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两个人同时把长方形的设备转向涟七的方向。设备的正面亮起一层新的光,颜色偏白,边缘比中央更亮,像一面正在调焦的透镜,将涟七体表纹路所在的区域收拢成一个集中的亮区。
涟七的步足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收缩,八根步足同时朝身体方向收拢了几厘米,把身体高度降低了大约半米。他朝着白光的方向迈出了一步,然后第二步,第三步。步足落地的速度在加快,落点的间距在缩短,像一个人正在穿过一种无形的阻力向前移动。
但他在第四步的时候停住了。那台设备正面的光压在了他身上,他体表的纹路彻底中断了,从头部到尾部的方向不再有光流动,所有的纹路都在同一瞬间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开关。他的步足在那一瞬间失去了移动的节奏,末端的尖刺钉入冰面之后没有立刻拔出来,像被冻住了一样。
后面的两个人举起了管状物。管口对着涟七的步足关节位置,发射了两次。两束深色的物质从管口射出,在空中铺开成网状的形态,落在他右侧两根步足的关节处,然后开始收缩。那种物质在接触到步足表面之后沿着关节的缝隙渗入,把关节的活动范围锁住了。
涟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次明显的倾斜,他试图收回那两根被锁住的步足,但关节的活动幅度被限制在原有的角度范围之内,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自由调整方向。他尝试着发力挣脱,用力撑了两次,步足在被束缚的位置上滑动了一段距离,在冰面上留下了两道平行的刮痕,然后停住了。
都荔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然后再次攥紧。她从侧面走近了半步,目光从涟七被锁住的步足关节移向那台正在持续发光的设备,又移向那些管状物发射的位置。
涟七的身体在蓝紫色光中保持着倾斜的姿势,他正在尝试用未被锁住的步足重新调整身体的稳定,但每一次移动都会被那台设备发出的光打断。他挪动了大约半米,然后被下一次光压住了。
都荔转过身,朝寒星纬的方向走了两步,在他面前停住。她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但每个字的间隔保持统一。
“净化部队带来的东西是专门为他准备的,那台设备可以中断涟七体表的光纹流动,让他没有信号可以调整步足的精准度,只能凭记忆中的位置去猜。后面的那些束缚绳可以在锁住关节之后持续收紧。一旦他们锁住他四根以上的步足,他就没有足够的支撑面来保持稳定的重心了。他们会按着那个节奏一根接一根地锁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朝洞口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你带舒玥走暗河。现在就走。你父亲在冰原另一侧等你。见到他之后,告诉他,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他。”
寒星纬张了一下嘴。他的目光越过都荔的肩膀,落在涟七的方向。蓝紫色的光正在被白光压缩,涟七的步足在继续调整位置,但每一次调整都被那台设备发出的光打断。
他的身体在倾斜的状态下保持了大约几秒钟的稳定性,然后尝试用余下的步足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他还没落稳,第三根步足的关节处就被另一道管状物里射出的深色物质锁住了。他体表的光纹在中断之后重新流动,然后又断了,像一串被反复掐灭又点燃的灯。
涟七的一根步足从侧面伸过来。末端绕过寒星纬的腰侧,贴着他的外套表面穿过他的手臂外侧和身体之间,把他从地面提了起来。
蓝紫色的光从步足表面流到他的腰际,他感觉到自己的脚离开了冰面。涟七把他朝暗河入口的方向移过去,动作的幅度不大,但很稳。
他的视线最后越过都荔肩膀落在涟七身上,看到白光再次亮起,涟七被锁住的三根步足正在把收缩的程度进一步收紧,关节处的角度已经被迫缩小了大约三分之一。
他的身体比之前更低了一些,他正在用剩余的步足把身体转向白光的方向。然后冰壁把视野遮住了,暗河入口处的光线重新变得昏暗。涟七的步足在他的腰侧收拢了一下,把他更深地拖入暗河通道。
风从通道深处迎面吹来,带着一种湿润的气息和冰层上那些灰白色的结晶体散落在地面上被反复碾压后形成的粉尘,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持续的、不变的轮廓。
第38章 久违的亲人
暗河的水比之前更深了。寒星纬趴在涟七的背上,能感觉到水流的推力正在持续增加,每一次转弯都会有一波凉水顺着他的小腿流过来,淌过靴面,又滑走,把他脚踝处的皮肤冻得发麻。
涟七缩小的身体在水面上浮着,步足贴着水面的边缘划动。寒星纬的手抓在涟七背部靠近甲壳边缘的地方,指尖能触到那些细密的绒毛穿过水流时被压平又弹回原位。
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隔着几层岩壁和一段弯曲的水道传过来,在水面上形成一圈细小的波纹。
涟七前进的速度比之前稍快了一些。舒玥趴在寒星纬后面,侧着头面朝通道的方向。
她听到第二声炸响传来的时候肩膀猛地收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她把脸埋进涟七背部的绒毛里,手指紧紧抓着他体侧的一根步足根部。
涟七在黑暗中侧过头,步足的尖端在水面上轻轻拨了一下,调整了方向。
"这里距离出口还有一段,都荔不一定能撑多久,你们汇合之后,我还要赶回去。"涟七一边向前探着位置,一边说着。
寒星纬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前方的黑暗区域。他能感觉到涟七的身体正在持续向下沉降,水面的高度从步足的根部上升到了靠近腹部的位置,暗河的水深正在增加。
涟七把身体抬高了一些,步足划水的幅度也变大了,水被推开的声响比刚才更密了一些。
第三声炸响传来的时候,寒星纬感觉到一股震动沿着水底传上来,穿过涟七的身体传到他的手指末端,像有一根很长的金属管被放进了水里,另一头正在被什么东西不断敲击。
涟七没有停,他加快了划水的速度,把头部稍微压低了一些,让身体更贴合水面的流线方向。
舒玥的声音从他的肩侧传过来:"七七,实在抱歉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你能安全回家,我才有脸面对姐姐姐夫。他们应该正在封锁通道,你们小心一些。"涟七的声音被水流切去了一段。"看来……我们不能从原路返回了。"
暗河的转弯变得更多了。水流的推力在连续几个弯道之间反复增加,寒星纬能感觉到涟七的身体在维持方向时正在承受越来越大的阻力。
周围的水面被反复搅动,光线在中断和恢复之间持续切换,把岩壁表面的阴影打碎成无数不连续的碎片,后面的水声在随着他的移动逐渐变远。
涟七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水流切得断断续续:"你父亲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寒星纬干巴巴地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暗河的尽头透进来一层光,像被云层过滤过的日光在水面上折射之后变成的颜色,铺在出口处的水面上。
涟七加快速度朝那个方向游过去,靠近的时候,他看到洞口被封住了。一层厚实的冰横在出口的位置,表面并不平整,边缘嵌着碎石和冰碴,看不到任何缝隙。
涟七没有停下。他在靠近冰层的时候把身体抬高,两根前步足同时伸出去,尖端钉入冰层表面,然后猛地向两侧发力。
冰层沿着他步足插入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竖直的缝,随着不断的动作,裂纹的深度和宽度都在增加。第三次的时候他整具身体向前压过去,冰层从裂纹的交叉点崩开一个大洞,碎片向两侧飞散出去,落在水面上。
外面的风迎面拍过来,透着彻骨的冷,比暗河里的温度低了太多。
寒星纬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看到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冰原。这里的雪地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区域都要平坦,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边缘处有一排低矮的冰脊从雪面上延伸出来,像一条被冻住很久的水流痕迹。
天是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到太阳的位置,地面上的反光把所有的轮廓都压成了一层被抹平的白。
涟七把他和舒玥放在地面上,步足收拢到身体两侧,下一秒就已经消失在空气之中。
寒星纬站起来。他的靴子踩在雪面上,积雪被压下去的厚度不到半根手指的高度。
他看着面前,那里的风雪比他们站的位置更密一些,视线被风卷起来的雪粒遮住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到远处的冰脊旁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站在风雪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已经站在那个位置保持那个姿势很久了,久到肩上的雪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的身体有一半覆盖着暗灰色的物质,像一层收紧的壳,覆盖在他右半身从肩膀到膝盖的位置。
那一半的身体看起来更粗、更重,站在雪面上形成的气流与左侧形成了一组明显可辨的对比。他的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节肢的形状,末端是锋利的尖刺,垂在身侧保持着静止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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