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心头的紧张被他这句话打散了,凑过去蹭了蹭他的鼻尖,笑着道:“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小生今夜以身相许好不好?”


    闻溪捂着嘴笑了笑,正想说好,远处却传来一声咳嗽,吓得他慌忙把严逢安推开,两下从他身上站了起来。


    严富秋捂着眼,欲盖弥彰道:“我过来拿个东西,什么都没看见啊。”


    严逢安跟闻溪两人一个红着脸,一个装模作样的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等严富秋走开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年节逼近,严家人也开始准备各种吃食,今年家里还是跟昨年一样,买了一头羊和半边猪肉回来。


    其余红枣桂圆瓜子鞭炮这样的零碎年货,也都准备得齐齐的。


    闻溪跟着陈兰芳何锦他们在厨房忙活,严逢安则是帮着严世昌他们处理各种肉食。


    除了猪肉,羊和鸡肉鸭肉都得自己来收拾,严逢安一个没干过什么活的读书人,这时候也得拿着刀把鸡鸭剁成块。


    李婉生产的日子在三月左右,这会儿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家里不舍得让她干什么活,她便领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挂彩色的络子。


    这些络子都是她怀孕时闲着没事打的,本想拿去卖几个钱,后来闻溪说把络子挂在院子里很好看,她便依着他的话试了试。


    挂上这些彩色的络子后,原本灰扑扑的院子一下就变得漂亮又喜庆,配上那些崭新的对联和桃符,一下就有了过年的感觉。


    家里人都忍不住赞扬了她跟闻溪一番。


    闻溪笑了笑说他是跟城里那些人学的,上次过生辰的时候,那座院子也挂了这些彩色的绳子,他当时就觉得漂亮,便想着过年的时候也试一试,没想到效果确实很不错。


    要炖的要炸的东西,都已经提前做好了,到了年三十这天,这些硬菜只需要热一热就行。


    稻香村的年夜饭在晚上,中午吃了年糕和羊肉包子后,下午闻溪他们便开始在厨房忙活。


    家里的几个媳妇夫郎每到过年,都要做一道拿手菜,去年闻溪刚来没有参与,今年是再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跟在陈兰芳她们身边这么久,闻溪好歹还是学了几招,辣的咸的,炖汤的凉拌的都有了,他就按着自己的心思做了一道甜的八宝饭。


    糯米昨夜就泡上了,粒粒吸足了水,胀得白白胖胖又软软的。闻溪把红糖细细切碎了,取一只深口粗碗,碗壁抹了一层薄薄的猪油,边角都涂匀。


    这是何锦教他的,有了这层油,蒸好了倒扣才不粘。


    再把买好的红枣枸杞莲子花生和其他果脯一起摆放到碗底,然后铺上一层糯米,拿勺子轻轻压实,中间再填一层红糖碎,最上头再盖一层糯米,压得平平整整的。


    放进锅里蒸熟后,等碗稍稍冷却,盖上盘子翻转倒扣,一碗甜蜜蜜的八宝饭就算完成了。


    端上桌的时候,最上层的各种果干都完全露了出来,馋得家里的小孩只想不顾规矩往自个儿碗里挑。


    陈兰芳做了一道红烧鲫鱼,何锦做了一道凉拌鸡丝,厨房油烟重,李婉便没有参与。


    虽是年夜饭,严家人却也没死板的非要等到晚上才吃,所有的菜备齐了,外头的天色还亮着,一家人便围坐在了一块。


    炖好的羊肉,红烧的排骨,凉拌的猪耳朵,油炸的肉丸子,还有一整条完好的鱼,加上何锦做的凉拌鸡丝,闻溪做的八宝饭以及几道素菜,满满当当的摆了一桌子,看起来比昨年还要丰盛一些。


    一家子吃着菜喝着酒,互相说着吉祥话,这样的日子着实让人觉得欢喜美满。


    闻溪做的八宝饭甜滋滋的,深受两个小孩的喜欢,就连李婉也忍不住多吃了一些,最后别的菜多少都还剩了些,反倒是他这道甜食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空空如也的碗盘胜过一切赞美,不必多说,闻溪也知道自己做的八宝饭得到了大家的喜爱。


    吃了饭后,趁着天还没黑,他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袋子拿了出来,钱袋子上绣了虎头的是给铁柱的,绣了红鲤鱼的是给桃儿的。


    里面还装了他跟严逢安给的压岁钱,每个孩子都足足有一钱银子呢。


    何锦看着笑眯眯道:“小溪叔叔今年这么忙,都抽出时间给你们绣了这个,你们可得好好谢谢他。”


    两个孩子抱着钱袋子,齐齐喊道:“谢谢小溪叔叔。”


    闻溪笑着摸了摸两人的头,又道:“戴出去玩的时候仔细些,别弄丢了,我还在上头绣了你们的名字,好好保存着,家里人给的压岁钱都能装在里头。”


    两个孩子一听这话,都去找家里其他人要压岁钱。今年大家伙手上都宽裕,给孩子压岁钱时也大方,各个都跟闻溪他们一样给了一钱银子,两个孩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多钱呢。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要守岁,收拾完严家人都围坐在火炉旁聊天,烧得旺旺的炉火把他们的脸都映得暖融融的。


    一家人从今年的收成说到赚了多少银子,一提到银子,严世昌又说起了正事:“三郎明年参加秋闱的盘缠家里也准备好了,你安心备考,不要在这事上有什么负担。”


    严逢安点头应了一声:“我会好好准备的。”


    第68章 赶考


    春天来得很快,正月一过,田埂上的嫩草就开始冒头,到了三月,山上的野花也开了满坡。


    日子开始暖和的时候,李婉的产期正好到来,经过了几个时辰的辛苦,她终于平安产下了一名女婴。


    这对严家来说是件大喜事,正在书院上学的严逢安却没有回来。


    距离秋闱只剩不到半年的时间,为了安心备考,他推了书院所有的社交,清明端午也不曾回过家里。


    直到五月下旬,他才从书院回来了一趟,这次回家也不是为了歇假,出发去府城的日子定在六月初六,他必须得趁着这几日的时间把赶考的盘缠和文书准备好。


    为着这一天,严家已准备多时,陈兰芳把一个装了银子的小包袱拿出来,当着严逢安的面数了数道:“咱们家这些年攒的大部分银子都在这了,一共五十两,应该够你赶考的花销了。”


    严逢安只要了三十两:“家里还有这么多张嘴要吃饭,你们自个儿留一些。”


    陈兰芳把那二十两也推了过来:“我听别人说府城那边寸土寸金的,吃的住的都比咱们这边高出一大截,你多带些银子,平日出行也方便些,免得束手束脚惹人笑话。”


    她跟严世昌虽是乡下粗人,可家中有个参加科考的儿子,平时他们对这些事也比别人更留意一些。


    从临安县城去府城走水路,坐船的话约莫十天能到,往返的路费估计就要几两银子,更别提到那边还要找地方安顿,同其他人应酬,这一件件的,哪样不需要银子。


    严逢安道:“也没有这么夸张,我是去赶考,又不是去享福的。省着些花,三十两足够了。”


    “娘知道你想着家里,但这银子本就是为你准备的,行了,别推辞了,家里开销的银子我留着的,这些你只管带上就是。”陈兰芳把沉甸甸的包袱系好,放进他怀里叮嘱道:“仔细着些,千万别弄丢了。”


    那么大一包银子,放在一个包袱里实在显眼了些,回了房,闻溪拿出自己做的钱袋子,把他手上的银子分成了好几份。


    腰上挂着的荷包,用来放日常用的碎银和铜板,大锭一些的银子拿出来容易招来人家的眼红,闻溪在他的衣裳和包袱里都缝了夹层,只要严逢安不把包袱弄丢,银子就不容易被别人偷走。


    瞧他又从钱箱里摸出二十两银子来,严逢安忙抓住他的手阻止道:“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一个人哪使得了这么多银子。”


    他早已在心里算过一笔总账,往返的船费在六两银子左右,他们提前两个月过去,住宿和伙食费,每日按最低两百文算,开销大约在十两银子。至于文房四宝和请人做保的银子,合起来差不多也是十两银子。


    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社交,对他们这种家境清贫的人来说,并不是必须的,到了府城那边,只需要上门拜访一下院长之前的同窗就行。


    五十两银子对他来说已经绰绰有余,闻溪用不着再添一些。


    “不是说让我提前投资?不给你银子,算什么投资。”闻溪可记着他之前说的话呢。


    严逢安本想说让他留着下次再来投资,可这话实在不吉利,便笑道:“你不出钱投资,回来我也给你当牛做马。”


    闻溪叹了叹气:“那都是玩笑话。”


    “什么玩笑话,我可是当了真的。”瞧他面露担忧,严逢安拉着他的手道:“我此去最多三个月就能回来,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


    闻溪点了点头,把银子放回钱箱后,又将家里给严逢安新做的衣裳鞋袜收拾好。


    银子准备妥当,第二天严逢安又进城找了保人。


    按本朝科举规定,凡参加乡试的生员,都必须要有两位领着廪膳的秀才做保,证明他们身家清白,没有冒籍替考等作弊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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