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费里诺额头抵在他肩上,没回答。


    芬恩轻轻地摇了摇他。


    “是不是嫌小了?不够你统治的?”


    泽费里诺摇头,依旧没有回答。


    芬恩还想说什么,突然觉得肩上一阵湿热。


    他怔了片刻,意识到那是泽费里诺的眼泪后,芬恩的心顷刻间要碎了。


    他没见泽费里诺哭过,怎么突然落泪了?


    他捧住雌虫的脸,紧张地问:“我弄疼你了?”


    泽费里诺眼尾通红,又俯身抱住他,不肯让他看自己的脸:“没有。”


    芬恩的心揪成一团:“那你为什么哭?原来你也会哭啊……”


    泽费里诺鼻音有点重:“我怎么就不能哭了。”


    芬恩的心在颤抖,心疼极了:“你一哭,我觉得天要塌了。”


    天确实要塌了,只是芬恩不知道。


    他安慰似的抚着雌虫的长发:“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时间太短,所以才难过?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回到你身边的,我不怕死。死在你身边我倒觉得是一种幸福,我跟你回中央星。”


    泽费里诺摇头:“不要,过了今晚,我俩就不要再见了,你一直想离开我,我一直在强求你,强扭的瓜终究不甜,这次我放你走,说话算话,你也别回头。”


    第50章


    泽费里诺从不在谁的面前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从小到大,他给大家的印象都是刚强不屈的。


    五岁就觉醒精神力的高级雌虫,从小就被家族当成战争机器培养,成为帝国新一代的守护神。


    在其他小虫朋友还在跟父母撒娇的时候,他已经拿起了书本和武器,进了最权威的特训营。


    说他没吃过苦吗,那肯定吃的苦比谁的都多,但他坚韧不拔,为了帝国的未来,从未把自己吃过的苦放在心上,他心里有大爱,要为整个虫族奉献一生。


    七岁上中央星贵族学院,认识塞塔斯这只皇室雄虫之后,就被两位父亲灌输他以后要嫁进皇室的理念,让他从小就有了对权势的把握和向往。


    十岁开始在学习方面崭露头角,加上自带的贵族气质和一张和年龄不符的冷萌漂亮的脸,经常出现在各大童星杂志上,很受大家的喜爱。


    虫民们把他当成榜样,教育自家的孩子。


    十五岁因斩杀星兽有功,拯救虫民于水火,彻底被大家熟知,被虫族帝国最权威的军校破格录取,就读于王牌战斗指挥专业。


    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注意到了塞塔斯这只雄虫,加上家族里总是灌输他要嫁进皇室的思想,让他对这只并不怎么受宠的皇嗣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那时候塞塔斯跟他关系确实很好,他生来脾性冷淡,不爱与其他虫来往,大家也都对他避而远之,总觉得和他之间存在差距。


    但塞塔斯作为皇室雄虫就不那样想,总喜欢跟他亲近,和他说话,上学的时候要和他坐在一起,放学后还要跟他一起回家。


    就是这样的情谊让他后来了解塞塔斯不会继承皇位后,暗里下了决心要把塞塔斯扶上皇位。


    他一直是自信且高贵的,哪怕在亲属虫面前,他都不会有这么脆弱的一面。


    他在两位父亲面前都没哭过,眼泪是无能的表现,是弱者的挣扎。


    泽费里诺不是弱者,所以他不会流泪。


    塞塔斯揭穿他的阴谋之后,他都没怎么慌乱,甚至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赫斯公爵知道他肚子里的虫卵不是塞塔斯的时,气得扇了他巴掌,他的脸色都没什么改变。


    可这一刻,他温热的泪却洒在了一只比他小五岁的雄虫肩上,也不知道情绪压抑了多久才会这样展露脆弱。


    他肩上扛的东西太多,整个家族的命运,帝国的兴衰和未来……都全部压在他的肩上,让他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这重担一时半会卸不下来。


    他连选择哪种生活都没有权利,更别说去自由地爱谁。


    他以为爱塞塔斯可以让他轻松点,毕竟皇室雄虫,呼风唤雨,控制整个虫族帝国运转,掌握一个帝国的兴衰。


    可到头来才发现,没心没肺的权势控制者,上位之后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被利欲熏了心,已经忘记当初为什么要当虫皇。


    他记得军校第一年,他决定喜欢塞塔斯时,问过虫皇一句话:“如果你以后当了虫皇,会是什么样的?”


    虫皇塞塔斯一张明艳的少年脸恣意张扬,银发耀眼,璀璨的蓝色眼瞳里,意气奋发:“我会让我帝国虫民安居乐业,不会再有一只虫民挨饿,我会为我虫族亿万虫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开拓一个史无前例的太平盛世。”


    那时候泽费里诺是动容的,他和塞塔斯的理念不谋而合,觉得这辈子就这只雄虫了吧。


    可上位后的虫皇,开始把他一生都在奉行的理念踩在脚下践踏,弃战乱中的虫民于不顾,想方设法地要除掉帝国的功臣和忠臣。


    原来不管谁坐在那个位置,都会改变本心,权势和地位滋养傀儡和罪孽,一点都没错。


    他现在如履薄冰,四面为敌,稍不注意一只脚就踏入死亡的深渊,他没法再有心情去思考所谓的情和爱。


    但他知道自己心里是期待的,他期待有那么一只雄虫,不为他的权势和钱财,不为他的地位和强大,只爱他这一只雌虫本身。


    爱他的本质,而不是爱一些虚浮在表面的东西。


    洛菲斯是爱他的吧,不管多远,会因为他一句话,不顾生死地前来见他。


    这是他孤注一掷前,唯一放不下的,他孤单刚强地活了这么久,终于遇到了一只能和他灵魂共鸣的雄虫,却比他小了那么多。


    社会地位也一般,无法跟盘根错节的帝国管理层较量,唯有让雄虫远离是非。


    在比自己小五岁的雄虫面前掉泪很没出息,他很快就收拾了情绪,眼尾还红着,从雄虫怀里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那双湖泊蓝的眸。


    “我这次来,是来给你自由的,以后你不用经常往虫族跑,我再也不会见你。”


    芬恩感觉自己的心又要不跳了,感觉雌虫身上有点发凉,以太星的温度一直不高,尤其冬天,更为冷。


    暖气都没用的样子,他把被子扯过来裹在雌虫的背上。


    “雌君要单方面跟我分手吗?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单方面想分手的时候,你不分,花那么大的代价找我,不惜只身前往星海那种混乱之地,对我纠缠不休,作死发疯,非要我认你,我好不容易决定不争名分,只求你施舍一点爱给我,你却要跟我分手?跟虫皇和好了就不需要我了对吗?”


    泽费里诺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


    芬恩的尾勾在孕腔又分化出一条:“这里有其他雄虫的尾勾抚慰,就忘了我这只初始雄虫怎么救的你,嘴上说着这么伤我的话,可抱着我的手却没放松,既然决定跟我分开,又为什么要哭?”


    芬恩抬手抹去他的眼泪:“铁血雌君也会落泪,还是因为我这只雄虫,我不吃你那套你有苦衷你不说,逼我放手的戏码,上次我已经误会了你一次,我不希望误会第二次。”


    泽费里诺的薄唇动了动,黑色浓密的眼睫眨了几下,定定地看着雄虫,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芬恩轻轻拥住他,安抚小孩似的拍着他的背。


    “一辈子很短的,泽费里诺,哪有那么多时间跟挚爱生气,你哭是因为你心里有我,我感觉到了,只是你身在高位,无能为力,所有的虫都在看着你,你想把我推开,让大家看不到我,这样就保全了我,可作为一个男人,一只虫族的雄虫,又怎么能软弱到连保护老婆都不行?”


    “……”


    “你不用管我,只管往前走,我自己会跟上你的脚步,我哪能让你独自走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黑路,我也一直在向你靠拢,你别看我年纪小,我懂的其实很多,我遇到你之前,读的历史专业,虽然和现在有些出入,但大差不差,每一个朝代都有更替的可能,贤能者居之,错误的东西我们就不让它延续,我一直认为你比塞塔斯更适合当虫皇。”


    “……”


    “如果你推翻了现在的政权,你的虫民会感激你,你对你的帝国有大爱,这是谁也无法否定的事实,大家把你奉为瑰宝,就体现在这里,强大的虫可能经常有,但强大且心中有大爱的虫不多,虫族帝国内部腐朽不堪,只看权势不看百态,让底层虫民痛苦不堪,虫民的磨难他们都没看到,只有你看到了。”


    芬恩掌管星盗团情报处,自然是把每个族群的信息都摸透了,哪个族群有哪些重要的人物,平生履历,有什么功勋战绩,他都很清楚。


    泽费里诺的履历更是一个字都不敢漏,爱上雌虫的外表很简单,只需要一副漂亮的皮囊。


    泽费里诺的皮囊够优秀,谁看一眼都得沦陷。


    可爱上一只雌虫的灵魂,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身体的沉迷纵然让芬恩欲罢不能,但雌虫的精神世界才是最吸引他的致命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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