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幸菜的生长环境中,父亲这一角色是完全缺失的。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父亲是谁,就连模样都想不起来,只是隐隐有个轮廓而已。


    不过,虽然对那个失败的父亲印象全无,幸菜却还对自己的童年留有些许记忆。


    “说起来,我很小的时候好像是在京都生活过一段时间来着。只不过后来就搬回仙台了。”


    幸菜如实说。


    虽然不知道伏黑惠为什么问这个,但自己毕竟也有问题要问他,幸菜还是老实回答了。


    “我明白了。”


    伏黑惠点了点头。


    现在轮到幸菜问问题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认真。看得伏黑惠也忍不住稍微坐直了一点,他没想到幸菜居然可以露出如此正气凛然的表情。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问:“伏黑,你和虎杖的话哪个打架更厉害一点?”


    伏黑:“……哈?”


    这是什么问题?


    幸菜没等他回复又接着说:“因为伏黑同学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脾气很不好,像是不良。”


    伏黑:“哈???”


    他收回前言,根本没有什么正气凛然,虎杖也绝对不会陷入什么杀猪盘。


    因为面前这个女人的情商堪比一根香蕉。


    幸菜:“不过和你相处了一会儿之后,我觉得伏黑同学并不坏,应该只是天生性格比较冷漠而已,长得像不良应该也不是你想要的。”


    伏黑:“……”


    其实他初中时真是不良。


    他有些无语:“这种事情都无所谓吧,你到底想要问什么?”


    幸菜哦了一声,顿了顿,随后用那种空前认真的眼神看着他。


    “伏黑同学,”她一字一顿,“我想知道,你们学校里有人欺负虎杖吗?”


    伏黑惠愣住,他没想到幸菜会问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


    幸菜已经自顾自地继续往后说了:“因为感觉虎杖升学之后好像性格稍微有些变化。”


    其实,幸菜根本不记得他中学时该是什么样。毕竟他们的交集只有那一次告白。


    但幸菜有村田送的御守啊!虽然不知道虎杖是怎么捡到她掉落的御守的,但这真的很好用。也是通过这个幸菜才发现,虎杖的心中居然有这么多事情。


    什么死刑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失了些高中生该有的活泼和锐气。


    她胡编乱造道:“感觉虎杖变得比以前敏感了,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人霸凌他导致的。尤其是那种觉得自己会死的这种程度的霸凌和威胁,伏黑同学能理解的吧?真的会导致一个人变得不安的。”


    “我感觉虎杖,像是在为自己的未来迷茫着。”


    幸菜说完,也沉默了一下。


    她想不到词了。


    她总不能说,因为自己正在监视着虎杖所以对他的状态了如指掌吧?那她转头就要去唱铁窗泪了。


    然而,伏黑惠只是有些睁大眼睛,沉默地看着她。


    幸菜此刻绝对想不到,伏黑的内心正翻涌着:


    这家伙好在意虎杖。


    觉得自己会死?有这种想法也是当然的吧,毕竟那个家伙的体内可寄宿着诅咒之王。


    不仅被高层下达了死刑,就连五条老师也说会在收集了全部手指后再将虎杖杀掉——虽然伏黑知道这家伙不会这么做。


    但是这种情况下,虎杖会感受到压力并且变得迷茫都是没有办法避免的事情。但是。


    伏黑惠出神地想。但是,幸菜怎么会知道呢?


    以虎杖的性格,他绝对绝对不会向别人倾诉自己的情绪的。别说这么沉重的事情了,哪怕是稍微一点的负面情绪,虎杖也会秉持着绝不给他人造成负担的想法全部一个人抗下。


    幸菜怎么会知道?


    伏黑惠知道他们之间有通过社交软件联系,可仅仅如此?就能感知到他状态的变化吗?


    难道这家伙真的非常非常关心和在意虎杖?


    被伏黑惠这样盯着看了很久,幸菜歪了一下头:“伏黑?”


    他回过神来,“抱歉。”


    这件事情很复杂。


    伏黑低头整理了一下措辞才说:“学校里,我们同学和老师并没有欺负他,也没有对他不满的地方。”


    “虎杖所感受到的压力来源于更高的层面……抱歉,具体的我没办法告诉你。或许有一天虎杖会亲口跟你说。但是,不仅仅是他,我,我们所有的同学,老师,还有一些并肩作战的前辈,都在为了改变这样的困境而努力着。”


    伏黑惠觉得自己不善言辞。


    他不爱和人沟通,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世规则。不想解释一些麻烦的事情,也不想将一些无关的人卷进来。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会有人仅凭日常碎片的一些聊天就判断出对方的状态。如果不是高度关注对方,这绝对是察觉不到的。


    说完这番话后,伏黑惠的眼神有些不自然。


    ……可恶,他不是只是来看看虎杖有没有被欺骗吗,为什么到头来自己要被怀疑是霸凌者啊?


    幸菜听完之后,思考了一下。


    氛围都到这了,接下来他们之间应该互相怀疑,互相猜忌,应该像电视剧里的王牌对王牌那样拉扯。


    但是幸菜说:“好吧,我相信你了。”


    伏黑惠:“?”


    伏黑惠:“等、太快了、为什么?”


    幸菜用很自然的语气说:“因为虎杖说没有人欺负他啊。”


    伏黑惠:“哈?”


    那你还问?!


    幸菜说:“我只是觉得他的状态不太好,所以稍微有点担心。虎杖不会欺骗我,伏黑同学也很诚恳地回答了,为什么不信?”


    伏黑惠:……


    他发现这个女人只是在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做事。


    他突然长叹一口气,两只手合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伏黑惠抬起头,好像这样就能放空大脑。


    虎杖哪有什么可能被欺骗……这只是两个笨蛋在暧昧吧。


    *


    虎杖赶到水族馆的时候,幸菜已经在吃第三杯巴菲冰淇淋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们讨论完虎杖是否被霸凌之后,伏黑惠就不怎么理她了。问他问题也只是在很敷衍地回答着,完全没有要尊重前辈的样子。


    虽然幸菜也并不在意。和不太熟的男性面对面她也不觉得尴尬,而且退一步来说,伏黑这张脸还是很带劲的,她就一边炫甜点一边盯着他。


    虎杖的手机都被伏黑惠刷屏了,那个家伙一直在不停地发着让他快过来之类的话,等他火急火燎地赶到,看到的就是幸菜将巴菲的最后一口塞进口中,然后擦了擦嘴。


    “森中前辈!”


    来不及过多思考,虎杖悠仁跑了过去。


    稍显陌生的声音在叫她,幸菜的耳朵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痒,她抬头向声音的源头看去,然后睁大了眼睛。


    与此同时,伏黑惠迅速起身,火速从主战场消失。


    冰凉的半固体在口中融化,幸菜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咽下去。她从座位上站起身,愣愣地看着虎杖跑到她的面前。


    老实说,和印象中那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学弟差别有点大。这个家伙把刘海撩上去之后,五官会变得具有攻击性,气质也会变得成熟起来。


    然而,他宛如美式男高的装扮又掩饰住了这有一丝不符的气质。看起来质感很好的深红棒球服里套了一件灰色的连帽衫,一切都只是在他原有风格上增加了新的东西而已。


    但感觉却非常好!


    缩在远处的钉崎看到幸菜怔愣的样子,立马激动地yes了一声,她扯过一旁有些疲倦的伏黑,压低声音说:


    “看到没?这套风格非常适合虎杖,对方已经完全被抓住眼球了!”


    已经不太想关注两个人之间那点事的伏黑神色恹恹地哦了一声,不在状态的样子被钉崎忽略了过去。


    “很好!他们两个一起并肩往里走了,快跟上跟上!”


    钉崎拽住伏黑惠的袖子,将他拉着一起往里走去。


    伏黑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幸菜刚吃完巴菲,有点冷。其实讲道理她前几天还感冒了,虽然这几天已经没症状了,但幸菜不该贪这三杯的。


    她拿手在嘴巴前呵气,皮肤才回暖一些,虎杖问:“前辈,你感冒了吗?”


    “欸?你怎么知道?”


    “因为感觉前辈刚才说话的声音有点哑了。在想是不是嗓子不舒服之类的。”


    幸菜喔了一声,虎杖突然问:“要不穿我的外套。”


    他动手去扯。


    “不用了,穿上会很热。”


    “哦……”


    虎杖又穿好了。


    “啧,这个笨蛋。”


    跟在后方的钉崎拍了自己的腿一把,这个家伙真是够笨的。


    她绕路跑到二人的前方,躲在玻璃柱后,朝虎杖挤眼色。


    虎杖被突然窜出的钉崎吓了一跳,在发现幸菜没有发现异样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努力读懂对方的肢体语言之后,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脚步错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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