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灯被啪地打开,靳越凛伸手要来抱他,手还没伸到被重重打了下。


    皮肉击打的脆响在寂静夜里如此明显,明明被打的是他,但遭受了千钧重击的那个活像是温珣,尖叫剧烈喘息着将自己缩成一团抱住膝盖。


    又意识到什么,手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不要发出声音,流下的泪洇湿了指缝。


    靳越凛心霎时犹如如刀割:“宝宝,圆圆,宝贝,心肝....”


    他嘴笨口拙手足无措地半跪在床上,又怕轻易鲁莽靠近让温珣更受惊,只是伸出手去,在原地作出接纳张开怀抱的姿势:


    “怎么了?做噩梦了么?梦都是反的,宝宝。”


    “是我啊,你不要我了么?”


    他拿了下纸巾和温水放到床上推到温珣身前,又自己把手规矩退回来:“圆圆,没事的,我在这里啊。”


    他又等了几秒,发现温珣竟是没有动,与此同时整个人在剧烈颤抖。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他心里升起,靳越凛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了,一下上前将温珣的脸从手中抬了起来。


    竟是哭的太过又压抑的太过,在急剧倒气。


    靳越凛脸色一下就变了,将人平放倒不断按摩他的心脏胸口、太阳穴、鼻下,又顺着拍温珣的背,直到温珣将那口气彻底嗝儿了出来。


    靳越凛身上卸了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又把温珣抱起在怀里,亲他的眉心眼角,安抚地抚摸他的后颈、削瘦的背:“没事了,宝宝,没事了,我在这儿呢,不怕,宝宝...”


    温珣还趴在他的怀里,浑身无力,却像是从混淆了的梦境和现实中清醒了点。


    他筋疲力竭,但被全世界嫌恶、抛弃的感觉如此清晰和刻骨铭心,以至于知道是梦后,都心有余悸。


    足足过了好半晌,才慢慢平静下来,只是身上一直在克制不住地细细打着哆嗦。


    靳越凛心疼地无以加复,将人紧紧抱在怀里:“没事了,圆圆,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宝宝,没事了,没事的。”


    两个人贴的太近,窗外夜色正是最浓稠的漆黑,屋内床头一盏小灯晕着昏黄的光。


    温珣真的很缺觉,但是他心里太惊惧紧张,每次昏昏要入梦前都又惊醒。


    靳越凛彻底睡不着了,他靠在床背上,让温珣偎在他的怀里,替人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像是哄婴儿入睡般,轻轻小小幅度地摇晃着,低声唱着古老的歌谣。


    温珣眼睫还带着未干的泪,灯光下散着细渺微茫的光。


    不知道这样来回哄了多久,温珣偎在他的胸口,慢慢睡着了。


    靳越凛就那么抱着他,一直坐到了天明。


    第二天醒来时,温珣发起了低烧。


    他从小就是这样,明明没有娇气的资本,身体却常常矫情地不得了,惊悸和换季时都容易发烧,图添麻烦。


    只是当时都是一个人胡乱塞点药撑下来,只要没烧到40度就照常上课打工,现在再醒来时,竟是在干净柔软的床上。


    额上似乎被贴了退烧贴冰冰凉凉的,靳越凛坐在床边,陪着他。


    见到温珣醒来,放下了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俯下身,探了探温珣的温度。


    床上的人陷在过于柔软蓬松的被中,更显得单薄苍白,窗外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让人心碎的病弱。


    “宝宝...”靳越凛低低地唤他。


    温珣怔怔看了他一会儿,伸手轻轻触了触他的脸。


    靳越凛覆过他的手背,握住了他的手,引着他把手全然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温珣鼻子有点莫名的酸。


    靳越凛贴住了他的额,鼻尖碰着鼻尖,轻声道:


    “我们圆圆受委屈了。”


    鼻子更酸了。


    温珣别过视线,向着床头柜上纸巾的方向伸了伸手。


    靳越凛替他拿了过来。


    温珣手肘撑着身体从床上坐起,靳越凛在他腰后垫了个软枕,让他靠在床背上。


    温珣抽了张纸,擦了擦鼻子,靳越凛自然地接过丢进了垃圾桶。


    又拿了测温枪,测好后看着上面测出来显示的数字:“好像退了一些,但还在烧。”


    温珣眼睫颤了颤,抿唇不言。


    靳越凛要去他拿来洗手洗脸,然后吃饭,温珣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我可以,自己去。”


    靳越凛耐心地转过身,摸摸他的头:“你在生病,没有关系的。”


    温珣只是摇头,要从床上下来。


    靳越凛扶着他起来,刚要一起进去,忽地温珣松了手,接着砰地一声。


    他被关在了洗手间门外。


    温珣肚子越来越重了,压迫着其他地方,一天上厕所的次数比以前要频繁很多。


    他盖上马桶盖按下抽水键,回到了洗漱台前。


    水龙头水流声哗啦啦响起,温珣洗好手,看着镜中人苍白的脸,想要扯出一个笑,却发现嘴角的弧度在他脸上,是那么怪异难看。


    果然不讨喜。


    太狼狈了。


    他心想。


    竟然被一个梦吓成这样。


    可是太真实了,那样浓重的绝望、永远望不到头的孤独无助、拼命逃离却永远无法逃离的命运。


    温珣头皮心间发麻,被刺激的喉间干痒想要干呕,手扶在洗手台上,无声地呕吐着。


    其实吐不出什么来,也克制着不要发出声音,被门外的人听到。


    最后温珣疲惫地掬了捧水,将脸埋了进去。


    水珠从眉角、鼻尖、下巴滑落,飞溅甩出的水珠将镜子也变得模糊。


    梦中靳越凛冰冷厌恶的眼神太过真切,有时候,他都要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虚幻。


    靳越凛现在对他越好、越温柔,他越惶恐、害怕。


    他那么讨厌小孩,这具身子又那么怪异,以后若是知道了真相,会怎么对他呢。


    书中说的,命运的所有馈赠,都已在暗中明码标价,那么他又将为这这五个月偷来的、舒适温暖的生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他连梦中的靳越凛的冷漠,都觉得难以承受,更何况是现实中呢。


    温珣机械地刷着牙,喉间干涩一片。


    不能再等了。


    他的肚子越来越大,到时候暴露的风险只会成几何倍数增加。


    今天这样发烧昏睡还是太危险了,还好靳越凛没有给他擦身。


    多等多变,三天后下个周一就走。


    温珣轻轻呼了口气,心里算着自己的钱,和将要去的地方。


    宝宝现在不到五个月,距离生产还有四个多月。


    他的钱其实还没有攒够,距离原本定下的计划数额差一些,前期可以先去房价低的小县城躲一躲,看有没有能做的工作,辛苦点累点没关系,努努力看能不能再多赚一些。


    男性生子本就是怪例,等着到了孕后期,估计只能在医院了,又是花钱如流水,也许还该去大一点的医院,不然可能接诊不了。


    他一面洗漱,一面做着计划,刻意不去想和靳越凛这件事。


    等着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靳越凛已经将餐食和碗筷从楼下拿上来了,见他过来笑了下:“小珣,来。”


    “要在床上吃,还是想坐着去桌上?”


    温珣拉了椅子坐下:“我们在桌上吧。”


    靳越凛有点遗憾,但还是端着饭菜去了桌上。


    桌上,总归是没有上床上亲昵的,若是在床上,温珣抱着抱枕靠在他怀里,喂一口吃一口,时不时用那种害羞又亲近的目光悄悄抬眼看他。


    只是想一想,靳越凛就觉得骨头都要酥了。


    但是温珣昨晚到底梦见什么了,怎么会害怕成那样?


    他斟酌着找机会想要开口问问,但那也得等温珣先吃好饭再说。


    林姨做的都是清淡滋补的菜,三菜一汤,米饭粒粒饱满晶莹,一口下去充盈着米香。


    靳越凛自己没吃多少,基本全在看着温珣吃了。


    他早上其实吃过饭了,这些本来就是等着温珣醒了,做给温珣吃的。


    温珣做什么都认真,吃饭也是,专注地对待食物,靳越凛心里回忆着昨晚的事,忽地碗里多了块小排。


    红肉肌理匀称,挂在骨头上极易脱下来,靳越凛心中一动,温珣把脸快埋到饭碗里。


    他嘴角勾了勾,也不拆穿人,吃下了妻子爱惜他夹给他的小排。


    真真是美味无比。


    等着温珣说饱了不吃了,他就把剩下的菜和饭归了归,风卷残云吃进了肚子里。


    温珣吃完饭就有点精神倦怠,靳越凛替他抹去嘴角的饭粒吃了。


    再次探了探额前的温度。


    见没有再升高的趋势,拉过他的手,温声问他:“宝宝,昨晚梦见什么了?”


    手里拉着的小手有缩回的迹象,被靳越凛牢牢扣住了。


    他仔细看着温珣的表情:“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去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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