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了一声,决定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他说:“森中前辈,我有一个问题。”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幸菜回答道。


    不过幸菜觉得自己的问题很有可能会导致休息区变成她和伏黑惠的八角笼,想了想,她还是很有礼貌地让伏黑惠先说了。


    伏黑惠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随即,他用有些认真的语气问:


    “森中前辈,请问您过去有在京都生活过吗?或者说……”


    “您的家中,有姓「禅院」的长辈吗?”


    *


    “笨蛋,还愣着做什么!”


    钉崎一边说着,一边将伏黑惠推了出去,她急切地说:“你先去稳住对方,我来想办法!”


    伏黑惠一个趔趄,表情有点失控,他稳住身子说了句我知道了,才不情不愿地朝幸菜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钉崎揪着虎杖的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从进入水族馆、见到森中幸菜背影的那一刻,虎杖的注意力就完全分散了,他几乎没注意到自己周遭的情况。


    也就在刚刚,一位抱着小孩的妇人在路过他时不小心踉跄了一下,重心不稳地砸在他的后背上。


    小孩手上的冰淇淋一下子灾难地全蹭在了他的衣服上,湿哒哒黏糊糊,顺着布料往下滑落。


    虎杖被撞得向前几步,视线中,除了幸菜以外的地方几乎都被虚化了。那个女生的身影被无限放大,直至占据视线所有,耳边所有纷杂的声音通通不见,虎杖只听见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看到学姐抬起头观察着顶上的鱼,身后的长发像绸缎一样蹭着衣服下坠。又见她侧过脸去看身旁游过的奇形怪状的鱼,波光粼粼的水面在她白净的皮肤上投出水光,虎杖看到幸菜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有那么一会儿,虎杖对外界的事情一概不知。直到钉崎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拽回,并一把将伏黑惠推了出去。


    虎杖骤然回神。妇人慌乱的声音响起,她抱着小孩在不停地道歉。


    还得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虎杖就已经下意识地说了句:“我没关系,您没事吧?有伤到吗?”


    接着,他感受到了背后冰凉的触感。虎杖将外套脱下,看到后背的痕迹,啊了一声。


    妇人的脸已经完全红了,她说无论如何都要赔钱并且帮虎杖把衣服洗干净。


    对于拿着高薪的咒术师来说,这件衣服其实也挺让虎杖心疼的。但虎杖还是拒绝了妇人的赔礼,他只是对钉崎说:“我们赶紧去处理一下吧?”


    “我知道离这最近的一家干洗店,不过洗完烘干肯定是来不及,只能让店家紧急处理一下污渍,至少要到看不出来的程度了。快走吧。”


    钉崎也迅速想出了方案。


    虎杖嗯了一声,他有些难以言喻此刻的心情,伏黑已经被派去稳住学姐了,自己也想用最好的样子和森中前辈见面。他把被弄脏了的衣服挂在臂弯,想起今天是周日。


    他回头看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的母子,朝他们摆了摆手,露出一个看起来丝毫没有生气的、甚至有些安慰意味的笑容:


    “真的没关系!今天是周日,要玩得开心!”


    随即,虎杖突然跟脚下生风了似的,以一种让人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了大门口。钉崎紧随其后,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连忙补充:


    “那家伙说没关系就没关系啦,不要放在心上!”


    然后两个高中生,一前一后地,在东京街头上演了极限奔跑。


    “笨蛋!慢一点啊!万一发型散了怎么办!——”


    钉崎在虎杖的身后大喊。


    “没关系——理发师——用了很多发胶——”


    虎杖的声音随着风断断续续地传来。


    钉崎都有些无语地笑了,她扬起声音报了一下干洗店的大概方位,随着前方传来的一句了解,她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然后脸迅速红了起来。


    她一个青春靓丽优雅大方的女高中生为什么现在会像疯了的人一样一边在大街上跑一边高喊啊!


    然而,想了一下自己刚才所看到的画面。虎杖的学姐,穿得像电视剧里的白月光女主一样,站在海蓝色的光下静静等待。而追求她的学弟像是失神一般一步一步地向女主角走去——喂喂喂,莫名让人感到有些兴奋是怎么回事啊!


    她跑着跑着,忍不住内心呀呼一声。很好,感觉很可以!总之先派伏黑去探探情况,说不定能知道更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直追着虎杖的身影跑到那家干洗店,钉崎猛地在店门前急刹车,把里面的店员吓了一跳。她倚着门气喘吁吁:“结束之后……一定要……请我吃饭……”


    虎杖已经把衣服交给店员了。钉崎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推门走进来。


    她看到虎杖僵硬地走到会客区坐下,身形板正。店员递上来茶水,他说了声谢谢,然后拿起了茶杯。


    钉崎发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钉崎:“……”


    她走到虎杖对面的沙发坐下,接过店员的茶水狠狠地喝了一口,才缓解了喉咙的干渴。


    虎杖把茶杯放下了。他双手交叠,手肘撑在大腿上,手掌抵住下巴。


    整个人看起来庄严肃穆,如果能忽略他正寸寸石化的身体的话。


    “钉崎。万一我迟到了,前辈生气怎么办。”


    他用非常非常平静无波的声音说。


    “你这家伙现在才想起来紧张吗?”


    “没有办法啊……总不能去怪罪他们吧,又不是故意的。”


    钉崎摆出了同样的姿势。眼神也变得有些锐利。


    “总之…角角瘦…先问问伏黑。”


    手机被放在二人面前的茶几上。两个人就像是正在讨论什么非常严肃的事情一般,紧紧地盯着屏幕。


    直到手机轻轻地振动了一下,伏黑惠发来了一个“OK”的表情。


    伏黑惠:【没有什么问题。她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伏黑惠:【你们还要多久?】


    虎杖的身子一下子就松懈了,他往后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没放松几秒,他又立刻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回复。


    虎杖:【店员说处理好大概要半小时,回去的路程可以忽略不计,我会尽快的!】


    伏黑:【好。】


    虎杖又把手机关上了。他的心脏现在砰砰直跳,只觉得背后的衣服好像被汗湿黏在了身上。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狂奔还是因为紧张,他暗叫了一声不好。


    钉崎悬起的心也稍微落下了一点,她说:“看来伏黑还是挺有本事的嘛,至少目前看来你的学姐还没有产生什么不满。”


    话到这里,她顿了一下:“难道那家伙出乎意料的是很擅长和女性沟通的类型?”


    “应该不会,”虎杖反应很快地说,“前辈她目前只喜欢18岁的男生,不会对伏黑有意思的。”


    钉崎:“?”


    首先她不是这个意思,虎杖这句话是吃醋了吗?她怎么好像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其次。


    钉崎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也太可怜了吧!话说回来,为什么一定要是十八岁?”


    虎杖挠了挠头:“不知道,但每个人都有自己执着的事情,我想这可能就是前辈的执着吧。”


    钉崎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哦哦、是那个吧、应该是因为那个原因……”


    虎杖:“?”


    她露出了然的神色,拍了拍虎杖的肩。


    “如果是因为那个原因的话确实没什么办法,好好长到十八岁吧。”


    虎杖:“??”


    所以到底是什么啊!


    *


    面对伏黑的话,幸菜愣了愣。


    京都?禅院?


    “禅院?没有印象,我是随母姓的。至于父亲,他们已经离婚很久了,我早就忘记了。”


    幸菜诚实回答。


    “抱歉。”


    伏黑惠没想到会是这个情况,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不过关于京都,幸菜拧起眉思考。


    她小时候的房间总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在父母没有离婚之前,幸菜住在郊区的一处宅院里,只不过宅子并不大,整个家也只有他们三人。


    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在房间里玩的时候,好奇地跑到墙角蹲下,指着那从木缝中长出的苔藓,一脸新奇地展示给妈妈看。


    为什么会对这件小事记得那么深呢,因为在发现青苔之后,妈妈的神情明显变了。她连忙将她拉走,后知后觉地将她换到另一个比较干净的房间睡觉,尽管如此,当时年纪尚小的幸菜还是生了场大病。


    在这样阴暗潮湿、细菌疯狂滋生的环境里,幸菜的大病与丈夫的不作为使惠美对婚姻最后的期待也完全破碎。没多久他们便离婚了,幸菜跟着妈妈回到了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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