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然窝在沙发里刷着手机,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余知岳的朋友圈。他发了一张自家咸蛋超人的照片,刺猬脸上被P了一个红色的蝴蝶结,配文是“祝大家新年快乐,鼠你好运”。鼠年,他却用刺猬装老鼠,糊弄学大师本人了。她笑了一声,点了个赞。
姜宁然划回顶部,又往下刷了几条。
她点进司峪嘉的主页,他的朋友圈始终是一片空白。一条杠,干干净净,像一堵墙。她分不清是他从没发过,还是她根本不在他朋友圈的可见范围里。
姜宁然盯着那条灰色的横线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腿上,继续看电视。她想卡着零点给司峪嘉发新年祝福。
今年是第一年,觉得自己离他没那么远了。
春晚在播小品,阿嬷笑得前仰后合,她也跟着笑了一下。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往零点逼近,腹部忽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坠痛。
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那种熟悉的、每个月都要来一次的、钝钝的、往下沉的疼。她脸色白了一瞬,把手机放下来,蜷起膝盖,缩进沙发角落里。
“怎么了?”阿嬷看她脸色不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又疼了?”
“没事,”姜宁然声音有点虚,“躺一会儿就好了。”
阿嬷去厨房煮了红糖姜茶,她喝了两口,胃里暖了,但肚子还是疼。春晚的热闹声从客厅传过来,像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阿嬷给她盖了条毯子,把电视声音调小了。
沙发上很柔软,偶尔阿嬷会在上面睡午觉。
姜宁然再醒来的时候,客厅的灯已经关了。阿嬷应该是不忍吵醒她,独自回房睡了,电视开着静音,屏幕上的春晚重播在播什么歌舞节目,花花绿绿的,但没有声音。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凌晨两点十一分。
零点早就过了。
她慌慌张张地点开微信,屏幕最上端的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一条转账,备注写着“新年快乐,妈妈和叔叔给你的”。金额不小,后面跟了一句语音。姜宁然点开,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红包自己收好,别一下全花完了。最近学习怎么样?妈妈这边开年要负责一个新节目,忙得很,等忙完这阵再去看你。”
姜宁然听完,回了一个“新年快乐”和一个小猫收红包的表情包。她盯着那条转账看了几秒,没有立刻点领取。妈妈每次都是用钱来填补那些没法陪在身边的日子,她早就习惯了,但还是会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妈妈是个工作狂,这一点姜宁然从小就知道。
她往上翻了翻和妈妈的聊天记录,上一次对话是半个月前,再上一次是一个月前。长长短短的语音条,中间隔着大段大段的空白,像一条时断时续的路。
姜宁然把腿缩上沙发,整个人蜷进靠枕里,她点进和司峪嘉的聊天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打了一行字:
【新年快乐。这次是真的祝你天天开心!虽然晚了一点。】
当时他生日那天,自己手忙脚乱打错字,把“祝你天天开心”发成了“祝你天天开心吗?”,当时她尴尬得恨不得把手机扔出去。没想到现在这句“天天开心”又绕回来了——也算是个小小的call back吧。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对面竟然回复了。
Siiiyu-:【还没睡?】
姜宁然愣了一下。深更半夜了,她以为这个点司峪嘉不会回,甚至以为他根本不会看手机。
姜姜好困:【睡了一觉,又醒了。你呢,怎么也这么晚没睡?(??‘-’??) ??】
对面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Siiiyu-:【我在国外,有时差。】
姜姜好困:【哦……那你现在在哪呢?】
发完她又觉得问得太直接了,赶紧补了一句:
姜姜好困:【我看余组长朋友圈的定位在北京,还以为你们在一起过年呢。】
姜宁然盯着屏幕,半天不见司峪嘉回复,心想话题又要断了。她咬着嘴唇想了想,又问:
姜姜好困:【你那边过年热闹吗?我都没看你发过什么。】
过了大概几分多钟,对面终于回复。
Siiiyu-:【没跟他在一起,和几个国外的朋友】
Siiiyu-:【一般。不过日落之后的蓝调时刻,雪景还不错。】
姜宁然盯着下面那行字,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画面:灰蓝色的天空,最后一抹光沉进地平线,白茫茫的雪地,像有人把碎月碾成了粉末,细细地撒在上面,安静得只有风声,应该很好看。
她心跳快了一拍,犹豫了几秒,也不知道司峪嘉会怎么回,但手指已经比脑子先动了——
姜姜好困:【想看。】
打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她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冒失打搅了,正想着找补一句什么,忽然屏幕一变,跳出来新的界面内容,不是照片,而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
Siiiyu-:【那你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嘉奖46 谁把司峪嘉
姜宁然盯着屏幕上的那串提醒, 心跳忽然快得不像话。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敢点下去。
之前都是文字消息,隔着屏幕可以伪装、可以斟酌、可以删掉重来。但视频不一样, 视频是即时的、无法修饰的。她会在一秒之内被对方看清楚。
她紧急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紫色兔子的睡衣,毛绒绒的,圆领口,一切正常。刘海有点长了, 正月里不让剪发, 碎发老是往眼睛前面掉,被她随手用一个蝴蝶结的束发带把刘海拢了上去, 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脑后扎着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
背景是沙发上的一条格子纹毛毯。
来不及换了。
她深吸一口气, 点了接听。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画面很暗。信号卡了一秒, 才稳定下来。
镜头晃了晃,司峪嘉的脸骤然出现在屏幕里。光线昏沉沉的, 蓝调的光从边缘渗进来,整个画面像铺了层偏暗的滤镜。
姜宁然呼吸一滞。
他穿着一身黑。黑色鸭舌帽,黑色上衣。没看镜头, 微仰着脖颈,在和别人讲话。下颌线收得干净, 喉结明显,青色的胡茬沿着下巴薄薄铺了一层, 像几天没刮了。墨镜遮着眼, 冷白皮在暗色里显得又痞又随意。
这是姜宁然见过司峪嘉最糙的一次。却有种形容不出的帅。不是精修图那种帅, 是那种——刚睡醒、懒得收拾、随便套件衣服就能出门的帅。少年感混着点痞气,渣苏渣苏的。看得人心跳加速。
镜头恰好对着他冷峻的下颌,不偏不倚。两侧耳朵塞着两抹白色AirPods, 在暗色里晃了一下。
扬声器里忽然传来他的声音,低低的,懒懒的,像随口一说,却偏偏咬字很轻。
“新年快乐。”
那声音像是贴着她耳朵落下来的。姜宁然手一抖,慌忙去按音量键,连着按了好几下,直到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心跳却一点没慢下来。
“新……新年快乐。”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小。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那边好暗。”
她慢慢把音量调大了一些。屏幕里,司峪嘉还在跟旁边的人说话,没看她。一副墨镜,度假休闲风十足。她盯着他冷酷的胡渣,盯了两秒,飞快地把视线移开,移到画面边缘那一片灰蓝色的光上。信号又卡了一下,他的轮廓在像素格里模糊了一瞬,又清晰回来。
“刚日落。”司峪嘉说。他把手机稍微举高了一点,镜头慢慢转过去,画面里突然出现大片大片的雪原,灰蓝色的天压得很低,雪地泛着冷白色的微光,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橘色,像是一天里最后一点舍不得走的暖意。
姜宁然盯着屏幕,忘了说话。
“好看吗?”他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
“好看。”姜宁然老实地说。
短暂的沉默。隔着屏幕能听到他那边的风声,呜呜的,听着都觉得冷。
“你不冷吗?”姜宁然问。
“还行。”
“我看你穿得也不多。”
“站了一会儿了,准备回去了。”
姜宁然又“哦”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平时在微信上还能聊几句,一打视频就变成了一个只会说“嗯”“哦”“好看”的笨蛋。
“那你——”她正想说“那你早点回去”,话还没出口,镜头转回来了。
司峪嘉的脸重新出现在屏幕里。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看不太清表情,但她的视线落在他喉结上方,那里微微动了动。
“你怎么睡不着?”他问,声音懒懒的,尾音往下沉。
“鞭炮声还是烟花声太吵?”
姜宁然窝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抠了抠。她不能说是自己来例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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