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将他放在路口,又递给他一把伞:“小少爷,天气预报说可能有雨,您写好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您。”
温珣接过,小声道了谢,抬头看了看天空。
阴沉沉的,昨天看天气预报还是晴天呢,今天就又说会下雨,不过这个预报也向来都不准。
他把伞插进书包侧边的小兜里,又手上拎着带的小零食,轻哼着歌朝着小区内走去。
这处小区明显不如之前的独栋,看得出是个老小区,住的人好像不多,楼层也都不高,目测了下基本都在七八层,有的路还蛮窄的。
靳越凛给他发过栋号和门牌号,他对着找着,不一下就找到了,走进单元门里了,还没来得及按电梯,忽地被叫住了。
“小朋友。”
温珣下意识顺着声音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量不算特别高,衣冠楚楚,站在楼道的暗面。
因为是老小区的缘故,电梯旁边就是楼梯,没有一般隔着的门,他嘴上和眼睛弧度都是笑的,不算大的瞳孔在光线折射出一种浑浊的光来。
中年男问他:“你怎么来这里呀?之前没在这楼里见过你啊。”
温珣:“我来找朋友。”
中年男哦了声:“朋友啊,年轻真好,叔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爱找朋友来玩。”
他看着温珣。
这真的是个生的非常好看的小男生,细皮嫩肉,短裤下的腿白的发光,估摸着最多也就十一二岁。
他本来都出去加班了,结果有文件忘带了,不得已边骂边折回来一趟,窗户中无意一瞥,竟看见个这么鲜嫩的小男孩。
这个年纪最是雌雄莫辨的时候,清丽、柔软、单薄,腕骨脚踝细的一折就能断了,跟洁白可口的小羊羔一点区别都没有。
温珣不想再和他讲话下去,按下了电梯按钮。
中年男:“正好我也要上去拿趟文件。”
他作势要往外走,却倏地一下被楼道处横出来的管子给绊了下,重重磕倒在了地上。
那一下绊的真的很狠,好像磕到了哪里,中年男捂着腿,好半天都没起来。
他看上去摔得真的很重,如果崴了脚是完全有可能的,这么久没起来。
温珣犹豫了下,不知道要不要过去扶一把。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了一楼,温珣在电梯门和那个中年男之间犹疑了下,还是决定去看下他摔得到底怎么样。
温珣背着书包往那边走,楼道阴面光线昏暗,他看不到中年男的手已经在悄悄地准备动作,眼看他就要迈进去——“温珣!”
靳越凛冲到一楼中间的搂台上,胸口还因剧烈运动起伏着,惨白的天光从他身后的窗子映来。
温珣啊了声,没反应过来,靳越凛已三步并作两步,一把冲下来抓住了他的手,同时冷冷看向那个中年男人。
中年男演了会儿,自知这次得手不了了,扶着墙面,哎呦哎呦地站起来了。
一点怀疑的冷风从温珣心里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开口,靳越凛已拽着他走上了电梯。
叮地一声,不等那个中年男上来,靳越凛就关闭了电梯。
一路到了五楼,靳越凛手跟铁一样箍着他的手腕进了房门,温珣环视了下:“伯母不在..”
靳越凛打断他:“不是说了九点半再来,到小区门口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吗?”
他这话说的快,配上不太好的语气,就不免显得急和厉。
温珣愣了下。
靳越凛仍紧拉着他的手:“温珣,不要在我说的时间外来找我,出来进去都要我送你,你小时候和昨天手机上我和你说过的。”
他看着温珣微微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下来点:“渴不渴?我给你”
温珣一把甩开了他的手。
靳越凛:“小珣?”
他伸手再去拉温珣,然而温珣往后退了两步,他又靠近,温珣把手中的小零食袋子往他身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走。
门把手一拧就开,靳越凛拎住零食顺手扔向沙发,几步跨上前从身后抱住他。
“圆圆,”
温珣推他箍在他腰间的手:“你松手!”
靳越凛紧紧抱着他丝毫没有松动的意思:“我错了。”
“你没错,”温珣用力推他,也是这时他才感受到,他和靳越凛的力气竟然差了那么多,对方这样抱着他,他连一点都推不开。
靳越凛:“我不该语气那么不好的,我只是担心你会碰上什么不好的事一时着了急,圆圆我错了,我不该”
温珣:“什么不好的事?”
靳越凛沉默了。
温珣更加生气:“你松开我!我要回去!”
他那么好看。
靳越凛想。
闪闪发光,怎样的绫罗绸缎金堆玉砌地娇养着都不为过,看上去和灰扑扑的这里一点都不搭。
今天本该是美好的一天的,温珣会看见他重新打扫布置过的,有点旧但足够温馨的小房子,他准备了糖果、饼干、饮料,中午做菜的食材也都切好腌好了。
他们会一起在桌子上写题,喂糖果,吃了饭后再互相依偎着在他的床上小睡,然后在天色渐晚时,把依依不舍的圆圆送回家。
自以为观察选好了足够避开所有危险的时间地点,那个炼铜癖上班去了,楼上卖白粉的在外地进货,同楼层监视的胖太太在买菜,二三楼的昼夜颠倒接客的舞女一整个白天都会睡觉。
他太自以为是了,其实从温珣踏进这里的第一步起,风险就存在了。
母亲染了毒.瘾,原先靳向苍给他们母子留下的房子和钱都挥霍一空,从原先的小独栋,不得不几经辗转,搬到了这个房租极低鱼龙混杂人渣混蛋变态住着的老旧小区。
是他一时迷了心窍。
温珣不该来这里的。
靳越凛慢慢松了手。
温珣没想到他真的不拦着他了,最开始他只是想让靳越凛告诉他到底怎么了。
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靳越凛握着他的手把门打的更开了点:“我送你回去。”
到底是怎么了。
一直到真的坐上司机回来接他的车,温珣还恍恍惚惚,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司机从前视镜中看他,但也不敢问怎么这么会儿就出来了,回到家后,爸爸妈妈在上班,哥哥在集训。
温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砸进了床里,细白的手臂抱着枕头,脸颊深深埋了进去。
第60章 竹马竹马if(6)
手机叮咚弹出条消息:[到家了吗?]
温珣盯着屏幕看了会儿,还是给他打字:[到了。]
[好的。]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企鹅号上最后一次对话。
因为温珣周一再去学校的时候,靳越凛没来了。
一天的不来学校说明不了什么,靳越凛之前也有没来过,但这是头一次,他没有提前告诉他为什么没来学校。
也是。温珣心想,他们在冷战。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一连四天,靳越凛都没有再来学校。
到周五的时候温珣已经一天都有点心神不安,那种感觉很恼人,就像冥冥中你知道有件和你息息相关的大事在发生,但你却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什么。
他熬到下学回去,想给靳越凛发消息,可是又想到他们还没和好。
最后抿了抿唇,手机上发消息给杨博容,拜托他帮忙打听一下靳越凛到底怎么了。
从七点到十一点半,四个半小时那边都没有再回音,临近十二点的时候终于手机叮咚一声。
温珣一下跳转过去:[不好意思啊小珣,靳哥他一直没回我。]
[应该没什么事情的,靳哥可能就是一下被绊住了,老师不也什么都没说吗,你放宽心好了。]
温珣眼神黯淡下去。
抱着枕头呆了会儿,慢吞吞打字:[好的,今晚麻烦你了。]
杨博容:[嗐,这有啥]
手机被重新屏幕向下扣在了床上,温珣又躺回去,手背遮在眼睛上。
靳越凛到底怎么了?
生病了么?他之前身体一直都很好,从来没请过病假。还是有什么事情绊住脚了。
时针已经指过十二点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温珣却仍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辗转半晌,他还是重新打开了手机,点进和靳越凛对话的界面:
[你怎么了?]
没有回音。
温珣闭上眼,把自己陷进了被子里。
第五天,温珣去问了老师。
老师起初不愿意说,但是在温珣再三恳求下,再想到两个人关系那么好,还是谨慎看了看周围有没有别人,拉过他低声道:
“他妈妈被警察带走了,和毒有关。”
“他也在一块接受询问,估计这会儿还联系不上,但是我们都相信他,肯定没干那种事。”
温珣浑身冰凉。
他猛地想起他和靳越凛已经认识七八年了,屈指可数的去他家里的几次中,竟是从未见过对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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