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珣手抽不开抬眼看他,接着顿了下,靳越凛的神色看上去太认真了,丝毫不像是在哄他开玩笑。


    这样的胡话...


    他抿了抿唇,心中升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半晌沉默道:“只是梦而已。”


    “梦是现实的投射,”靳越凛和他十指相扣:“梦中担忧、惊惧、害怕,对你不好的,现实中一定也有迹可循。”


    “你愿意和我说说么?”


    温珣看着他的眼睛,靳越凛墨色眼瞳中情绪丝毫不作假。


    罢了,罢了,最后三天。


    他闭了闭眼,半真半假地讲起来:“梦见……梦见我去上学,老师、同学们都笑话我,我就跑出来了。”


    “一直跑一直跑,不知怎么地跑到了原先的…舅舅家,舅舅、大哥和两个姐姐问我要钱,我没有钱,他们就要打我,被我逃出来了。”


    “我一直跑一直跑,怎么也跑不到头,问路,路人们都不理我,前面突然一个跟人嘴似的大坑,我一下给摔进去了,然后就醒了。”


    温珣说完也觉得这个故事一点也不像噩梦跌宕起伏干巴巴的,被吓成那样的自己,更显得狼狈矫情。


    他笑了下想缓解气氛,靳越凛却没有笑。


    眼里含着他看不懂的情绪,轻轻抚了抚他的面颊。


    事情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靳越凛心里想。


    温珣天生缺少诉苦的能力。


    他只知道记得别人对他的好,忘掉自己受过的苦。


    可能是天性使然,也可能是只有这样,才能更容易活下去。


    当他说出一分痛苦的时候,所遭受的痛苦,可能已经十分,百倍了。


    他不知道温珣梦中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温珣这样隐藏自己、忽略自己感情感受的性格肯开口对他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没有人会嘲笑你的,”靳越凛认真地说:“你这么努力,这么聪明,从来没有为难陷害过谁,同学们其实都很喜欢你。”


    “至于温光修,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打你了。”


    “梦都是反的,圆圆,我和你保证。”


    第28章 跑路


    他说的那么认真,以至于温珣都停顿了下。


    片刻后他别开了视线:“我去把饭碗带下去吧。”


    靳越凛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托盘:“我去送。”


    今天是周五,还不到放假的时候,但靳越凛却又没有去公司,全部转成了居家办公。


    书房空调调到了26度,靳越凛在办公桌上处理工作,温珣在书房另一侧做自己的事。


    靳越凛坐在宽大老板椅上,忽地腿边蹭上毛茸茸的温热。


    温珣捧着本书盘腿坐在地毯上,小猫般偎在了他的腿边。


    他本身就年纪小,穿着质地柔软的浅色睡衣,头发柔黑而面容素白姣好,身体轻靠在他的腿边,垂下的眼睫纤长美好。


    就连刚刚走路,都跟小猫肉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靳越凛霎时只觉得心中又酸又软,他手卡在人的肩窝下,把人一把提了起来,让温珣坐到他的腿上。


    额头轻贴在温珣的前额上,轻声地喊他:“宝宝。”


    温珣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靳越凛贴贴他的面颊,看他手中拿的什么书:“《安娜·卡列尼娜》?”


    温珣将书放在了桌面上,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脖颈。


    靳越凛有些惊讶,接着回手抱住了他。


    温珣今天,好黏人。


    他唇角勾了勾,嗅着温珣发上淡淡地香:“要不要陪我一起工作?”


    其实别人都能看出来谁更先主动的,但靳越凛总是善于在温珣面前,将自己放在更低的位置。


    温珣轻声道:“不会打扰你么?”


    这个姿势,靳越凛这么抱着他。


    ——他本来只是想在人腿边悄悄待一会儿的。


    也许这是此生最后这样相互依偎的时光吧。


    靳越凛不知他心中所想,笑:“只会让我更有动力。”


    这话确实不假,人皆有所求,他最开始想要权力金钱,就是为了将温珣从方家带出来。


    温珣偎在他的怀中,安静地听着另一个人宽阔胸膛中的心跳。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随着操作电脑,靳越凛肩膀手臂上鼓起的精悍肌肉。


    好温暖。


    要去的城市、车票先前就在手机上看好了,房子也一直在和中介沟通,虽然比计划的提前了几天,但应该正好可以接上,只是要自己打扫下卫生。


    家教的事请过病假了,他开始和家长说的本来就是教到八月底,虽然提前了几天,但影响不大,剩下两天处理好交接工作就好了。


    他轻轻呼了口气,把自己往靳越凛怀里缩了缩。


    靳越凛从电脑上收回目光:“要不要给你手机玩一玩,还是找本书?”


    温珣摇头:“不用的。”


    这样就很好。


    他起来的时候本就是十一点了,收拾了收拾,吃东西讲话和家长沟通,等这么靠着的时候,下午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大半了。


    书房内只有靳越凛手指敲在电脑键盘上的声音,温珣就那么坐在他的怀里,一直坐到了天边泛上了淡淡的玫瑰金色的火烧云。


    安静、乖巧、像一个没有自己感情的易碎的漂亮娃娃。


    靳越凛拉拉他的手,连他都说不清那一瞬间的心悸是什么原因,温珣明明就好好地坐在他的身边。


    “去楼下花园走一走,还是吃点东西?”


    温珣从他身上起来:“走一走。”


    他从弯腰到直起身时,好像有一秒肚子有变化,但又很快平下去了,靳越凛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眼花了还是怎么,温珣已经朝他伸手了。


    靳越凛把那点疑虑压回了心里,拉着他下楼去了。


    夏日的傍晚褪去了中午的酷热,偶尔还有丝丝缕缕的凉意,风中带来远处荷塘中花的香。


    温珣跟他手拉着手走在小园子中,靳越凛心不在焉,回头时发现温珣在看他。


    一般来说温珣这么依恋他,他是该高兴的。


    但这种依恋中却似乎更含了某种让他觉得不安的因素,明明温珣一切表现的如常,但他就是觉得不安,就像随时会再次失去他一般。


    为什么?


    他用力抓住了温珣的手,籍此来给自己心理安慰一般。


    不会的。


    温珣这么依赖他,他们现在感情这么好,有什么理由分开。


    但是吃完晚饭,趁着温珣去洗澡时,靳越凛还是没忍住一个人走到阳台,和左修真打电话。


    左修真听完有亿点无语:“你能别这么整天疑神疑鬼的吗?你这是疑妻症啊,像个男人一样负起责任来胸怀宽广点,好吗。”


    “我也不知道,他其实很爱我,今天还给我夹了块小排,那小排特别好吃,肉又多又入味,他都自己不吃,夹给我吃。”


    。。。你家阿姨买菜本来就从来只买精小排好吗,根本没那种难啃的大骨头。


    “我去书房办公,他都要陪着我,主动坐我怀里,特别黏我,特别喜欢我。”


    。。。你一个人倒是把恋爱谈的挺有滋有味。


    “今天傍晚去小花园散步,他都是牵着我的手,他手特别好看牵起来特别软,明明都是用的一个洗发水,为什么”


    左修真勃然大怒:“你还有完没完了!再这样我挂电话了!”


    靳越凛停顿了下,但是罕见地没有生气,而是渐渐沉默了下来。


    左修真听了会儿没声音,又觉得有点愧疚:“喂?”


    靳越凛把脸颓然埋进了手心里。


    半晌低低道:“他这两个月都在做家教,吃晚饭的时候,和我说这周末想一个人去看看姥姥。”


    左修真:“小温好歹也成年了吧,出去做做家教看看姥姥不挺正常的,能出什么事?”


    靳越凛:“他离开我的视线,就会出事。”


    左修真第一反应是他又发癫了,但是话出口之前咂摸了下他的语气,惊悚地发现靳越凛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靳越凛是真的觉得温珣离开他的视线,就会出事。


    他心里惊了下,回想起刚认识靳越凛的时候。


    那是八年前了,当时靳方两家闹翻的事余波尚在,他去办公室等靳越凛,在抽屉里发现了吃了大半瓶的安眠药。


    温珣也许还没形成正确的爱情观,但靳越凛的爱情观就一定是正常的吗。


    左修真有些头痛,靳越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大概让人没法接了,随意转了个话头:“再过几天,我打算和他求婚了。”


    左修真下意识肯定:“可以啊。”


    想了想觉得确实可以:“求呗,怎么着也得正式表白下自己的心意。”


    “成功了,可要再请我喝次喜酒。”


    靳越凛笑了下:“准备好份子钱吧。”


    两个人又随意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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