前,她也看不清他到底有没有事,“你呢老板,肩膀有碰到什么吗,腿呢,怎么样?”
“我没事。”
云眠收住因为关心而对他“上下其手”的手,轻轻说了句抱歉,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不小心,他们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上演荒野求生。
她自责绞着手指写检讨。
他倒没当成什么大事儿,适时缓解她的情绪,“游戏之后散散步也不错,是该休息。”
云眠脑袋垂得更低。
“跟紧我,别走失了。”
一处有些陡的小坡,程疏凛上去后向云眠伸手,示意她上来。
她在心里默默算着,这是他第几次向她伸了手。
登直升机一次。
她从直升机掉下来一次。
现在一次。
“在想什么?”
“没有没有。”云眠向他递手的动作快要练得熟能生巧,“老板,这个坡有点陡,麻烦你要拽紧我…”
“嗯。”
深幽老林的山暗得很,小坡也没有人性。
云眠踩着坡壁的坑洼欲想借力。她的身体体重很轻,可仅仅只踩了一下,那小坑洼忽地陷了沙土要将她拽下去。
“程疏凛!唔…!”
就一秒钟。
云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来的。
她只感觉到他们相握的接触点,他的手攥她攥得很紧。她另只胡乱扑腾寻找支撑的手覆盖在他手臂上,手心之下,单薄的衣料相隔。
男人小臂肌群虬结,力量感汹涌。
从那次廊桥她不小心失足摔倒,她心里对他就有了一面的立绘形象——此男练过,必然八块腹肌。
很有张力!
印证猜想一般,云眠手不小心往下摸到了他腹肌。
意识到快速收回。
男人注意力在她叫的那声名字。
“你刚刚叫谁?”
程疏凛捞过云眠把她半挎在腰上,放她下来,她还伸了伸脚尖找准着陆点。
他笑她也没关系。
反正天挺黑,她看不到。
云眠的确看不到,颈一低复盘反思。
抬眸看他。
又看不清,她也不知道他面上是喜是悲。
“老板,我叫的是老板。”云眠的辩解格外掩耳盗铃。
“是么。我怎么听到了我的名字。”
“对不起QAQ!”
她光速认错。
当时的情况太不知所措,身为下属,直呼老板名讳可是大不敬。
“老板…”
程疏凛继续向前走找有信号的地方,一边走一边听跟在他身后的云眠辩解,“我不是故意的,那个、你听我解释。我没想叫你的名字。”
“你不会要扣我工资吧?”
他有点兴趣,“你说的,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更着急了,“我那点工资再扣就没啦,我就是个小小实习生。这样,您也叫我的全名了呀,两两抵消你看行不行呀。”
这次比赛的第一奖金大抵是保不住了,云眠不能再保不住自己的工资。
“你……”
看她这么紧张,程疏凛想说点儿什么看小兔子转圈儿。
但荒山野岭,枯枝落叶一擦发干的地面。
声响隐隐萧瑟。
他顿步,身后的云眠“唔”地一声撞在他背上。
她问他怎么了,他用手机打亮的照明灯定向前面。
那束光直直照在一处方向,云眠也顺其看过,只见两只冒光的眼睛忽然发亮,她惊喜:“猫咪!”
手电筒光亮微微一晃。
云眠这么惊了声,有点让程疏凛险些没能回神。
猫咪是只小狸花。
准确地说,是只长相很萌但有一截花臂的小彩狸。
山中野猫,自由自在惯了,见到云眠却格外亲人,黏在她怀里蹭来蹭去的,缩成一个团子。
“好可爱的猫咪。”
本就对毛茸茸没什么抵抗力的云眠,对这只亲她的小彩狸更爱不释手。
程疏凛担心这彩狸会伤人,云眠说不会。
“这么笃定?”
“因为它很可爱很亲人呀,怎么会伤人呢。”
怀里的小彩狸应和似的喵喵回应两声。
两人继续往前走,云眠抱着的小彩狸找到了比枯枝更温暖的窝,不下来,也就跟着他们走了。
“老板,你对猫毛过敏吗?”
“想收养它?”
“嗯嗯嗯!”小彩狸在她怀里发出“唔唔”的满足,显然是卸下了戒备,云眠看它的目光温温柔的,“可以吗?哦哦,那叶女士对猫毛过不过敏呀?”
“叶女士很喜欢猫。”他说。
云眠很开心,这只在山里游荡的小彩狸可以有家啦。
就是还没名字。
程疏凛也问:“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么?”
猫咪的眼睛在黑夜里像是两颗迷你小灯泡,亮晶晶地看着云眠。这小家伙似乎懂得云眠在给它取名字,她思考,它歪了歪脑袋也瞧着她。
那两只眼睛似光,更胜雪。
冬天的雪。
冬令时。
“小彩狸,你就叫冬令好不好呀?”只是与小猫的眼睛对视一秒,云眠就想到了这个名字,“冬令,你喜欢嘛?”
“喵喵喵~”
冬令。
程疏凛沉思,他说不上来,好像有些熟悉。
“轰!”
夜空阴沉,一道明光骤闪,闷鸣的雷声于墨色天际中滚滚翻涌。
不过须臾,初时的雨点细密如针啪嗒落下,转瞬间风雷交替,雨势犹如泼降的海潮狂倾。
“喵……”冬令感受到危险躲在云眠怀里。
“下雨了…”
而周遭荒芜,云眠找不到可以紧急避雨的地方。不知所措间,手腕覆盖上程疏凛的温度,他帮她扯过冲锋衣的帽沿,“往这儿走,找个能躲雨的地方。”
“嗯嗯好。”
无论是面临她意外坠机的情况,还是现在突如其来的雨落。
云眠其实很感慨程疏凛面对意外事情的情绪稳定性,如果只有她自己,一定会不知所措。
回想她的家人,也是焦急,茫然,甚至是自弃。
没走多久,缘分使然。
他们躲雨的这个凉亭,就是云眠想要击中移动标靶而失手的那个。
移动的标靶还在这里。
云眠拿出手机,电量显示不足,信号时有时无的。
好在冬令没淋太多雨。
她摸了摸口袋,抽几张纸巾帮小家伙擦脸蛋儿,冬令没哭也没闹,赖上云眠后表现乖得不得了,让干什么干什么。
“你的头发湿了,给你。”云眠给程疏凛递过纸巾,对方接过,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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