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逢安刚从藏书室出来,就被林弘文挡住了去路。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余光瞥见鬼鬼祟祟跟在林弘文后头的陆修远,心头就大致有数了。


    果不其然,一见他,林弘文就开门见山道:“严兄,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那么好的扇套居然会送给陆修远那种又自大又没礼貌的人,他一点品味都没有,那么好的扇套你给他,他能用明白吗?”


    严逢安眉头微微一动:“我送他扇套?”


    后头的陆修远害怕他戳穿自己的谎话,急得对他使眼色,示意他帮自己圆一圆。


    严逢安默了一瞬,顺着他的话道:“是有那么回事。”


    林弘文立刻道:“那你也送我一个呗。”


    面子被严逢安维护了,陆修远松了口气,听到林弘文竟然如此不客气的开口向严逢安要东西,他几步走上前去,讥讽道:“我说林少爷还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呢,你家还是开绸缎庄的,难道不知道一块织锦料子有多贵吗?这便就罢了,严兄夫郎为了绣这些东西,整日点灯熬油费眼睛,你一张嘴就让人把扇套送给你,脸还真够大的。”


    林弘文被他损得脸色青白,可又找不到反驳的话说,气极道:“你好意思说我,你不也白拿了人家的东西吗?人家严兄夫郎指着手艺吃饭,你倒好,仗势欺人,逼得人家不得不把东西送给你。”


    “你懂什么,我……”陆修远不好意思说自己拿钱买的,只含糊道:“我可是拿东西跟严兄交换的,保证没让他吃亏。你呢?白赢了一只荷包就算了,还想白要扇套,哪有这样的道理。外头一个扇套多少钱你是知道的,真想要,起码也得五两……不,至少得花六两银子买。”


    严逢安扇套卖了他五两,必须得多卖林弘文一两,陆修远心里才舒坦。


    林弘文拍了拍自己鼓鼓的荷包:“六两就六两,我又不是出不起,严兄,扇套你那还有吗?我要一个。”


    严逢安一个做买卖的什么话都还没说,这二人倒直接谈拢了。


    这事虽然好笑,可生意找上门来了也不可能不做。


    “有倒是有一个,就是不知道林兄看不看得上眼。”


    扇套他没有随时带在身上,又将林弘文带回了斋舍里,或许是怕他说漏嘴,陆修远也跟着一道去了。


    方沐天还在藏书室看书,这会儿斋舍里也没其他人,严逢安将剩下那个扇套拿出来给林弘文瞧了瞧。


    绣了翠竹的扇套虽然不像绣了果子和雀儿的扇套那样富有趣味,但上头的叶子深浅有致,瞧着又清雅又素净。


    林弘文有点拿不定主意,试戴一番后问:“严兄,你觉得这个跟我相配吗?”


    严逢安认真打量一番道:“自古便有以竹喻君子的说法,林兄坚韧正直又有风骨,怎会与它不配呢?”


    也不知道这几个字哪个和姓林的能沾上边,旁边的陆修远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林弘文却被他哄得合不拢嘴,忙道:“那这个我要了。”


    他伸手掏银子,严逢安道:“陆兄刚跟你开玩笑的,这个扇套你给五两就行。”


    林弘文听到这话转过头去瞪了陆修远一眼,陆修远嘁了一声:“五两六两有什么区别,林家难道会缺那一两银子?帮你卖高价你还不乐意,傻子吧。姓林的,亏人家还送你一个荷包呢,你不会连这么点银子都要计较吧?”


    “计较什么,小爷我是缺这点的人吗?”


    林弘文被他一激,当即就摸出六两碎银递到严逢安手上。


    严逢安只要了五个一两重的碎银:“我是卖东西,又不是讹人,该是多少价就是多少价。”


    陆修远心头有些不服气,昨个儿严逢安还多讹了他二两银子呢。


    算了,看他在林弘文面前保住自己面子的份上,懒得跟他计较了。


    何况要银子的时候,严逢安也说得清清楚,自己再去计较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虽然林弘文并不在意那一两银子,可严逢安这种做派还是让他挺满意的。


    他跟陆修远虽有很多地方不对付,但有一点是相通的,他们都烦别人拿他们当冤大头。


    就算他们兜里有钱,那也不是别人骗他们的理由。


    像严逢安这样大大方方的他们反倒不在意。


    如今荷包扇套都齐全了,林弘文对着陆修远挑衅地扬了扬下巴,没开口说话,意思却很明显。


    陆修远也没生气,只是开口损道:“你一个学人精有什么好得意的,扇套可是我先得的。”


    “荷包还是我先得的呢!”


    两人还没走出斋舍又要吵起来,平日吵就罢了,反正跟严逢安没关系,他也懒得去操心这些公子哥的事,可眼下两人是为他卖的东西吵,这事要是传到院长耳朵里,恐怕会有麻烦。


    严逢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约束”这二人一番。


    “林兄,陆兄。”严逢安把他们叫住,“二位喜欢我夫郎的手艺,愿意花钱买他做的东西,我心头不胜感激。书院毕竟是读书的地方,我私底下做点小买卖,院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若是你二人因为我卖的这些小玩意争执不休,惹得书院不安宁,院长斥责我一顿都是轻,只怕到时候还要将我赶出去。我家底跟二位没法比,恳求你二人卖我个薄面,以后不要再为这些东西吵闹了。当然,你二位要是认为我严逢安的分量不够,那就随便你们。”


    经过昨天那场会文后,林弘文还是挺看得上他的,摆摆手道:“严兄这是哪的话。”他瞥了陆修远一眼,“要不是他嘴巴讨嫌,谁愿意跟他吵。”


    陆修远嘴巴确实挺不饶人的,他对严逢安道:“亏你还是秀才呢,芝麻大点事你就怕成这样。”


    严逢安不说话,只面色冷峻的盯着他。陆修远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道:“我没那闲工夫为这样的事情跟他吵架。”


    严逢安这才缓了缓神色,朝二人作了一揖:“二位都是善良爽快的人,多谢体谅。”


    “哎呀,严兄你也真是客气,大家都是同窗,何必如此见外。”林弘文赶紧上来扶了扶他的手。


    陆修远也动了动,最后还是止住了脚步。


    “甭管他陆修远怎么样,往后严兄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严逢安浅笑道:“我还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林弘文愣了愣,随即也笑了笑:“我还真是头一次见你这样顺竿往上爬的,说吧,你要我帮你什么忙。”


    严逢安直言不讳道:“我家中情况,林兄应该知道一二,勉强吃饱饭倒是没问题,可供我上学多少还是有些吃力的。我那贤惠的夫郎一心想绣些东西补贴家用,只是他一个乡下哥儿身边没有像你二位这样识货又阔绰的买主。林兄既然喜欢他的手艺,烦请你帮我在族中亲朋面前多提几句。只要能多卖出一个荷包,一个扇套,严某都感激不尽。”


    林弘文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行,等放月假的时候我回家问问我娘和我小弟,你夫郎手艺这么好,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严逢安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这可真是多谢了,你放心,我也不白欠你人情,赚了钱,我请你去城里下馆子……”


    话说完,严逢安又觉得下馆子这样的事情对林弘文这样的公子哥吸引力不够,又道:“若你看得上,往后你读书上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写文章、作诗、解经义都行。”


    一旁的陆修远听了这些话,眼睛都瞪直了。


    林弘文上次会考就比他考得好,如果再有严逢安给他开小灶,那他还活不活了?


    回头两家人聚在一起,不用想都知道他会有多么抬不起头。


    林弘文那边已经高兴得找不到北了,他突然大声道:“不行!”


    严逢安已经摸透了这二人的脾气,又对陆修远道:“陆兄稍安勿躁,我刚对林兄说的那些话,在你身上也同样适用。”


    陆修远很想说他一个堂堂陆家公子,花钱请个什么先生不好,还用得着他来教。


    只是拒绝的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另一头的林弘文才不管那么多,喜滋滋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两人走后,严逢安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耐着性子哄了两位少爷这样久,希望别白费功夫。


    只要小溪的手艺能被他们家里的人看上,慢慢在他们那个圈层传开,到那时,闻溪的这些高价的东西就不愁销路了。


    严逢安还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林弘文和陆修远却是急不可耐,不过三五天的功夫,两人就拉来好几个同窗,在他这里订购荷包扇套。


    订单多固然是好的,只是这些东西绣起来实在费劲,就算有大嫂和锦哥在一旁帮忙,绣纹却还是要闻溪一针一针来绣。


    扇套还要裱褙加衬,就算闻溪每天不去地里干活,专心绣东西,估计也要几天才能做出一件。


    严逢安斟酌过后,只接了五个荷包,三个扇套,约定端午节放假前做好送到书院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