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忽略了,而是每次提到这件事时,靳越凛要么搪塞过去,要么就是直接转移话题。
温珣心不在焉地回去上课了,到家后一打开手机,瞳孔缩了下。
靳越凛:[我没事。]
[不好意思,这时候才回你。]
温珣:[你在哪儿?]
那边沉默。
温珣又问了一遍。
靳越凛发了一条消息来:[第三医院,我妈妈在抢救。]
温珣穿上外衣,匆匆从楼上往下跑,正在楼下做饭的焦姨看到后朗声喊他:“小少爷饭马上好了!”
“等会儿就回来!”
是打了个车过去的,温珣唇紧抿着,按下电梯后就一直盯着那个层数。
叮——
他跨出去,有蓝色警服的人和他擦肩而过,温珣向左看。
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十月多的晚上靳越凛一件黑色短袖,静静地站在一处被推出来蒙了白布的单人床前。
他好像在垂眼看盖着白布的那个人,但是刘海遮住了眼睛,什么表情都看不到。
温珣怔了怔,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秋天的晚上总是格外的凉,他慢慢走到了靳越凛的身边。
食指勾了勾,轻轻勾住了对方的小指,晃了晃。
靳越凛偏了偏头,看向他。
直到这时温珣才看清了他脸上的神色。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是一点茫然。
“温珣,”很久没有进水的缘故嗓音带着哑,尾音都是飘的。
“我好像,没有妈妈了。”
虽然宁韵磬称不上一个多好的母亲,但是真正失去时,对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造成的冲击仍是巨大的。
温珣上前抱住了他。
怀中人体温如此柔软温热,靳越凛第一反应是向后缩。
他两天没洗澡了,衣服也没换。
走廊上寂静无声,好半天,他才慢慢伸手,回抱住了温珣。
抱得愈来愈用力,最后力道重的几乎要将温珣揉进血肉里。
两小时后,温家别墅。
靳越凛打开了浴室门,温珣从书本中抬眼:“衣服还合适吗?”
他们一起回来了。
当时都已经晚上七八点了,靳越凛住的那个老旧小区那个样子,他也担心对方突然没了妈妈会不会太伤心,索性就把人带回了家。
一直到别墅门口了才后知后觉有点心虚,拉住靳越凛的手给自己壮胆,一开门——
爸爸妈妈哥哥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真到这种时候,靳越凛反而是更冷静的那个,他一把反握住温珣的手,开口道:
“叔叔,阿姨,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们了。”
温光妍忙站起来,把他往屋里引:“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快进来快进来。”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温珣已经和她发过消息了,她大概知道了靳越凛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到底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
她心里叹了口气。
靳越凛换上备用的拖鞋,又去洗了脸洗了手,才坐到了饭桌上。
他正好和方泊衍坐得面对面,靳越凛面色如常:“哥。”
方泊衍微微眯了眯眼。
这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记忆中,不还是个一米六萝卜头吗。
刚刚他和温珣并排站着登门,猛一看差点把他吓一跳。
这会儿爸妈温珣都在,面上和谐肯定是要的,方泊衍冲他微点了点头。
饭桌上其乐融融,温光妍怕他放不开不好意思,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直拿公筷给他夹菜,还问他要不要添饭。
谁也没提伤心事。
靳越凛笑了下:“谢谢阿姨,我吃得饱的。”
那一笑真的又帅又乖,就是那种面对妈妈的乖。
温光妍心软了。
温珣狐疑地看他,不知道他怎么做出这个表情的。
明明平时对谁都拽的二五八万的,对他也是一直装的帅帅的,从来没有乖这种表情。
吃好饭靳越凛主动站起来收拾碗筷,温珣和他说不用不用有佣人会收拾,两人的手碰到了一处。
如果再错位乍一看的话,简直是亲密抱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靳越凛感觉有两道视线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一道,毫不意外是方泊衍的。
另一道——
方荣天从开始到现在基本没说过什么话,但吃好后也没走,向后靠在椅背上,掀了掀眼皮看他。
冰冷的手术刀般的审视意味实在太过鲜明,靳越凛几乎觉得像是灵魂到骨头,包括那些在温珣面前藏起来的阴冷暴戾的过去,都全被摊了开来。
但他面上依然一点异色都没有,甚至连拿着碗的手都没有移动分毫。
温珣从他手中拿过碗放在饭桌上,小声和他说:“没事的,我们家很随便的。”
他看不到身后父兄望向靳越凛的目光。
靳越凛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也小声回他:“我知道的。”
温光妍从洗手间洗手回来了,看看那被摞起来的碗,忙道:“不用管,圆圆,你带他上去洗个澡早点休息吧,今天都累了。”
“小凛,你是睡客房,还是和圆圆睡一个屋?”
方泊衍眉心一跳:“妈!”
温光妍莫名其妙看向他。
方泊衍咬了咬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理智上这是很奇怪的事,靳越凛从始至终并没有做什么越界或者不礼貌的事,但是每次看到他和小珣在一起,他就下意识觉得紧张。
没由来的紧张。
温光妍倒是想起来了:“圆圆的衣服小凛应该是穿不了,你把你的睡衣先借他两件,行吗?”
温珣也看过来:“哥哥,你先借他嘛。”
方泊衍僵硬地点了点头:“借。”
靳越凛适时地开口:“阿姨,不用再麻烦收拾客房了,我和小珣一个房间就行。”
温珣同意:“我房间床和被子都很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温光妍含笑答应:“好。”
这个孩子刚刚失去了母亲,放他一个人一个房间,也让人心里担忧,不如今晚就让小珣陪陪他。
于是,他们就到一处房间了。
温珣先洗的,洗好后就趴在床上翻书看,单手托着下颌,一点柔嫩未褪的脸颊肉从指边溢出。
见靳越凛洗好抬头,尾音柔软:“你洗好了。”
靳越凛用毛巾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瞬。
这是他第一次在温珣家里留宿。
之前并不是没有来玩过,但多数情况下都是上午到,下午晚饭前就走了,地点也基本都是在书房。
温珣邀请他睡在他屋里的语气动作都那么自然,室内灯光已转成了柔和的夜灯,温珣皮肤白的近乎发光。
靳越凛慢慢坐到了床边,垂眼看他:
“衣服很合身。”
温珣笑着往他那边蹭了蹭:“你和哥哥身形很近。”
都是宽肩窄腰肌肉结实的大高个。
不像他...
温珣忧愁地看了看自己细白的手臂。
不止手臂大臂,其实他肚子上现在也只有一块腹肌。
他是锻炼过呃,但怎么练都很难练出来腹肌和手臂肌肉,后面也想开了,还会去跑步锻炼什么的,但不执着于练出肌肉来了。
靳越凛一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捏捏他的小脸:“在看什么书?”
温珣把那本书拿给他看。
工学的。
他就知道温珣对这些感兴趣,装模型能装一下午都乐此不疲。
时间不早了,温珣把那书放到一边,给他拍拍枕头,又拍拍被子:
“我们睡觉吧。”
第61章 竹马竹马if(7)
时间确实不早了,折腾折腾的,都十一点多了。
靳越凛别开了视线,低声道:“好。”
睡觉了。
许是这几天神经接连紧绷太过,累到极致,真躺下了,反而睡不着。
灯已经关了,黑暗将一切感官无限放大,温珣就躺在他的身边。
那股洗浴后混合着水汽的好闻的花果味清晰无比。
靳越凛情不自禁嗅了嗅,仍平躺在床面上,睁眼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虽然是一个床,却是两个枕头两床被子,上好的蚕丝被,盖在身上轻飘飘又保暖。
这才是温珣该待的地方。
身体疲惫,精神却清醒异常,宁韵磬身体早就是强弩之末了,这次之所以被警察发现带走,不排除里面没有他那些兄弟姐妹的意思。
毒瘾发作时癫狂得让人心惊,一米七的人最后只有三十五千克。
连去世的时候都……
靳越凛闭上了眼。
靳向苍子嗣不丰,早逝的大太太只留下了个草包儿子,剩下的子女算上他,也只有三个。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就像他上位后不会留着他们一样,任何一个其他人最后争赢了,也都不会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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