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了定钱他又问:“各位对花纹样式有要求吗?若有,只管说来,我单独给你们写上。”


    王子清先开口:“可以的话帮我在荷包上绣个连中三元吧。”


    所谓的连中三元就是在荷包上绣上荔枝、核桃、还有桂圆这三样东西,讨个科举高中的彩头,书院学子都爱这个。


    他说完后,后面的人也跟着开口:“我要喜鹊登梅。”


    “公鸡啼鸣,我要只大公鸡。”


    王子清开口后,后面所有订荷包的人都选了跟功名有关的荷包。


    严逢安一一记下,等这些人走了,他就开始给闻溪写信,怕闻溪不知道这些图样是什么样子的,他还挨个画了小样附上。


    书院有专门给人跑腿送信的信差,根据距离远近价格不等,严家离这里远,严逢安花了五十文,让送信的人帮忙跑了一趟。


    虽然收费高,但人家办事效率快,半天功夫就将信送到了闻溪手里。


    接到信后,闻溪有些惊讶,怕有什么重要的事,立即把信拆开,一个字一个字的细细看着。


    越看心头越吃惊。


    闻溪没想到严逢安会这么厉害,不过十余天的功夫,他不仅将那两个荷包卖出去了,竟然还跟他接了其他的活儿。


    按照严逢安的说法,一个荷包卖三两,一个扇套卖五两,五个荷包和三个扇套加起来不就是三十两。


    闻溪拿着信纸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他怕自己算错,又认真算了好几遍,无论算几次都是这个数。


    三十两!


    天呐,他的绣品真的能卖到这么多钱吗?他不是在做梦吧?


    闻溪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意识是真的后,他激动得在院子里跑了两圈,胸口咚咚咚跳着,怎么都平复不了。


    家里人被他这动作惊着了,陈兰芳忙问:“怎么了小溪,三郎好端端在书院上学,怎么会写信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溪这才回过神,忙红着脸跑过去,把信递给陈兰芳:“您看了就知道了,大嫂,锦哥你们也一起看看。”


    两口子的家书外人一般都不好过目,可他既然主动开口说了,何锦和李婉也不客气了。


    毕竟她们也是真的很想知道严逢安到底在信中写了些什么。


    三个人看完信,总算知道闻溪为何这样激动了。


    何锦忍不住叹道:“三弟真是比我想象中还有本事,也不知道他那脑子怎么那么好使,考试考一等就算了,上个学竟然还能做成这么大笔的买卖。”


    他们这些乡下做绣活的人,手艺不见得比城里绣坊的差,只是人家背靠大绣坊,有固定的买主不说,还能积攒人脉,就算出去单干了,也不愁手里的东西卖不出去。


    他们呢,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只能贱价卖给绣坊和货郎,大头人家全拿了,苦和累却让他们吃了。


    闻溪那针法他也知道,原本还担心埋没呢,没想到三弟竟然在书院给他打出了名头,还能卖出这个价来。


    哎哟,别说旁人了,连他都有些羡慕了。


    陈兰芳看完信也笑了起来,李婉在一旁笑盈盈接话:“娘,您看咱们家又要出一个能赚大钱的人了,以后这日子肯定要越过越红火。”


    陈兰芳骄傲道:“小溪在这事上有天赋,我就知道他肯定能琢磨出名堂来。”


    想了想她又说:“既然三郎接了单子,许了别人时间,那小溪这段时间就好好做。地里的活你不用管了,家里做饭我们仨轮着来就行,你专心绣东西,其余的都别操心。”


    何锦也道:“对,有什么需要我跟大嫂帮忙的,你尽管开口。”


    闻溪点了点头,感动道:“好,谢谢你们。”


    李婉敞亮道:“一家人说什么谢,你挣了钱,咱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闻溪忍着眼里的酸意,笑着豪气道:“挣钱了我一定不亏待你跟锦哥。”


    第55章 疏解何锦心里的疙瘩


    闻溪的针法在平日的练习中已经渐渐达到了一定的火候,他对自己的技术也有几分自信和底气


    可毕竟是头一回卖出这么高的价格,又是严逢安同窗们定下的东西,万一哪里出了什么岔子,他的技术遭人质疑是小,影响到严逢安的名声是大。


    闻溪不敢马虎,连平日惯常买边角料的沈良那他都没去,央着严富秋用牛车载着他与何锦一道去了县城,亲自去城里的绸缎庄挑了料子。


    去的时候何锦提醒他:“一寸锦一寸金,小溪,你最好多带些银子,若是不够,就先找娘借一些。”


    闻溪原本只打算带十两银子,听他这么说,又转身回房把剩下的十两也带上了。


    前些日子他才跟严逢安说要把这二十两银子好好攒着,转眼又要拿出来使,说一点儿不心疼是假的。可有舍才有得这个道理他也明白,干这行的要是连针线布料都舍不得买,往后也别指望能挣什么大钱了。


    城里的织锦果真卖得贵,一丈散花锦便要六两银子。


    散花锦是从蜀地那边运过来的,色彩秾丽,纹样繁复,闻溪一眼看着便觉得奢华富贵。荷包只有巴掌大小,用这样的织锦来做,既漂亮又不惹眼,最合适不过。


    至于扇套料子,为了符合那些读书人清高风雅的性子,他选了色调偏清淡雅致的宋锦。


    宋锦稍微便宜一些,不过一丈也要四两银子。


    蜀锦和宋锦闻溪各买了一丈,正打算付钱时,他又被另一卷绛紫色的料子吸引了,问了掌柜的才知道,那是蜀锦里的彩晕锦,因染了好几道色,所以在不同的光底下颜色也会不一样。


    城里大户人家的女眷和双儿们都爱买这种料子做香囊。


    彩晕锦染色工艺独特,价格也更贵,一丈就要八两银子。


    闻溪虽然心动,但也没昏头到什么料子都乱买一通。


    下次吧,下次若他能接到其他单子,挣到钱了,再来买一小尺回去试试。


    何锦虽然没来过城里几次,不过他性子爽利,平日跟生人打交道也不怵,趁闻溪付钱的时候,缠着绣坊老板送了一小捆零碎的边角料。


    那点东西对绣坊来说不值钱,他们拿回去却有大用处,掌柜的也好说话,笑着把边角料递过来,说:“感谢二位照顾生意,欢迎下次再来。”


    何锦接过碎料,笑着道了谢后。出了绸缎庄后,两人又拐进隔壁的绣线铺子,花二钱银子买了各种颜色的蚕丝线。


    闻溪付了钱,把线收进包袱里跟锦缎放在一起,小心的抱在手中,生怕折了皱了。


    回家的途中,他在脑子里慢慢算了一笔账,乍一下花十两银子买布料是挺让人心疼的,但仔细想想,一丈锦缎能做出不少荷包扇套。这回多买些,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用再花钱买料子了。


    要是还能接到其他订单,便是实打实的利钱。


    想到这些,闻溪心里总算有了安慰,如今料子有了,线也齐了,回家后,他就可以直接开始动针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到单子做完前,闻溪几乎都没怎么出过院子。


    陈兰芳说话算话,果真没让他沾过半点家里的活计,家里其他人对于这事也十分支持,公公和哥哥们也没有一个不满。


    闻溪虽然急着把东西做出来,但他还是十分合理的分配了时间,严逢安在信里叮嘱,熬夜点灯绣东西费眼睛,他切不可如此。


    闻溪牢记他的话,一到太阳落山便停手不做,偶尔觉得脖子酸痛或者眼睛发涩,他也会赶紧站起来走走,看看蓝蓝的天空和远处的青山。


    何锦和李婉忙完家里的活后,也会时不时的过来帮忙。


    裁料缝制、穿针捻线劈丝,凡是能帮上忙的,他们都替闻溪做了。


    三个人一起再怎么都比闻溪一个人快些,也就一个月的功夫,他们就将书院那批订单做了出来。


    之前李婉也只是觉得闻溪绣的东西好看,这回成品出来,她认真看了几眼,将闻溪做的东西跟自己做的对比过后,才明白为何书院那些人愿意花如此高的价钱买他做的荷包扇套。


    她们做的东西一看就是绣上去的,只有闻溪做的像是本来就长在上头的。


    自个儿家里的人,闻溪也不藏私,见李婉她们好奇,便手把手讲了自己是如何绣的。


    他讲的认真仔细,出来的效果却不尽人意。


    李婉在刺绣上的天赋和灵性比起闻溪跟何锦要差一些,试着绣了几回,没完整的绣出一个东西不说,连她本来会的那点东西都差点丢了。


    她也不像闻溪打算靠这个手艺吃饭,没两天就放弃了捣鼓。


    至于何锦这个有天赋有灵气的熟手,他绣东西有自己的路子,绣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突然让他换一种针法,他也极其不适应。他用闻溪教的晕针试了试,绣出来的东西不仅缺了自己原本的精巧,也少了闻溪那股活泛劲儿。


    他心里清楚,闻溪虽是他教着入门的没错,但如今,他俩已经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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