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神态变化，是陆乔歌自己拿捏出来的。
只要她暂时抛开穿越者的身份，完全代入当下的角色，就不会有任何破绽。
而这一幕，被旁边一个小伙子看在眼里。
虽然现场没有特殊设备，但陆乔歌判断，她们手里应该掌握着比较先进的录音工具，可能是钢笔，也或者是其她不起眼的物件。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手里握着钢笔。
卢大姐坐在中间，开口道：“小陆同学，现在可以这么称呼你吧？”
陆乔歌点点头：“可以，您现在是在北都大学的会议室，而我的身份是学生，您当然可以这么称呼的。”
卢大姐笑了笑：“不用您您您的，太客气了。”
她说话时语气温和，但那双眼睛却紧紧盯着陆乔歌，像是要透过她的表情，看清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陆乔歌不闪不避，迎着她的目光，就像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女孩，带着几分率真，忍不住问：“我不知道三位找我，是想了解什么？”
卢大姐说：“你不用紧张，更不用担心。葛校长也说了，我们就是开个小型座谈会，甚至可以说是谈心，随便聊聊。”
陆乔歌点点头，面上带着些许怀疑，但还是说：“那好吧。”
随着忐忑的情绪渐渐退去，她又恢复了之前的坦然和磊落大方。
她心里清楚，这中间必然要经历一番心理转折，但无论如何，她并不是普通学生。
她现在身兼数重身份，在同龄人中算得上见过世面，小家子气反而更让人起疑。
陆乔歌不觉得难为，只觉得……嗯，还挺好玩的，就是不知道这些人真要是知道她的想法，会做如何想了。
卢大姐暗暗点头，继续说：“我们调阅了你的档案，可以说，你的履历在我们这里都是透明的，我们对你有一定了解，但仍有不少地方让组织感到疑惑。
我们发现，你人生的转折，发生在你落水之后。在此之前，你其实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喜欢一个叫梁爱书的男生，而你们之间，还有个当时比你更优秀的沈韵。你们三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出去玩。”
陆乔歌的脸色微微怅然，似乎在回忆那段单纯却充满快乐的日子。
旁边的男同志一直观察着她的神色。
她们已经暗中调查过梁爱书和沈韵，但并未触及陆家内部……因为那涉及秦恒之。
而秘密基地出现敌特分子，导致全员必须接受大排查，这由另一工作组负责。
说到这里，卢大姐的语气稍作停顿。
陆乔歌接话道：“虽然时过境迁，但每次提起，仍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不过既然提到了，肯定是有问题想问我，不知道是什么？”
卢大姐看着她，心里暗忖：目前所有反应都很正常，没有异常。
她直截了当地说：“那我们就不绕弯子了。小陆同学，在此之前，你的表现可以说很平庸，但落水之后，你突然脱颖而出，考进街道办，成为一名调解员。我们整理资料发现，你在信息方面异常灵通，有些消息巧得像是随手可得，仿佛你手中握着一张庞大的情报网。无论需要什么信息，你都能信手拈来。”
陆乔歌神色不变，但心中暗暗感叹：聪明人果然不少
当然，这也是因为她自己太过出色。如果依旧平凡，安安静静过自己的小日子，恐怕没人会注意到她。
可谁能想到，如今会走到这一步？
她带着疑惑看向卢大姐：“我做调解员以来，参与或直接处理的纠纷确实不少，有大有小。你们想了解的是哪一件？”
卢大姐说：“我想问问，你解决段小香那件事时，提到有个朋友在邮局看到段小香以孙琴的名义发电报，内容是让孙大伯给孙琴找对象。当时段小香正胡搅蛮缠，这条信息让原本僵持的局面彻底扭转。我们查了当时的记录，只说是‘一个朋友’，现在我想问，小陆同学，这个朋友到底是谁？”
陆乔歌眨了眨眼，像是在努力回忆，不过这段“回忆”的时间不过持续了十几秒，她便坦然的答道：“其实没有什么朋友，是我自己看到的。当时我还没正式成为街道办职工，连能不能考上都心里没底，特别需要一份工作。
要解决段小香的问题，就必须对她们多了解。孙琴那边的困难一旦解决，她就没了闹事的理由。但段小香在某些地方和沈韵很像……怎么说呢，就是那种：你喜欢的人其实喜欢我的心理，在我面前总觉得自己有优越感，很有成就感，觉得我肯定处处不如她。如果她处处比我强，那她喜欢的人怎么可能选我？我实在摸不清她会做出什么事，所以就格外留意她。”
陆乔歌一边说，对面的三人一边认真倾听，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飞快记录。
她继续回忆道：“516军工厂的邮局离百货大楼不远，平时很忙，发电报的、汇款的、取钱的、寄东西的，人来人往。那天也一样，我进去后也跟着排队，然后段小香前面大概有十几个人，那个女人就等得有些不耐烦，还想着要不要插队，结果被一位六十多岁的退休老工人给拦住了。”
说到这里，陆乔歌顿了顿，略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讲到这儿，你们可能又要怀疑了吧，这都过去那么长的时间了，你陆乔歌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
卢大姐看着陆乔歌，依照她多年的工作经验，她发现一个问题，这丫头是能轻易的掌控话题节奏的。
但这个并不在她们的调查内容之内。
这是个人能力问题。
第798章 你怎么会想到去查看燕子窝
卢大姐也笑了笑，看似是为了缓和气氛，但其实在来之前，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眼前这个陆乔歌，肯定不是敌人假冒的。
敌人都是来破坏了，不是来搞建设的。
其实她更倾向于陆乔歌因那场情感纠葛而性情大变了，
毕竟，不管是谁处在陆乔歌的位置，经历了梁爱书救了沈韵却没救自己的事，事后都不可能心无芥蒂。
就连卢大姐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替她生气。
根据梁爱书和沈韵的叙述，其实梁爱书完全有机会把陆乔歌救上来，但他当时说自己头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秦恒之，也就是秦团长已经跳下水，把陆乔歌救上岸了。
卢大姐自己也有个女儿，虽然才上小学，但她一想到，如果将来自己的女儿遇到这样的男人，恨不得亲手把梁爱书推进湖里，让他也尝尝溺水的滋味。
于是，她温和地说：“你继续说。”
陆乔歌点点头，接着道：“这跟我的记忆力有关。我虽然做不到过目不忘，但也差不了多少。至于为什么以前没表现出来……毕竟现在已经是七八年了，可以在读书这件事上发表自己的看法……我们这一代人，命运起起伏伏……我后来初中都没读完就回家了。军工厂不招工考试，地方上我也不想去。那时候还傻，满心想着嫁给梁爱书。可经过那次痛心的经历，我才明白，把自己的未来百分之百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真是蠢到家了。”
说到这里，陆乔歌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有些怅然。随即，她话锋一转，似乎不愿再深谈这个话题：“那个退休老工人是谁我真不认识，只能见到人才知道。不过你们可以去问问段小香，她当时被那位老人呵斥了，只好乖乖排队。我就顺着队伍往前走，我的视力一向很好，自然看到了段小香电报上的内容。但当时我不能说是我看到的……那样不足以作为证据，可她的确做了那件事，所以我只能谎称是一个朋友。”
“段小香的事解决后，我几乎没希望留下。因为她跑到街道办告我，说这起纠纷我没处理好，是失败的，是包藏祸心的。可后来我还是进了街道办……不一定是因为李奶奶家的纠纷，很可能是胡主任欣赏我不和稀泥、敢当面斥责的态度吧。”
卢大姐暗暗点头。
他们私下了解过老胡，那人确实很欣赏陆乔歌这种敢想敢干不怕得罪人的作风。
在街道办工作，正需要这样的人才。一味和稀泥解决不了问题，各打五十大板也不可取。
老胡一直认为，自己在段小香告状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录取陆乔歌，是自己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之一。
这时，另一个男同志忽然开口：“小陆同学，能冒昧问一句吗？当时在李家，你怎么会想到去查看燕子窝？”
陆乔歌处理过的纠纷太多，不可能每一件都细查，那样会影响不好……尤其是516军工厂属于军工单位，容易动摇军心、破坏团结。
而且从调查组反馈的信息来看，陆乔歌的群众基础极好，是个真正脚踏实地、一心为群众办实事的人。
调查过程中，大家对此深有感触，但该问的还是要问……比如李家的问题，陆乔歌怎么会那么巧，拿着梯子爬上去，还发现燕子窝里有个金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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