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供养一个读书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嘴上怎么可能连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方沐天落榜了,心里难过,家里人何尝不是顶着村里人的议论和奚落过日子。


    以此来推断他们苛待方沐天并不公平,若真是苛待,当初又岂会送他去书院上学。


    看着他严逢安就想起了家中的两个哥哥,他招来门房,给了他一串铜板,叮嘱道:“你带方夫子的哥哥去外头餐食店吃碗羊肉面,剩下的钱拿给他让他租辆骡车回去。”


    门房接了钱,追上方沐海带着他去了餐食店。严逢安的关切让方沐海受宠若惊,他本不想要那些铜板,门房却非要让他收下。


    回村里的路虽然远,他们乡下人却都走惯了,哪用得着租骡车回去。


    好不容易进了躺城,吃了羊肉面又得了些铜板,方沐海便用这些钱割了一斤肉,又给家里两个孩子一人买了个炊饼回去。


    他在心里想好了,回去一定要跟家里人说,弟弟的同窗严举人是个大好人,弟弟跟着他做事,一定能挣到银子,也不会受委屈。


    作者有话说:


    一年请人支出六十六两,OMG,这银子真不禁花,不过没关系,他们都很会挣钱的


    第77章 开馆


    正月二十,明正私塾正式开馆,早晨天还未亮透,严逢安就醒了。


    他在床上安静地躺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一眼枕边人,闻溪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来的那半边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又轻又匀。


    严逢安身体往边上稍稍挪了挪,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被子里的热源忽然没了,闻溪闭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没摸到人,困乏地半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天光,隐约看见严逢安正站在铜镜旁边系腰带。


    他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想过去帮忙,又被外头的寒气冻得缩了一下。立春刚过,冬日的冷意还没散干净,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清冽的劲儿。


    “时辰还早,你再睡会儿。”严逢安系好腰带,走过去替闻溪掖了掖被角。


    他不在,闻溪也没了睡意,躺了一会儿又披着外衫坐了起来,打着哈欠带着点含混道:“怎么起这么早?今儿个开馆紧张了?”


    严逢安本想说不紧张,可他又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想了想,他道:“可能是吧,一想到等会儿有那么多的学生来我私塾上学,我这心里就突突地跳得厉害。”


    紧张中又夹杂着一些激动,从今天开始,他可就要正式给人授课当夫子了。


    闻溪还从来没见过他紧张的样子,他仔细看了看严逢安的神色,又伸手摸着他的心口,感觉到他的心跳是要比平时更快一些。


    他把脑袋靠在严逢安的肩上,安慰道:“你那些学生估计比你更紧张。”


    他虽然没上过学堂,可铁柱每次上学时那唉声叹气,不情不愿的模样他见过无数次。那些即将踏进院门的孩子,心里头只怕比严逢安这个当夫子的还要忐忑几分。


    说完他又抬起头看着严逢安道:“要是学生犯了错,你会用戒尺打他们吗?”


    “当然。”严逢安回答得不假思索,“当夫子就要有当夫子的样,该打板子就得打。”


    闻溪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勾着嘴角说:“我还真想看看你当夫子是什么样子。”


    他心头有点好奇,又有些蠢蠢欲动,心想若他也能去私塾里读书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蒙学班是方沐天在教,就算他去了,也不能在严逢安手上学习。


    算了,那样正经的地方,他还是不要去添乱了。


    严逢安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同他说道:“我每个月会给蒙学班的学生上三次大课,你要是有兴趣,随时可以来旁听。”


    闻溪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严逢安刮了刮他的鼻尖,动作轻佻,神色却认真:“不过我对学生一视同仁,你要是没完成课业,或者上课答不出问题,我也会打你的板子。”


    闻溪故意撇了撇嘴:“我可是你的夫郎!”


    严逢安一副硬着心肠铁面无私的模样:“当夫子就要公平公正,就算你是我夫郎,我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偏袒你。大不了回家了,我让你打回来就是。”


    闻溪笑着在他掌心拍了一下:“那你到时候可不许赖皮。”


    两人说笑一阵,外头的光线越发亮了。


    严逢安站起身道:“你要是还困就再躺会儿,阿秋还要过一阵才来,我先去私塾那边看看。”


    阿秋和阿福都是城里人,每日按时辰来上工,傍晚回去,既顾了活儿,也不耽误他们照看家里。


    私塾那边,阿福也早早过来,把洒扫都做过了,严逢安在门口贴了课表,散学入学的时间也写得清清楚楚,等会儿家长们来了一看便明了。


    院子里,方沐天捧着本书来回踱步,他比严逢安还要紧张,仔细看了几遍自己的讲义后,他又进了讲堂,上手整理了一下那些摆得端端正正的桌子。


    过了辰时,巷口传来了脚步声。蒙学班的家长们牵着孩子的手,三三两两地进了院子。


    有人一边跟严逢安打招呼,一边低头叮嘱自家孩子:“进了学堂就好好听先生的话,不许调皮。”


    “夫子教的都要记牢,散学了回来说给我听。”


    “咱们家底一般,在学校别跟人打架,严举人让干啥就干啥。”


    孩子们都还拘谨着,到了新地方,连打量夫子的眼光都是小心翼翼的。


    经义班的学生则多是各家管事送来的,比蒙学班的孩子稳重些,进了院子便自觉站到了一旁,等着点名。


    等人来得差不多了,严逢安拿起报名册,挨个点了名。确认人都到齐了,他让学生们按高矮排好队,跟他一块进讲堂拜孔夫子。


    方沐天搬了一张小案供在堂前,案上摆着一尊小型的孔子牌位,严逢安先上前拜了三拜,方沐天也跟着行了礼,然后学生们一个一个上前,学着严逢安的样子拜了拜。


    陆修远排在队伍里,轮到他时动作规整,没有半分含糊,林弘文跟在后面,虽然走路的样子比别人松散些,可到底还是规矩地行了礼。


    等所有学生都拜完孔子,学生中陆修远作为代表上前端起准备好的茶盏,双手递到严逢安面前。严逢安接过来喝了一口,算是认可了所有学生。


    喝了茶,他对着面前高矮不一的学生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明正私塾的学生了,哪怕出了这座院子,在外也得时刻约束自己的言行,不能让外头的人觉得我们私塾的学生品行不端,不能因为自身的言行让私塾蒙羞。”他从讲桌上拿起一张纸道:“我定了几条规矩,已经贴在了你们的讲堂门口,等会儿每人拿出纸笔摘抄一份带回家去背一背,顺便也让你们的爹娘看看。”


    他扫视了一遍整间屋子里的人,严肃道:“规矩定出来,就是为了遵守的,如果有人犯了错,我会先问清楚缘由。若情有可原,我给一次改过的机会。但要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错,我也不会留情面。都听清楚了么?”


    底下的学生齐声道:“听清楚了!”


    声音洪亮,没有敷衍,严逢安点了点头,对着一旁的方沐天道:“方夫子,带着蒙学班的学生回他们的讲堂上课吧。”


    方沐天领着一群小豆丁回了属于他们的讲堂,没多久,那边就开始念三字经。


    经义班这边,严逢安开始精讲四书的内容,讲一段便停下来让学生提问。起初大家都还僵着,没人敢第一个开口,等赵掌柜的儿子问了第一个问题,其他人才跟着活络。


    严逢安答得细,偶尔也反问一句,课堂氛围一下好了起来。


    林弘文趁着严逢安跟前头几个学生探讨问题的时候,往陆修远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道:“这院子,这讲堂比咱们之前上学的书院小了不少,这么大点地,我感觉气都要喘不匀了。”


    陆修远低着头认真思考着严逢安深度剖析的内容,听到这话,他头也不抬道:“又没人逼你来,觉得这条件不好,自个儿滚回书院去。”


    “嘿,我还偏就不滚了,我不信你都能学我还不能学。”他瞪了陆修远一眼,见严逢安没听到他们的话,又继续道:“你说这世上的事可真有意思,昨年我们还跟严兄坐在一块听课呢,如今他倒站到上头去了……”


    话没说完,正在跟其他学生讲题的严逢安突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虽不像其他夫子那样凶,却也看得林弘文有些心虚。


    等严逢安收回目光后,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嘀咕道:“这样看着严兄还真有几分夫子的样,你说咱们哪天要是犯了错,他也会拿戒尺打咱们吗?好歹同窗一场,应该也不至于吧?”


    没得到回答,他又故意伸手去碰了碰陆修远桌上的书本,以前两人在书院上课时就是这样,只要夫子没看见,不是你打扰我,就是我打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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