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向苍身体越来越差了,下一辈的斗争也日渐白热化,靳越凛闭上眼,两条线索同时不断整合排列复现。


    一条这些年收集和暗中发展的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一条,是他和温珣的关系。


    他毕竟还年纪不够,处理感情不成熟,首先想到的是坦白后,温珣会怎么想他。


    一个虽然话少,家庭有点复杂,但长的帅又可靠的朋友,和一个手段阴狠睚眦必报也许哪天会没命的大家族私生子…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温珣这么柔软,这么善良,他会不会害怕我、远离我……


    黑暗中,身侧人窸窸窣窣小仓鼠般动了动,手轻碰碰他的手。


    靳越凛呼吸一滞。


    温珣拉住了他的手。


    他侧了侧脸,温珣已经面向他,眼瞳湖水般清澈。


    “你没睡呀。”


    声音很轻。


    伯母去世了,靳越凛就算表现得再镇定再和往常一样,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他摸索将自己的手放进对方的手中:“你可以抓着我的受众睡。”


    靳越凛怔怔看了他会儿,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如果…”他喉间干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可能是个性格不太好的人……”


    温珣疑惑:“你性格好过么?”


    靳越凛静默半晌,就着那个抱着他的姿势,偏头笑了一声。


    再出口时,声音也松快下来些:“温小珣,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形象啊。”


    温珣被他抱着压在床上,嗯了声。


    “你生气的时候表情很吓人。”


    靳越凛抱着他,头埋在他的颈窝间:“我那天吓到你了,是不是?”


    这是个非常相依偎的姿势,温珣其实被弄的有点痒,情不自禁躲了下,被扣住了。


    靳越凛身体支起来一点,面容初显压迫凌厉。


    温珣手轻抚在了他的眉骨。


    他们都知道说的是哪天、哪件事。


    “那天,我也有不对…”


    现在想想确实后怕,那是在楼道阴暗面,面对的是一个身体强壮体重超过一百五十斤的成年男性,况且老旧小区监控不一定那么完善。


    虽然他虽然带着改装过的安全手表,但是谁能保证万一呢,如果那时靳越凛没有赶到。


    他当时情绪用事了。


    那一瞬间靳越凛的神色非常难以形容,他定定看了温珣几秒,轻声道


    “圆圆,不要这么说。”


    温珣没反应过来,靳越凛轻轻替他将脸颊侧边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那个动作真的很轻柔,甚至带了点珍视的小心翼翼的感觉。


    是他没有能给温珣更好的条件环境,又反过来对温珣说了重话,一切如此无能为力。


    温珣懵懵看着他,他能感受到靳越凛在痛苦什么,却不知道对方具体在痛苦着什么。


    但是话说开了总归是好的,彼此都对彼此怀着愧疚,原本的冷战后变得更黏糊。


    反正今天周五了明天不用上学,索性也不急着睡,就那么依偎着靠在一起,小小声地讲话。


    最后不知道怎么讲着讲着睡了过去,又不知道被子枕头都怎么用着,等第二天温光妍来叫他们时,两个人全挤在床的左边,共枕着一个枕头,被子横七竖八地盖着,面对面睡的正香。


    温光妍失笑。


    这俩小家伙。


    她没叫醒他们,也没动那个正盖着的被他们扯的不成样子的被子,将床右边空空的被子理了理,重新给两个人好好盖了,然后悄悄退了出去。


    温珣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很小很小的事情讲出来也津津有味,讲学校饭难吃,讲小时候爬墙,讲老师上课好无聊,讲未来,讲以后。


    明明都不是话多的人,但是最都越讲越兴奋,时间实在太晚了,才勉强止住话头,头碰头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温珣第二天晕乎醒来的时候都快十二点了。


    还是困...


    他迷迷糊糊支撑着自己坐起在床上,头一点一点的。


    有人轻托住了他的脸。


    温珣顺势歪了上去。


    靳越凛笑:“小猪宝,起床了。”


    如果这是在他家里,他肯定舍不得叫温珣的。


    但是刚刚温阿姨、方泊衍都来看过两次了,况且温珣早饭都没吃,总得吃了午饭再睡。


    温珣往他身上倒,由着他给自己换衣服:“...几点了?”


    靳越凛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三。”


    温珣猛地惊醒!


    他还从来没睡到这么晚过。


    自己身上上衣刚套到一半,温珣匆匆忙忙赶紧扯下去,再一看靳越凛,早就穿好了衣服洗漱好了,不知道醒了多久,神清气爽地站在他面前。


    他有些恼:“你怎么不叫我呀!”


    话真出口时,却还带着刚睡醒的柔软尾音。


    靳越凛和他道歉:“我错了。”


    温珣哼哼了声,快速穿好了裤子,跳下床踩上拖鞋,风风火火去刷牙洗脸了。


    难得一个都在家的休息的周六,温珣下来的时候,正好开午饭。


    温珣醒了也觉出饿来了,把脸埋到碗里扒饭。


    他吃的快,但是动作并不粗鲁,没有吧唧嘴和汤汁乱溅,只看得见雪白腮帮鼓起一个小包,一鼓一鼓地飞快地嚼着。


    温光妍看着他失笑:“慢点儿。”


    温珣动作放慢了点,专注地盯着碗里的饭。


    吃好饭后,靳越凛说他要回去了。


    温珣怔了下。


    靳越凛的妈妈去世了,那是不是,以后都是他一个人住了。


    靳越凛轻摸了摸他的头:“没关系的。”


    “有地方住,我也还有一些钱,不用担心我。”


    温珣垂眼看着两个人拉着的手,话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靳越凛捏了捏他的手指,轻描淡写道:“也许再过不久,我会去靳向苍那里吧。”


    他昨晚和温珣说过一些,不过说的话很温和委婉,只告诉温珣靳向苍会给他钱用于之后的生活,和兄姐也会井水不犯河水,暂时相安无事。


    温珣脸上的担忧并没有减少多少。


    他只是年幼,但并不傻。


    靳家腥风血雨权力倾轧下,兄弟反目姐妹成仇的事情一点都不少见,靳越凛现在毫无助力,怎么能够好好生存下来。


    靳越凛额头碰了碰他额头又分开:“相信我,好么?”


    温珣眼中犹豫,唇动了动,靳越凛食指轻压在了他的唇上:


    “不要说你可以帮我什么的,我总得自己做出点事业来,向你爸爸哥哥还有方阿姨证明。”


    温珣眉间蹙了蹙:“你要和他们证明什么?”


    靳越凛笑笑,不说话了。


    “快回去吧,”他拢了拢温珣的领口:“秋天了,风凉,司机会送我回去的。”


    从温珣家到他家大概半小时车程,靳越凛和温家的司机礼貌告了别,单手抄在兜里,朝着出租屋走去,身形挺拔颀长。


    两个黑衣保镖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了。


    这是靳向苍派来的。


    冲他公事公办冷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靳越凛嘴角扯了扯,笑意却不达眼底,走回房子里,把东西收拾好,背着包,离开了这个生活了七年的地方。


    -


    高中


    课间几个男生聚在一起随便聊着天:“...哎,那不是靳越凛。”


    这人刚入校就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再加上真真假假扑朔迷离的家世传闻。


    坐在左边的那个男生陆子平家里也是做生意的,算是对这个比较了解,轻嗤了声:“他倒是聪明。”


    靳向苍年轻时确实叱咤风云,但是他现在老了。


    人一老,猜忌心就会无可抑制地升起。


    靳越凛现在甘愿做他手里一把制衡下面儿女的刀,就是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对向靳向苍自己。


    不过这种话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他和身边几个男生随口胡诌着,忽地有人哎哎,示意他们看。


    接着就是肩膀碰肩膀,挤眼睛传眼色,连身体都坐直了点,还有人偏过身体,悄悄抓了抓头发。


    少年温珣自走廊上走过,头发乌黑而面容尤为秀白,统一的高中校服被他穿的格外好看,领口处露出的锁骨清瘦修长。


    风吹起他衣摆一角,校服下身形单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然后和靳越凛擦肩而过,走过了走廊拐角去,连背影都消失不见了。


    明明都看不见了,还是偷偷盯着舍不得挪开视线,自己都觉得自己丢脸,一回头身边所有人都这幅德行。


    陆子平咳咳了两声。


    这才都回过神来,纷纷给自己找补。


    “今天天气还不错啊,树还挺好看。”


    “确实是晴天,云好白啊。”


    “我去怎么靳越凛也去走廊那边了,他班级不是在另一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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