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家里条件还算不错,挣了二百多个铜板,她虽然高兴,但也不至于太激动,何冬就不一样了,加上之前挣的七十五文钱,他们母子俩一共挣了三百多文,这么多钱,别说买肉,都能扯两块布回来给家里人做身新衣裳了。


    他捧着三钱多的银子,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补丁的衣裳,眼泪一下就哗哗的流了下来。


    看着他闻溪忽然就想起自己当初挣到第一笔钱时的模样。那时候他跟何冬差不多,捧着铜板,手指都在发抖,明明只赚了几十文钱,却忍不住跟严逢安分享自己的喜悦。


    认真算起来,这回儿了这么多的单子,挣的钱还不如他卖一个织锦荷包赚得多,可闻溪心里的高兴一点也不比之前少。


    能给这些跟他一样可怜的人提供一些挣钱的机会,他觉得还是很有意义的。


    作者有话说:


    我一定要在三章内写到小严考举人


    以下来自作者不负责计算:


    钱袋子15×75=1125,35×75=2625


    1125+2625=3750(小溪他们自己做)


    香囊50×35=1750工人50×15=750


    小溪得1750-750=1000


    手绢50×18=900工人50×6=300


    小溪得900-300=600


    总共:3750+1000+600=5350


    【希望没算错】


    去掉成本,估计能赚四千钱左右,也就是四两银子


    文中绣品价格有一定参考明代,写的时候比实际价格会高出一点(赚太少也太可怜了)


    第67章 过年


    除了节庆的假日之外,每年腊月到正月,书院的师生都会有一个多月的年假,这次回来,严逢安总算能踏踏实实在家待上一段时间了。


    年前赶货实在太累,加之两人难得相聚一回,今年闻溪就没到镇上摆摊。


    严逢安的对联生意照常做,除了去年那几个老主顾,今年又多了些严逢安从未打过交道的新面孔。


    最让闻溪纳闷的是,这些人一个个出手阔绰得反常,明明严逢安的对联明码标价,最贵的也才三百文一副,他们却一给就是几两银子。


    闻溪要把多的钱还回去,那些管事连连摆手推辞,说什么“我们家员外说了,严秀才的墨宝值这个价,能求一幅是福气”,末了还要补一句,他们老爷是镇上某个粮铺、米铺、玉石铺的东家,盼着严逢安能记挂几分。


    一番话听得闻溪云里雾里,甚感奇怪。


    正当他想让严逢安为他解解惑时,镇上开赌场的钱员外又派家里的王管事过来了。


    昨年严逢安已经跟王管事打过了交道,两人也算得上是半个熟人,寒暄了几句,严逢安问他想要副什么样的对联,王管事道:“员外的意思是只要把他的名字嵌在里头就行,其他的您看着写就是。”


    严逢安略微思忖,蘸了蘸墨,片刻便将对联写好。


    等他放下笔,一旁的王管事凑过去看了看,不断点头称赞:“严秀才有如此文采,来年秋闱定能高中。”


    说着他又从旁边的小厮手上拿过一只木匣子,当着严逢安和闻溪的面打开。


    木匣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两排白花花的银锞子,每个银锞子面值一两,二十个银锞子便是二十两。


    好家伙,之前那些人给个几两就算了,这个王管事居然直接拿了二十两出来。


    给个三五两银子的时候闻溪心里还有些奇怪,银子多了,他心里的奇怪没了,反倒多出了几分谨慎。


    就算他读的书不多,天上不会掉馅饼这样的事,他还是知道的。无事献殷勤,这些人突然出手这般大方,肯定是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些什么。


    正这样想着,又听王管事道:“我们家员外说了,严秀才您去府城一趟不容易,路上吃住都需要银子打点,他赏识您的人才,愿意跟您交个朋友,这二十两纹银就当是他这资助您赶考的一点心意,还望严秀才别推辞。”


    严逢安只看了那木匣子一眼便挪开了目光,微微一笑道:“钱员外的好意我心领了,恩情我也记下了,不过这银子我实在不能收。”


    读书人都带有几分清高,王管事知道他不会轻易收下,继续劝道:“您家底虽比寻常人家殷实些,可突然要拿出这么多银子来,恐怕也有些艰难,有了这批银子,也能替家里二老减轻几分负担。”


    严逢安摇了摇头道:“家里虽不富裕,但赶考的银子还是攒够的,常言无功不受禄,这二十两我万不可收,还望王管事莫要毁我清誉。”


    “这哪能叫毁您清誉。”听他说得这般严重,王管事忙道:“我们家员外只是想跟您交个朋友,若您考上了,往后大家也好亲密走动。”


    严逢安拱拱手道:“你们家员外的情分我记着了,若来年侥幸得中,我一定登门拜谢,不过这银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收的,你也不必再劝了。”


    瞧他态度如此坚定,王管事也不再勉强,员外是叫他来结缘的,不是来结仇的,人家摆明了不收,再多说只会讨人嫌。


    他合上木匣子,交给身旁的小厮后,也朝着严逢安拱了拱手:“严秀才如此高风亮节,实在让人佩服,我回去后定如实禀告员外。”


    临走前他在桌上放了一个银锞子,说这对联钱该给还是得给,然后等对联晾干了便带着小厮走了。


    瞧着严逢安手指上沾了些墨点,闻溪一边拿手绢给他擦了擦,一边问出心里的疑问:“都还没开始考呢,这些乡绅怎么忽然就跟咱们走动起来了?”


    其实闻溪更想说巴结,可以他们家目前的条件,好像也没什么值得别人巴结的地方。


    他于别的事情上聪慧,对于这些弯弯绕绕还是单纯了些。


    严逢安见他不懂,便道:“这叫结秀才缘。”


    “结秀才缘?”


    “嗯,一些地方乡绅会在学子赶考之前提前资助。若是被资助的人考上了,那他们就成了雪中送炭的恩人,那些中了举做了官的考生,可不得记着这份情好好报答一番。”


    “是得好好报答。”闻溪想,若是别人在他困难或者受苦的时候,帮他一把,他也会无比感激的。


    严逢安继续道:“若是侥幸让他们押中了宝,不说别的,单是他们名下那些田产挂靠过来,一年到头就能省下不少税银。这二十两银子跟将来他们能得到的好处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可是,万一……”闻溪顺着他的话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可又觉得大过年说这样丧气的话不太好。


    严逢安一看他那吞吞吐吐的模样,就知道他憋了什么话,笑了笑道:“万一他们押宝的人没考上,对他们来说损失也不会太大。这些乡绅跟咱们这些在庄稼地里刨食的人不一样,每年光是庄子上的租子他们就不知道要收多少,二十两银子给出去,他们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闻溪心里还有些骄傲:“能找上你,也算他们有眼光。”


    严逢安噙笑道:“他们找上的可不止我。我那个叫方沐天的同窗你还记得吧?他也是咱们镇上的,我估计这些乡绅也会上门去找他。”


    闻溪回忆一阵道:“他家好像比咱们家还要难些,若是有人愿意出银子资助他赶考,你说他会收吗?”


    严逢安叹了口气:“恐怕很难拒绝,只望他不要跟开设赌场和妓院的钱员外多打交道。”


    这都不是什么正经行当,拿了他的好处,若将来真中了,人家挟恩图报,怕就是骑虎难下了。


    想到这些,严逢安突然拉着闻溪的手笑道:“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多亏我家夫郎手艺好,攒了那么多的银子,不然我恐怕还真得去求人了。”


    闻溪嘴角弯了一下,谦虚道:“你自己有本事,爹娘手上也有银子,哪还用得着我来攒钱。”


    严逢安把人拉到自己怀里,亲了亲他的脸颊道:“爹娘攒的银子哪有你攒的用得香,怎么样,你要不要也跟那些乡绅学学,先投资我一些盘缠,来日若我高中,必好好报答你。”


    闻溪倚在他怀里,摆弄着他修长的手指,顺着他的话道:“你要怎么报答?”


    严逢安道:“给你当牛做马好不好?”


    闻溪笑着捏了捏他的手腕:“这可是你说的,让举人老爷给我当牛做马,想想都觉得威风。”


    “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虽是严逢安起的头,但是见闻溪当了真,他又觉得不太好意思。


    乡试三年一次,赶考的人不计其数,能中的人却凤毛麟角。有时候,严逢安也会忍不住自我怀疑,他真的能考上吗?


    根据乡试中举的概率,以及本县之前中举人的数量,明年乡试但凡有一个中的,都能引起全县轰动。


    不想还好,一想到这些,严逢安心脏都忍不住收缩,其实他也并不像平日表现的那般从容游刃有余。


    闻溪感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沉默,抬起头看到严逢安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迷茫和痛苦,便伸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道:“考不上你也是我的相公,这回考不上,咱们下回再考,我努力赚钱,一直资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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