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竹婷倒没有羡慕陆乔歌，因为这时候只要考上学校就能分配工作，尤其是像她们在北都大学读书的，前程一片光明。
但她很羡慕陆乔歌能在外贸总局见世面。
陆乔歌还帮她们俩买了两件很难买到的外贸羊毛衫。
陶竹婷眨巴着眼睛问：“你们内部商店那边还有没有好看的羊毛衫？我家里人也想买几件。”
陆乔歌摇摇头：“春节前是不会再有新货了，要想买，咱们也得等到三月份以后。”
童念念随即感慨道：“真的，不是我贬低咱们自己家的东西，你说为啥人家外国进来的东西就那么好看呢？”
陶竹婷也跟着点头，不过声音很小：“我觉得质量也很好啊，染的颜色也漂亮，特别均匀，摸起来手感也好。咱们国家的就是不行。”
陆乔歌撩起眼皮，看着两人，非常认真地说道：“毛线，是我们国家出口的。”
啊？
童念念和陶竹婷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这一点，她们还真不太清楚。
陆乔歌耐心解释道：“漠北那边的毛纺厂，是咱们国家最大的羊毛产区，也是细羊毛和洗净毛大量出口的地方。
咱们国家现在主要出口的成品是羊绒衫。但因为受产能外销渠道以及国际环境的影响，整体出口量并不大，属于中低端规模。
不过因为我们物美价廉，销路还是很不错的。
至于普通羊毛衫，在国际上就没啥优势了。即便出口了，因为口碑一般，竞争力比较弱，在国际市场上也站不住脚。”
童念念和陶竹婷虽然是文学系的，但也被陆乔歌说得入了神。
陆乔歌接着说：“咱们的针纺设备还是太落后了。”
当然，这里面还有其他原因。
比如染色技术落后，色牢度差，容易褪色，颜色也单一，国际市场根本不买账。
再就是版型设计跟不上，对标国际大牌毫无竞争力。
这就是市场和渠道的问题，卖不出去，也卖不上价。
而且主流市场认准的都是国外大牌，龙国的羊毛衫没品牌没渠道，只能低价出货，还不如在国内销售划算。
第796章 谈话？
童念念忍不住问道：“那为什么不把这些羊毛衫都留在国内自己生产呢？现在咱们买件羊毛衫多费劲啊，要票要走后门还得托关系。要是都自己生产，咱们国家这么多人，怎么着也不至于赔钱吧？”
陶竹婷显然比她更明白其中的道理，接口道：“咱们国家现在最缺的就是外汇啊。要是所有东西都自己用自己消化了，那咱们拿什么去换外汇呢？”
童念念顿时语塞，这个简单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陆乔歌却若有所思。
江城光是省城里就有五家大小纺织厂，这还不包括其他地市和县城。
这么说吧，在龙国大地上，一般的小县城都至少有一个纺织厂。
这些纺织厂，无论当初因何而建，到了现在这个阶段，很多都已经运转艰难，甚至面临倒闭。
那要不要拿一个这样的厂子做试点，尝试搞羊毛衫生产呢？
陆乔歌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她得找冯紫涵碰个头，看看她有没有兴趣做这笔羊毛衫的买卖。
不过七十年代的港城商人，尤其是那些贸易商，基本是杂货铺的操作，只要有机会，什么都做。
从食品纺织品到小五金日用品等等……真的是什么赚钱做什么，这也是他们的生存法则。
对冯紫涵来说，先做一些不引人注目的项目是最好的。
因为此时龙国的羊毛衫在国际上既没口碑，又不出名，跟酱菜也没什么区别。
但要搞羊毛衫，就得注册一家贸易公司，这对冯紫涵来说轻而易举。
而且只要是陆乔歌提议的，她都会照做，因为她知道陆乔歌绝不会让她吃亏。
不过眼下还有个难题：要生产羊毛衫，必须进口一部分关键设备。
不用想，肯定会有人反对。
比如，会有人说：“纺织厂就该老老实实织布，搞什么羊毛衫，简直是不务正业！”
还有人会质疑：“用宝贵的外汇买设备，太浪费了！万一不赚钱怎么办？那些没用的设备最后丢给谁？”
但陆乔歌的思路并非从零开始，而是“赋能与转型”。
运作得好，就能给全国其他厂子打个样。
所以，陆乔歌决定起草一份《关于利用江城现有纺织厂承接出口羊毛衫订单以提高创汇水平的试点方案》。
就在童念念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宿舍管理员王老师敲响了301室的门。
她朝陆乔歌看了一眼，说：“陆乔歌同学，校长找你有点事儿。”
就在这时，小苍苍急匆匆地飞了过来，对陆乔歌说：【小主人，有三个人现在在校长办公室，说是要找你谈话，对方好像是安全部门的。】
陆乔歌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心里问小苍苍：“你不是去桑娟家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小苍苍答道：【桑娟的爸爸出差刚回来，他躲在单位里不敢露面。江婉昨天等了一天没见着人，今天就没去，在家跟她妈商量。
江婉妈妈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信他一辈子不回家，也不信桑明志一辈子不露面。
今天要是还见不到，明天要么去桑娟妈妈单位，要么就直接去大院门口守着。
江婉还说，现在桑娟都不去学校了，要是去学校，她说不得还能把桑明志给逼出来，毕竟桑明志很疼他这个女儿。】
被这么一打岔，小苍苍倒也不急了。
而这些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陆乔歌和另外两人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连忙迎上去，正好接触到王老师那有些复杂的目光。
陆乔歌对王老师笑了笑，没问找她有什么事，直接跟着王老师往外走。
童念念和陶竹婷压根没往别处想，只觉得陆乔歌身份不一般，都能安排好几十名同学去方便面分厂勤工俭学。
所以被校长叫去办公室，肯定是有要紧事，说不定也和勤工俭学有关。
陆乔歌本以为王老师只是上来传个话，没想到老师竟要跟她一起走。
她停下脚步，回头问：“您也要跟着一起去吗？”
王老师攥了攥手，说：“虽然我人微言轻，但其中一位是我的学生。”
陆乔歌对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其实心知肚明，但她故意装作听不懂，问：“王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呀？”
王老师跺了跺脚，环顾四周无人，便压低声音对陆乔歌说：“我就实话告诉你吧，不是校长找你，是安全部门来了三个同志要找你谈话。我现在也不知道是调查你，还是调查秦恒之。但其中一个是我的学生，我想着，多多少少能给我一点面子，别吓着你这小姑娘，所以我就跟着你一块儿去。”
陆乔歌心里有些感动，但还是劝住了她：“我真的可以向您保证，不管是我还是我爱人，我们两个都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怕人查，也不怕人问。所以您就忙您的去吧，要是跟着去了，您的学生看到，万一觉得有压力，反而以为我这边真有什么问题呢。”
王老师沉默了一瞬，还是对陆乔歌说：“他知道我是什么人，不会这么想我的。”
即便如此，最终还是没有跟过去。
王老师站在门口，目送着陆乔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皱着眉头担忧的转身进了办公室。
好端端的，安全部门为什么要找乔歌谈话呢？
陆乔歌走得很快。
她判断，问题应该不严重，如果真严重，那就不是她主动去，而是被人“请”走了。
等陆乔歌走进校长办公室时，看到三位同志正对她和善地微笑，她也礼貌地向校长和那三位同志打了招呼。
领头的那位让她称呼她为“卢大姐”。
几个人来到一间小会议室。
葛校长看了陆乔歌一眼，温和的点点头，叮嘱道：“陆同学，组织上找你谈话，不用紧张，就当是开一次座谈会吧。”
“好的，葛校长。”陆乔歌应道。
葛校长离开了小会议室。
卢大姐和另外两位男同志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虽然依旧温和，但目光却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这和在校长办公室时的状态判若两人。
陆乔歌坦然自若地坐在他们对面，心里反倒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人会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
从落水开始吗？
嗯，好期待呀！
第797章 落水前后
不过，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这次顺利过关，外贸总局那边肯定会收到通知。到时候，自己再拿着这份方案去找白局长，关于羊毛衫厂的事情基本就能定下来了。
只是，陆乔歌察觉到对方神色微变时，立刻也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她视线转向卢大姐，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忐忑，随后这丝忐忑又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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