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虎杖的异样,幸菜倒是察觉得很快。她偏头看他,歪了一下头问:“怎么了?”


    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身前,这幅打扮正是虎杖那天在樱花树下见到的那样。记忆中不曾变过的琥珀色眼睛依旧这样温和又好奇地注视着他,虎杖突然觉得脸上的温度一下子爆升。


    明明上一次见面时自己还在被拒绝,这次就能站在对方的身边一起逛水族馆了,简直像做梦一样不可思议。


    “包、包。会重吗?我来拿吧。”


    虎杖向后仰了一下,仿佛这样就能从幸菜散发的温度中抽出,他用手虚虚遮掩了一下自己的下半张脸,问道。


    幸菜觉得这个行,她脱下自己的背包递给虎杖,在对方接过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包里只是水、纸巾和充电宝而已,还有她随身携带的多张信纸。重倒是不重,但是能少一个负担的话幸菜也很乐意。


    肩带还带着幸菜身上的余温,虎杖握到手心的时候只觉得不真实。他有些晕乎乎地将包斜挎在身上,低头看着幸菜的脚后跟。


    对方行走的速度不急不缓,路过的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身影。虎杖不敢直视幸菜,他怕自己太直白的注视会被发现,因此只能跟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玻璃上的影子。


    大片绚烂的游鱼从眼前游过,割裂的海蓝色光影将玻璃上的倒影都给切碎。幸菜凑近,和一只呆头呆脑的笨鱼近距离对视,对方朝她吐了口泡泡,一甩尾巴神气地游走了。


    幸菜没有来过这里。她太沉迷游戏机了,这种放松身心的好地方几乎没怎么去过。


    炫目的幽冷水色与多彩鱼鳞在眼前晃动,幸菜站在玻璃前看得出神。水流在她眼前如绸缎般涌过,偶尔会激起透明的气泡。她慢慢地沿着玻璃走着,在一条鱼猛地从眼前经过时被晃了一下眼。


    视线再度聚焦时却发现,玻璃倒影中,有个人正在静静地看着自己。


    用平和的、像是要把什么镌刻进心底那般的眼神,带着无与伦比的专注力。


    幸菜怔住,注视着她的那个人也反应了过来,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把目光移开。


    可是,不过几秒,虎杖便又向她看了过来。他鼓起勇气和幸菜对视着。


    幸菜眨了眨眼,她转身看向身后的虎杖悠仁。


    “怎么了?”


    难道是她身上有什么东西?


    幸菜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不,只是……”


    虎杖看着她,嘴角的肌肉轻微的颤动,但很快,他就下定了决心。


    “今天的前辈很漂亮,很有吸引力!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想要一直看下去,如果有冒犯到的地方我很抱歉。”


    “但……”挠了挠脸,他有些难为情地继续说:“可以允许我这样看着你吗?”


    乱飘的目光最终重新落回到幸菜的身上,他逼迫自己注视着幸菜的眼睛。


    “当然,不愿意也没关系。”


    说完,他只觉得自己下颌发紧,情不自禁地咬紧了牙关。


    幸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耳根的温度完全没有办法控制了,直接蔓延上了整张脸。


    幸好水族馆的光是幽蓝色的,幸菜觉得自己的脸应该不会变成奇怪的红色。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么奇怪的请求,只是想看着她吧?那当然可以呀,为什么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说出来?


    又为什么,在听到这么奇怪的话语时,幸菜会觉得自己说不出话来呢?


    她干脆点了点头。


    见虎杖没有反应,她连续点了好几次头。


    见对方还是呆呆的,她有些放弃了,大声说:“可以啦!可以这样看着我!”


    虎杖像突然惊醒那样磕磕巴巴地哦了一声,幸菜觉得现在的感觉很奇怪,她转过身加快速度往前走。


    一定是刚刚站着的地方水温突然升高了。


    幸菜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走向水母馆。虎杖跟在她的身后进入。


    已经绕柱360度的钉崎看着二人的身影,再次开心地握拳。


    不过可惜的是,水母馆里没有什么能够遮挡的地方,钉崎和伏黑恐怕没办法再悄悄地潜入跟踪在二人身后了。


    伏黑惠已经跟了上来,他说:“走吧,我们去坐会。等一下他们吧。”


    钉崎失落地啧了一声,只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


    而进入水母馆后,视线更是一下子逼仄起来。


    海里的水母有时候能散发出各种各样奇异的荧光。为了配合这种效果,水母馆的灯光是很暗的。骤然进入这个空间,幸菜的动作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极速冷却下来,她在黑暗中停稳脚步,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


    不会因为感冒又吃了三杯巴菲而发烧了吧?


    不等她仔细思考自己是什么原因,幸菜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撞上了自己。黑暗之中,肩胛骨的位置好像触碰到一片软软的东西,富有弹性。


    在她发出了茫然的“欸?”一声后,那片软软的东西迅速绷紧了。


    一只软趴趴的水母晃晃悠悠地游了过来,贴近了玻璃。水母散发出的幻彩光辉小小地提升了一下可见度,通过倒影,幸菜发现是虎杖的胸肌撞了上来,正贴在她的后背。


    她的大脑宕机了一下,什么onlyfans等奇怪的东西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那个视频里的这么好看,白里透着粉。


    虎杖的为什么这么弹,这么软?是不是也很大,也很白?


    水母身上的光又黯淡了下去,视线再一次陷入昏暗之中。


    她就这样僵硬在原地,双手还保持着捧住脸的姿势,看上去实在反常。


    虎杖本来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然而在看到幸菜一动不动时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立刻又慌乱地贴了上去。


    “怎么了?前辈?”


    他的胸膛若有若无地蹭在幸菜的后背上,虎杖慌张地侧过身子,想要来看幸菜的状态。


    他的手在一片暗色中挥舞了一下,突然间碰到了什么,同时也顿住。


    虎杖的心跳在那一刻快得好像能冲破胸膛,鼓膜也震得发疼,在一片寂静和间歇亮起的荧光中,虎杖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听到耳边响起了滋滋的电音,像是鼓膜承受不住胸腔如此剧烈的振动所发出的悲鸣。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发烫。虎杖克制住自己想要后退逃跑的想法,他强迫自己缓慢地、坚定地,牵住了幸菜的手,像是要将什么牢牢握住。


    拉着幸菜的那双对他来说有些小的手,虎杖缓缓地收拢掌心,将她的手完全拢住。


    “前辈,”他说,“如果你看不清的话,我来拉着你走吧。”


    汗水湿濡虎杖的掌心,他在心中哀嚎了一声,祈祷森中幸菜不要因此嫌弃她。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幸菜确切的答复。虎杖一时间有些焦急了起来,森中前辈难道是很怕黑的类型?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幸菜的肩上,几乎呈现出从后将她揽住的姿势,虎杖很想问到底怎么了,就听幸菜用低低的声音回答:


    “……好。”


    伴随着轻微的抽泣声。


    虎杖心头一震。没有事先知道水母馆是灯光昏暗的区域就让森中前辈进入这里,实在是他的失误。


    他的内心更加愧疚了。学姐的手在发冷,虎杖努力地将幸菜的手拢在手心,试图将温度传递过去。


    他拉着幸菜,慢慢慢慢地,向另一边的出口走近。


    虎杖甚至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心跳声会不会过大从而吵到森中幸菜?自己的手会不会太烫又太湿,让森中幸菜讨厌?如果能知道学姐内心的想法就好了……不,要是真的能做到的话,幸菜肯定会讨厌他的吧。


    “虎杖……”


    被虎杖紧紧握着的手动了动,虎杖连忙问了句怎么了,手掌却并没有松开。


    他完全是以揽着幸菜的姿势带着她慢慢前行,在对方说话时,虎杖下意识地侧耳去听,面颊蹭到对方的头发,虎杖的眼神幽暗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离开。


    “能不能走慢点?”


    幸菜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要哭了。


    虎杖应了声好,小心又轻柔地扶稳幸菜。


    一点点、一步步地。


    *


    当下一个区域的灯光照射到身上,完全从黑暗中脱出后,虎杖悠仁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前辈有很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虎杖悠仁扶住幸菜的肩膀,想要看看她的情况。


    然而不知怎的,幸菜一直用空着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虎杖悠仁说了声抱歉,用手轻轻地拨开她的头发,谁曾想幸菜像是被电到了一样,头往下垂得更低了。


    在虎杖松手之后,先前被牵着的那只手也迅速捂到了脸上。


    虎杖:“?!”


    他大受震撼,然而越往前探,幸菜就越往后退,表面上来看就像一对正在闹脾气的情侣。


    虎杖根本没意识到这幅场景多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幸菜一步步退至墙根,最后无力地滑落,弱小地蹲在墙角。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