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仕安一愣。他们结婚这么多年,这是林若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兮见非。
只听她又道:“兮法官切过菜么,拖过地么,洗过衣服么,收拾过碗筷么?”
当然没有。
当年的方仕安包揽了一切,从不让兮见非做这些。
林若甚至都不需要方仕安回答,就已知道答案。当年,她就是见方仕安这样宠爱兮见非,才无可救药地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林若掀开被子,兀自上了床,背对着他躺下。
“如果你想要一朵娇花,那么你得好好养着她,免她风吹日晒,你不能等她历经风霜,再指责她为何枯萎。”
“方老师,人不能太贪心。”
林若揿灭了卧室的大灯,独留书架旁的一盏小灯,和灯下沉默的方仕安。
兮堏几人最终没有去Eric所说的小火山。接连几天,他们跑遍了所有的间歇泉群,几乎将整个蓝湖有名的泉群都见了个遍,甚至幸运地看到了足足有五十米高的喷泉。
那几个夜晚,闻庭声雷打不动地潜入兮堏的房间,赖上了她的沙发。
兮堏趴在床上控诉:“Eric不打鼾了,秀一给他买了止鼾贴。”
闻庭声好整以暇道:“你这儿的沙发比较舒服。”
兮堏无言地看着房间里的小沙发,这袖珍沙发甚至容纳不下闻庭声的长腿,舒服在哪儿?
“晚安。”兮堏熄了灯。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都不太稳。
许久也无人入睡。
闻庭声:“睡不着?”
兮堏望着天花板:“睡着了。”
闻庭声提议:“既然睡不着,能不能给我解个惑?”
兮堏毫不犹豫:“不能。”
闻庭声仿佛没有听到她的拒绝:“为什么七年前,从蓝湖回到英国后,你一声招呼也不打就回了国?”
兮堏不答反问:“为什么你PHD肄业,没有拿到神经科学的学位,反而去了华尔街?”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沙发上悉悉索索一阵响。
有脚步声由远而近,最后停在了床前。
闻庭声背靠着她的床,坐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一旁的Max凑了过来,把脑袋搁在了他的大腿上。
兮堏下意识地往床沿挪了挪,离他更近一些。
“想知道我为什么肄业?”闻庭声侧过头,轻声问。
“嗯。”兮堏闷闷地应了一声,明明他那么喜欢那个学科。当她从Eric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震惊了许久,她几次想通过Face Circle联系他,最后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闻庭声笑了笑,“很久以前有人告诉我,她想要有很多钱。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不够有钱,所以那个人离开了我。”
兮堏一愣,接着伸手锤了他一拳:“不许道德绑架。”她才不上他的当。
闻庭声反手捉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嗯,因为我想有很多钱。”他说。
兮堏笑了起来:“这还差不多。”
“掌握越多资本,才有更多话语权。”闻庭声握着她的手,平静地说,“比如当年的Runner,不是我们做不了,是因为经费烧净了。我们算了一笔账,最终决定把Runner卖给了皮诺可,这是当时它最好的去处。”
“你可以修完学位,再去纽约。”兮堏依然觉得可惜。
闻庭声摇了摇头:“机会不等人。”如果当年放弃那个机会,转而选择修完学位,那么他至少要再晚五年才能站在她面前。他等不了那么久。
兮堏叹了一声:“当时Eric应该难过极了。”
闻庭声沉默了。他知道Eric想留住他,但他也知道,Eric绝不会拦他。
他离开伦敦那天,Eric送他去了希斯罗机场。
过安检前,他们拥抱道别。
Eric怅惘道:“Siobhan走了,你也要走了,秀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离开。”
半晌后,Eric又恢复了灿烂明媚的笑容:“祝你有远大的前程,有她,有你想要的一切。”
闻庭声笑了,看着眼前的挚友:“祝你造出科赫的雪花。”
一晃,七年过去了。
兮堏反握住了闻庭声的手,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她忽然问:“你是不是早就确定要拿下回龙山项目?”
“是。”闻庭声回答得很干脆。
优秀的猎人总以猎物的形态出现。
兮堏又问:“如果没有我横插一杠,你是不是会谈下更高的利润?”
“是。”闻庭声再次点头。如果没有她,他一定会让廖霏玉狠狠大出血。
“你后不后悔?”
“不后悔。”
兮堏凑近瞅他,似在观察他是否说谎。
闻庭声无奈极了:“你为什么总不信我呢?我有能力赚那么多钱,并不代表我必须要赚那么些钱。我让了一部分利润,你赚到了钱、获得了更好的工作机会,这笔买卖一点也不亏。”
更重要的是,这笔买卖让她来了蓝湖。这已是他所能获得的最大的惊喜。
曾经他年少轻狂,笃定前程与她,他都能拥有。
后来他慢慢意识到,人不能太贪心。
于是,他做出了取舍。
“请务必相信,在我眼里,你比那些利润重要。”闻庭声说,“如果你因此有负担,那才是我最大的遗憾。”
总有一些东西,会超出理性的范畴。
因为它值得。
寂静的深夜,风也弱了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兮堏趴在床沿,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么你呢,”闻庭声凝望着她,“当年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他和她,都
Chapter35. 拼图
为什么呢?
兮堏也很好奇, 七年前的自己是怎么作出那个决定的。
黑暗将兮堏紧紧包裹住,令她产生了莫名的安全感,仿佛坚硬的壳被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七年前, 外婆病重。”兮堏说,“我父亲通知我, 回去见外婆最后一面。”
闻庭声握住她的手, 听她往下说。
兮堏继续道:“我父亲告诉我,外婆的病太突然了,家里没有可以话事的人,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当年兮见非病重, 方仕安也是这样六神无主。
那时兮堏还小,万幸有兮长缨坐镇。
如今兮长缨倒下了, 兮堏从未如此庆幸自己已长大。
电话那头, 方仕安语无伦次地说:“堏堏, 你外婆突然这样存款也不知在哪里, 手术需要很大一笔费用, 你知不知道你外婆的银行卡密码?”
兮堏心里一沉。
只听方仕安又道:“如果不知道银行卡密码,要不要考虑先卖掉长宁大院的房子, 先换一笔钱急用?但也得你回来签字才行啊”
兮堏问:“谁给你出的这个主意?”
方仕安又慌又急:“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彼时, 兮见贤正在埃塞俄比亚高原上摸石头,大部分时候通讯不畅。
兮堏意识到, 曾经如母狮一样护住她的兮长缨倒下了, 而现在能保护兮长缨的, 只有她了。
兮堏对着电话,无比冷静地说:“外婆现在在哪家医院?哪个科室?好,这个事不用你操心, 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后,兮堏思忖许久,又拨通了一个电话:“田伯伯吗,我是堏堏啊,对,兮长缨的孙女,有个事得拜托您帮个忙。”
那天傍晚,兮堏打了十二通电话。
安排好一切后,兮堏立刻订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
那十二通电话,给她争取了时间。
二十三个小时后,她落地容州机场。
两个小时后,她出现在了兮长缨的病房外。
田相琨引她去见主治医师:“这是容州神经科最好的医生,桑主任。”
桑为真见来的是个小姑娘,不免有些惊讶,他说:“还好转院及时,抓住了黄金十二小时,手术很成功。”
兮堏悬了数十个小时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谢谢,谢谢”她紧紧握住桑主任的手,又转头看向田相琨,眼眶瞬间红了。
那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兮堏在ICU外守了二十四个小时。
当兮长缨迷茫地睁开眼睛,兮堏最后一点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兮堏走出病房,轻轻合上门,这才有功夫处理手机里的无数个未接来电。
恰这时,方仕安的电话进来了,兮堏一接起,听筒里传来方仕安慌里慌张的声音:“堏堏,你得快点下决定了,要卖房子吗?还是通过别的什么渠道筹钱?手术等不起啊,再拖就延误治疗时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兮堏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疲惫地说:“手术已经做好了,很顺利。刚刚外婆醒了,还需要观察。另外,我们办了转院,没在长宁县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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