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手机越刷越精神,”她随口找了个借口,“根本睡不着。”


    “那你少刷点。”司峪嘉笑。


    “可是不看手机也不知道干嘛呀。”姜宁然一本正经地补充解释,“今晚好多人都发了朋友圈,我刷了半天都没刷完,大家过年都好热闹。”


    她停了一下,声音放轻,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以前会发朋友圈吗?”


    司峪嘉偏了偏头,冲画面外点了下,像是在跟谁打招呼。然后他拿着酒杯,抿了口,一步步走远了。


    “发过。”


    “那现在怎么看不到了?”


    “总有人把我发的内容往外搬。烦了,就关了。”司峪嘉捏着洋酒杯,又喝了一口。


    姜宁然愣住。一个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她一直以为司峪嘉不发朋友圈是懒得发、不屑发,从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因为太受欢迎,所以嫌烦,干脆关掉。她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脸上的表情大概也没藏住。


    司峪嘉隔着屏幕看她,微扬了下眉:“你那什么表情?”


    “没有没有。”她摇头,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就是没想到你也会觉得烦。”


    司峪嘉:“?”


    他顿了一下,声音懒散地传来:“我是吃斋念佛的和尚?还是六根清净的圣人?”


    姜宁然心想,哪有。你明明是一只男狐狸精。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姜宁然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紧把它按回去,耳朵却已经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兔子睡衣的袖子,含混地扯开了话题:“那你以前都会发些什么内容?”


    “高中的时候了。”司峪嘉配合地想了下,语气很淡,“球赛,风景,什么都发吧。”


    姜宁然“哦”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又开口了:


    “你想看?”


    被不经意间戳破了心事,姜宁然不太自然地别开眼,心跳重重地跳着。她垂了垂眼,犹豫了一下,最终忍不住说:“……确实是有一点点好奇。”


    一片寂静中,司峪嘉随手点开了设置。


    屏幕里,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姜宁然看不清他在点什么,只看到他的指节在面前里动了动,修长,骨感,漫不经心的。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镜头一眼:


    “开了。”


    轻飘飘的两个字,姜宁然的心跳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你想看就去看吧。”司峪嘉轻描淡写地说。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姜宁然有些不可置信,紧跟着是惊喜感,她想看,他就大大方方地分享出来。


    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姜宁然断断续续地听到那边有人在喊他,司峪嘉偏头应了一声,跟她解释了句:“这边有点事。”


    姜宁然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先忙。”


    过了半秒,司峪嘉挂断前说了句:“早点睡。”


    然后屏幕才暗了。


    姜宁然切回微信,手指悬在司峪嘉的头像上方,心跳咚咚的。她深吸一口气,点了进去。


    那条灰色的横线果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真实又生动的瞬间,时间停在很久以前。她快速地往下拉了拉,粗略地扫了一遍:雪山、曲棍球、冰湖、球场的黄昏、一艘停在岸边的黑色小船。还有球赛和库珀。


    她快速看了一遍,退出去,又点进来。


    再看一遍。


    然后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扣在腿上,有点不舍得看了。就这么一些内容,万一翻到底了就没了。她想留着慢慢看,像小时候攒了一袋糖,不舍得一次吃完,每天只舍得摸一颗出来含在嘴里。


    谁懂啊,跟看小说看到最刺激的部分,总要退出来刷刷别的软件缓一缓,舍不得一口气看完一样。


    姜宁然抱着手机回了房间,钻进被窝里。


    她总会在这些夜深人静的瞬间,想起以前高中的司峪嘉。


    那会儿的司还没现在那么成熟,话也还没现在那么少,面冷心热的少年感,十来岁的年纪在慢慢地向成年过渡,那时候的他会拍照,女孩会要他给自己拍照,大概高一吧,还不像现在这么敛,这么收起来,应该是高二下学期开始,他整个人开始慢慢变得越来越成熟,介于男人和少年之间。


    她有时候会怀念以前那个他,却更迷恋现在这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他。


    姜宁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终于熬到第二天早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先摸到了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眯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先点进司峪嘉的朋友圈——


    还在。


    真的不是做梦。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像是怕它忽然又变回去似的,确认了一遍,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弯了弯嘴角。


    他的朋友圈最后一条停留在高三,是毕业典礼,他在漫天飞舞的彩带下,拍下了一顶顶被抛向天空的学士帽。


    再往下翻,司峪嘉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隔几个月才有一条。大多都是一些很有温度,也很有感觉的照片。


    ——某个被风沙半掩、色彩浓烈的日落;


    ——挪威极地圈,一条鲸鱼庞大而温柔的黑色脊背缓缓划过冰海;


    ——巍峨的雪山下,一位裹着厚厚毡帽的白人老爷爷正低头修理雪橇;


    ……


    这些相片,应该都是他自己拍的。


    偶尔夹杂着几张英超球赛的现场,光影喧嚣;以及某条深夜的动态——库珀与桌上的半块披萨,司峪嘉的配文只有一个简短的问号:「?」。


    几乎他的每一条朋友圈底下,都有余知岳的点赞和评论。


    彩虹屁如“嘉爷稳啊!这构图太顶了!”,也有他插科打诨的损话“库珀:饿了,你看着办吧。”,但司峪嘉很少回复。


    却也不尽然,姜宁然往下划,看到他回复余知岳问他某张沙漠照片“我靠这他妈是原图?太科幻了!”的时候,他简单地回了一句:


    「原片。沙暴刚过。」


    姜宁然望着这行回复出神,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个赞。


    不过两分钟,她退出来刷了一下,余知岳已经在她点赞过的那条底下炸开了锅——


    余知岳:【???你居然开放朋友圈了】


    余知岳:【活久见。】


    余知岳:【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余知岳:【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还有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大同小异——“有生之年系列”“这号居然活了”“谁把司峪嘉手机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嘉奖47 礼物。


    姜宁然还没从那条朋友圈的余韵里缓过来, 返回消息列表的时候,发现群聊通知也爆炸了。


    胖虎不胖:【重大消息!!!嘉哥开放朋友圈了!!!】


    今天也在摸鱼:【?】


    小潘:【??】


    今天也在摸鱼:【你梦游呢?】


    胖虎不胖:【不是,你们去看啊, 他真的开了!!!】


    Big-big-WEI:【我截图了,这不得裱起来???】


    今天也在摸鱼:【???我火速赶往现场】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足以证明司峪嘉这个举动有多反常。


    有人@Siiiyu-:【嘉哥,你被盗号了?】


    司峪嘉没有回复。


    有人猜测:【他可能过年心情好吧。】


    胖虎不胖:【莫非喝多了?】


    Big-big-WEI:【大过年的喝多了也正常。】


    李叙白一本正经地幽默:【搞不好在国外被人拿枪指着开的。】


    二胖跟着起哄, 继续顶着胖虎不胖的ID发言:【@Siiiyu- 嘉哥, 你以后多发点,不然对不起我们这阵仗/呲牙笑】


    余知岳直接在群里@Siiiyu-:【兄弟, 多发几条。咱app要上了, 借你朋友圈用用。】


    言下之意是要借他来打广告。


    司峪嘉终于回了一条,显得十分惜字如金。


    只有三个字。


    Siiiyu-:【神经病。】


    姜宁然把手机扣在胸口, 盯着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很亮了,阳光落在她的兔子睡衣上, 暖洋洋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还弯着。


    似乎是有了这个契机, 后来的日子,她和司峪嘉的聊天慢慢变多起来。聊着聊着, 甚至让姜宁然产生了一种幻想。随着与他越来越走近,姜宁然渐生出期待。


    一方面是, 司峪嘉真的句句有回应, 让她觉得自己说的话, 是被认真接住的。


    但另一方面,姜宁然渐渐地被这种回应养出了一点贪心。她开始期待他回得快一点,期待他多说几句, 期待他主动找她,而不是每次都等她先开口。


    她知道这样不好。


    先不说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就算真有某天在一起了,司峪嘉也未必肯做主动的那一方。他早就说过,照顾女生的情绪,太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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