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念多了严逢安心烦,只好拉着闻溪叮嘱:“你是逢安的夫郎,枕边人总比我这个当娘的要亲近,没事的时候帮我多劝劝他,读书再重要也没身子重要。”


    闻溪点了点头,心头却有些苦涩,严逢安这几日话都不怎么跟他说了,他又能如何劝他。


    沈云的哥哥又带来一批活,闻溪打着络子时有些心绪不宁。


    白日严逢安在房里写文章,他跟着两个嫂嫂一起干活,以往这人有事没事都会出来瞧他两眼。这几日却不知怎么回事,大白天一直待在房间里不说,晚上两人一起睡觉时,他也不会抱着闻溪哄他睡觉了,甚至闻溪跟他说话时他也会频频走神。


    闻溪有些难过,这人对他的态度时好时坏,真像一阵难以捉摸的风。


    说了要同他好好过日子,怎么又突然变成这样了?


    闻溪心头痛苦,他放下络子,在何锦和李婉惊讶的神色中起身道:“逢安读书辛苦,我去烧点热水给他泡杯茶。”


    走到半道,他又生生止了脚步,今日若是不问清楚,这茶他也没心思泡了。


    房内,严逢安正在奋笔疾书,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一直到他跟前。


    两人的卧房旁人不会随意踏入,严逢安头也没抬唤了一声:“小溪!”


    一开始他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久久没有得到回复,他才停笔抬起了头。


    书桌旁,闻溪泪眼朦胧,两腮挂泪,就那样不言不语的望着他。


    严逢安心头讶异,放下笔,着急起身走到他跟前,牵起他的手道:“怎哭得这般伤心?发生什么事了?”


    他关心之情溢于言表,不像故意冷落,想来这其中定有什么缘由。


    闻溪低头掩面,不好将自己那扭捏的心思说出口。


    严逢安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温柔道:“咱们是夫妻,若是在我跟前还藏着掖着,那你心中的苦还能对谁说去?有什么委屈你大胆说出来,相公会替你做主的。”


    闻溪眼圈红红,慢吞吞道:“这几日,我是不是哪做得不好,惹你不高兴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古诗出处:


    《江陵愁望寄子安》


    唐·鱼玄机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忆君心似西江水,日夜东流无歇时。


    【注:本文所有话本都是我瞎编的】


    感激订阅的宝宝


    第26章 软玉温香


    这话让严逢安有些莫名其妙:“你这般乖巧,如何会惹我生气,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问?”


    闻溪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小声抱怨道:“你最近都不怎么理我。”


    严逢安愣了愣,没想到让闻溪受了委屈的人竟会是他。


    “你白日一直待在房里不出门,晚上我跟你说话你也十分冷淡敷衍……我以为,是我哪没有做好。”


    严逢安闻言有些愧疚,自己最近沉溺于话本创作,却忽略了枕边人的感受。


    明知闻溪性情敏感,却没有事先同他有过交代,也不知他这几日因自己的态度有多煎熬。


    严逢安心头满是愧意:“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这几日冷落了你是我的错。”他将前因后果同闻溪细细道来:“前阵子我去书坊买纸的时候,听到书坊里的伙计说写话本能挣不少钱,我有些心动,回来便想试试。”


    闻溪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问他:“你也要写张生和莺莺的故事?”


    严逢安惊讶道:“你还知道张生和莺莺?”


    不待闻溪回答,他自己又想通了:“定是那闻柳看过。”


    闻溪点了点头:“他以前很喜欢看这些,我娘说他整日就知道看张生和莺莺小姐,小心哪天把脑子看坏了。”


    这样的话听多了,他自然对张生和莺莺这两个人名很熟悉。


    严逢安笑道:“不过是闲暇时的消遣,哪有那么夸张。”


    他从桌上拿起一沓干了墨的纸,递给闻溪瞧了瞧,上头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比起之前他教闻溪书写的端正,这上头的字迹明显要潦草一些。


    虽然潦草,但也没失去原本的风骨,熟悉的人一瞧就知道是他的字。


    严逢安道:“这便是我近日埋头苦写的话本。”


    学习了一段时间的闻溪现在已经能辨认一些简单的字了,他见纸张正上方写着《玉面狐郎》四个字,照着自己的理解道:“话本的主人公是个长得很俊俏的狐狸?”


    严逢安微笑道:“你这样解释倒也没错。”


    藏了许久的秘密被人发现,他还是有几分不好意思的,不过这点不好意思跟闻溪的难过比起来实在无足轻重,他无奈道:“白日我要动笔书写,话本后续如何发展只能晚上动脑思考,我有时想得太入迷忘了回你的话,让你产生这样的误解真是对不住了,小溪。”


    弄明白前因后果的闻溪心头比他更愧疚,连连摇头道:“你没有对不住我,是我心眼太小了,明知道你那么忙,还为这样的小事烦你。”


    严逢安伸手把他拥入怀中:“傻瓜,这怎么能算小事,不开心了说出来是对的。若事事都憋在心里,岂不是徒增烦恼与隔阂,时间长了影响了咱们的感情,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


    闻溪脑袋枕在他的肩上,无言的啜泣两声。


    严逢安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将心头的顾虑说出口:“老话说事以密成,语以泄败,我头一回写话本,也不知书坊那边能不能瞧得上。我原本想的是等写好之后就拿去书坊试试,若是卖钱了,再回来和你分享这个好消息。万一写得不好,书坊不收,因事先没到处张扬,除了自己没人知道,虽气馁但也不会觉得丢脸,大不了就当没这回事好了。”


    闻溪听了这话,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头急道:“不会的,你可是咱们村唯一的秀才,只要是你写的东西一定卖出去。”


    严逢安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但事实却未必能够如愿。”


    严逢安很喜欢也很满意自己写的这个故事,但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这个话本推销出去。


    “写话本和做文章不一样,别说我是个秀才,哪怕那些举人和进士也不敢保证,他们写的东西就一定会受到别人的青睐和追捧。干这行,大多时候都要做好付出时间精力只能得到一场空的心理准备。”


    那刘相公被书坊拒绝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谁能保证他就不是下一个呢?


    闻溪想着这几日严逢安的辛苦,白日写得笔尖都要冒烟了不说,晚上睡觉还得思考,简直是费脑又费力。


    付出这么多能有回报就罢了,就怕一分钱都挣不到,那也太惨了些。


    别看严逢安现在说得这么洒脱,要是话本真没卖出去,闻溪都能想象他将会有多么失落。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在我心里,什么举人进士都不如你厉害,你的话本写得这般好,肯定能卖个好价。”


    闻溪这样肯定他,严逢安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他勾起嘴角,伸手抹去闻溪睫毛上遗留的泪珠:“你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我写得很好?”


    这问题实在把闻溪难住了,绞尽脑汁后,他道:“因为你是好人,所以能写出好故事。”


    “哈哈哈……”严逢安捧腹大笑,再次把人拥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发顶道:“怎么办,我竟然觉得你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如此风马牛不相及的观点,从闻溪嘴里说出来,倒真像是什么人间真理一般。


    本来就很有道理呀。


    闻溪被他揉得晕乎乎的,见他笑得那样开怀,脸上也跟着露出个浅浅的笑容来。


    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闻溪也没在这里打扰严逢安创作,严逢安要写话本,他也要出去打络子挣钱了。


    一个普通的络子能得十文钱,比锁边挣多了,他多打一些就能多挣些铜板。


    这样就算严逢安的话本真卖不出去,他们也不用为银子发愁。


    积少成多这个道理,闻溪还是明白的,别看他每次挣得不多,一次次累积下来,数目还是十分可观的。


    到时严逢安若想买什么东西,又不好意思找爹娘要钱,他也能帮帮忙。


    离开前严逢安勾了勾他的手指道:“爹娘供我读书是盼我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写话本这一行径在他们眼中怕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和不务正业,小溪,我的好夫郎,这事可是你我之间的秘密,你一定要替我保密。”


    他一个秀才,写市井话本传出去的确不太好听,就算他不叮嘱,闻溪也不会随意告诉别人。


    天黑时严逢安停了笔,闻溪打来一盆热水放在凳子上,捧着他的手放进了热水里。


    “热水能够活络,以后每日都这样泡一泡,会让你的手舒服一些。”


    盆里的水漫过严逢安的手腕,泡了一会儿,酸胀的感觉就慢慢散开了,严逢安问:“这也是从闻柳那里学的?”


    闻溪点了点头:“他从小派头就足,干什么事都很讲究。每次抄完夫子安排的功课,就会把手放进热水里泡一泡,为了保证手上不留茧,泡完后他还会拿药膏抹一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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