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这次陆修远不按常理出牌,被他打扰了之后,一下站起来,大声道:“严夫子,林弘文一直在影响我听课,我申请换个座位。”


    满屋子的人都齐刷刷的看了过来,饶是林弘文脸皮再厚,也不禁涨红了脸,结巴道:“谁……谁影响你了,就你那点水平,还用得着我影响吗?”


    “住口。”严逢安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看着林弘文,“课堂上禁止吵闹喧哗,周永添你跟林弘文换个位置。”


    “是,夫子。”


    周永添的位置靠墙,旁边坐的是一个林弘文不太熟的学生,换过去之后,他就彻底没人说话解闷了。


    等林弘文不情不愿地抱着东西挪过去,严逢安又道:“念你是头一次违反课堂规矩,我先不罚你,下次再不认真听讲,我就直接把你请出课堂了。”


    “至于吗?”林弘文嘀咕道,“书院的夫子都没这么凶的。”


    严逢安:“你说什么?”


    林弘文嘴上应得快:“没什么,我说我知道了,保证下次不会再犯。”


    严逢安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不服气,私下关系归私下关系,林弘文要真在课堂上捣蛋,他可就要借他来立威了。


    私塾开馆的同时,闻溪的绣庄也慢慢上路了。年后这两个月正是淡季,手上没有大单子,他便一边绣些手绢荷包,一边物色新的绣人。


    稻香村离城里远,每笔单子都拿回去找村里的人做也太费时费力,村里的人手艺绣些简单的东西够用,可遇上料子好、客人要求高的活,就有些拿不稳。


    而且上半年乡下人家地里的活也重,根本腾不出手来做这么细致的活。


    闻溪想着年底接的单子还是分一些给村里做,其他的精细单子,他想在城里找几个手艺更稳的绣人来接手。


    想好后,闻溪进了书房,自个儿拿起纸笔写了几篇招人的告示。


    他的字是严逢安手把手教的,虽然比不上严逢安字里的风骨,但好歹也算端正,贴出去也不丢人。


    写好后,他就把告示交给阿秋,让他去外头的巷子口,还有菜市场这样的地方贴一贴。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就有好几个绣人找上门来。


    这些绣人没有在绣坊当正式工,大多都是在各个绣庄接单子,这样不用受约束,人也自由些。


    闻溪把准备好的粗布和丝线拿了出来,让各个绣人绣了些比较常见的样式,甭管这些人一开始吹得如何天花乱坠,真上手了,一个个才露了底。


    寻来的绣人有十来个,最后闻溪看中的只有四人,两个绣娘,两个绣郎。问清楚这些人家里的情况后,他留下了这些人的姓名和地址,然后把裁好的布料还有几个不同的花样子分给他们:“你们先绣十张手绢试试手,花样按着我画的来,每条手绢我给六文,绣完了交回来,当场结账。”


    城里其他绣庄差不多也是这个价,等绣人们应下来后,闻溪拿出专门记录的册子,将每个人领的料子和花样以及日期都写了下来,最后让这些绣人看一遍再按手印签字。


    等过几日这些人把手绢绣好送过来,闻溪对他们的手艺有了更深的认识,以后该怎么分工,他心里就有谱了。


    第78章 立威


    教书的日子比严逢安想象中要轻松些,明正私塾的学生虽不少出生富贵,但进了他的讲堂,大部分都还是十分讲规矩,敬重他这个夫子的。


    唯独林弘文这个曾经的同窗,始终是个扎手的刺头。


    他那些毛病,在书院上学那会儿严逢安就清楚,之前报名的时候,林弘文还大大咧咧拍着胸脯对他说:“严兄,你可别因为咱俩关系好就对我心软,我是真心想读书的。”


    严逢安当时还以为他跟陆修远一样,开始有了上进心,等正式上课的时候,他才明白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把林弘文的座位调到靠墙后,他倒也老实了几天,后来他又故态复萌,旁边的周文添不跟他说话,他就给周围其他人传纸条,不是约人散学后去玩,就是去哪个地方吃好吃的。


    其他学生对严逢安这个夫子还是有些畏惧的,得到纸条也不敢回他,一边躲避着严逢安的视线,一边用脚悄悄把纸条踢了回去。


    后排那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严逢安并非没有察觉。他偶尔回过头,就见一群人端端正正坐着,一个个装得认真听讲的模样。


    他心里有数,只是没有当场逮住,便没有发作。


    林弘文课堂上跟人讲小话便罢了,早上也比别人来得迟一些,推门进来的时候也不打报告,嬉皮笑脸对着严逢安道:“严夫子不对不住,我起晚了。”


    严逢安看了他一眼,也没生气,只道:“下次记得来早一些,往后不提前请假的,来晚了就不准进私塾。”


    林弘文应了一声好,大摇大摆的回座位坐下时,还不忘朝看他的同窗挤了挤眼。


    其他学生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都有了计较。


    散学的时候,几个学生一道往巷子外头走时,有点不服气道:“夫子对林弘文可真够忍的,换做其他人,早被赶到外边去站着了。”


    另一个压低声道:“人家跟夫子是同窗,当然不一样。”


    “何止是同窗,还是朋友呢,他家里又是开绸缎庄的,夫子肯定要给几分面子。”


    赵掌柜的儿子哼道:“开绸缎庄的又怎么样,我家还是开钱庄的呢,夫子自己定了那么多的规矩,林弘文不遵守却什么惩罚都没有,这根本不公平嘛。”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公平可言。”他族中堂哥劝道:“你可不要跟林弘文学,夫子不惩罚他,未必就不会惩罚你。”


    赵家小公子翻了个白眼:“我又不傻。”


    这些话不知怎么传到了林弘文的耳朵里,他心中的得意怎么都消减不下去,他跟严兄可是好哥们,这些人哪能跟他比。


    第二日课间,几个学生围在一起讨论严逢安上课讲的经义,林弘文一只手支在桌子上撑着脑袋,带着点炫耀道:“你们不知道,以前在书院的时候,严兄私下也会给我讲课,过节的时候还经常跟我们一道进城里下馆子呢。”


    旁边有人捧场地笑了几声,又顺着他的话头道:“难怪夫子对你跟对别人不一样,原来你们交情这样好。”


    林弘文笑道:“那当然,这点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严逢安刚走到讲堂门口就听到这样的话,他面上不显,心里却冷冷地笑了一下。


    既知道是给他面子,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弄得其他学生心里也不舒坦,不逮着机会收拾这人一顿,他还讲什么公平公正。


    严逢安收敛情绪,走进讲堂,一边将批改过的入学试题发下去,一边道:“前几日的试题,许多人方向都没写对。今日回去以‘君子不器’为题写一篇短论,限期三日。”


    到了第三日,其他学生都把课业交了,只有林弘文桌上空空如也。


    在城里上学的好处便是方便这些公子哥玩,每日散学后,他都要去瓦子里潇洒一阵,等记起严逢安布置的课业,早就来不及写了。


    等严逢安站在跟前向他讨要课业时,林弘文双手合十,脸上堆笑:“严兄,严夫子,实在对不住了,我忘写了,等会儿补上行不行?”


    严逢安道:“不用补了。”


    赵家的小公子听到这话朝着堂哥撇了撇嘴,堂哥对着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开口。


    林弘文没想到严逢安对自己这样宽待,他忙道:“要补的,要补的,我保证下午散学前交上来。”


    “你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严逢安面色严肃道,“今天的课业你不用补了,以后我布置的课业你都不必做了。”


    林弘文慢慢意识到不对劲来,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住了:“这是为什么?”


    严逢安转身往讲台上走去,站在书案后对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对他道:“以后你都不是我私塾的学生了,课业当然不必再做。”


    “不是……严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弘文追上前去,慌着解释道,“我就一次课业没做,你用不着这样吧?”


    “一次?不,我已经忍你很多次了。”严逢安索性跟他挑明,“我之前就对你说过,在这私塾里,你我,之间只有一种关系,即我是夫子,你是学生,如果你做不到,就不要到我这来上学。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现在又是怎么做的?我之前忍着不罚你,就是想看你什么时候能醒悟,什么时候能改,结果你变本加厉一再挑战我作为夫子的威信,是真以为我会一直纵容你?”


    “我没有!”林弘文下意识为自己辩解,“我从来没有想挑衅你。”


    “有没有你自己清楚。”严逢安对着他摇了摇头:“林弘文,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这话让林弘文整个都僵住了,还想开口辩驳,严逢安又道:“你觉得我年纪轻,不适合当你的夫子,正好,我觉得林少爷你孺子不可教。打从明儿个开始,明正私塾你就再也不用来了,劳烦你回家告诉林老爷一声,让他有时间来私塾一趟,我会将束脩全额退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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