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都是各做各的工作去了,温珣现在这么拉着他一起坐沙发上,果然是又在变着法撒娇。
他肩背靠在沙发声,心里哼了声。
果然是小黏人精,明明这么离不开自己。
他一边想着,又美滋滋地把温珣揽着肩搂进了怀里。
温珣找好后就开始看,靳越凛表面上也在看,但其实大半个心神都在温珣身上,根本没怎么注意电视里放了什么。
只是在温珣偶尔就剧情说一两句时,才抽空看两眼电视回应。
温珣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专注地看着温珣,忽地听到温珣问他:
“那…你喜欢,有小孩子么?”
第27章 噩梦
嗯?
靳越凛没想到话题怎么突然跳到了这里,去看电视,男女主一夜情女主带球跑,多年后重逢,萌娃牵线搭桥两个人再续前缘。
屏幕中小演员的脸圆嘟嘟身子肉墩墩,又乖又听话又聪明,给妈妈擦眼泪。
他不知道温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但是某种本能中敏锐的直觉让他下意识止住了话头,不像先前一样随便回答。
“小孩子?”
“对,”温珣屏住了点呼吸,只作在普通就着电视顺口闲聊,纤长眼睫轻颤着。
他看着电视上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小演员:“这个小孩,还挺可爱的,也挺能折腾,家里闹哄哄,一直有声响。”
如果是旁人来听的话,大概会觉得温珣这句话前后矛盾,怎么上半句夸人可爱,下半句又说人闹腾。
其实上下两句都是在夸,一个温热的、鲜活的小生命,一个能彼此相依偎陪伴的人。
温珣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等待着靳越凛的回答。
靳越凛顿了顿,就着那个把温珣揽在怀里的姿势,认真思考了下。
从很小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没办法对那些弱小的、哀哀嗷嗷待哺的存在产生亲近之意和好感。
他不喜欢小猫小狗,更不喜欢小孩子,那种总是在烦人的哭泣,无时无刻不在博求关注,稍不顺心就尖锐大闹的存在。
肯去给那么多<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院、山区小学捐款捐物资做慈善,也只是理智战胜了感情,社会公德心战胜了私人喜恶而已。
而在高中意识到自己喜欢上温珣后,更是将有孩子这个可能排出了人生选项。
他看着温珣的面容,而温珣只是在看电视,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如果他刚刚没感受到对方僵硬了一瞬间的身体的话。
靳越凛渐渐咂摸回味儿来,温珣今天拉着自己看这样的狗血电视剧,说不定是有意想看看自己在这事上的态度。
孩子?他要孩子干什么,温珣就是他的宝宝。
还是有什么人在温珣跟前上眼药了,或者这个小傻子自己听了看了什么,觉得这么大家产,没个继承的怎么办。
这又不是古代传皇位非要嫡嫡道道的,当然是能者居之。
他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孩子,也没想过有小孩。”
怕话没说清楚温珣多想,靳越凛握着他的手:“我是男同性恋,就像没办法喜欢女人一样,我也没办法喜欢小孩。”
“而且你也说了,小孩那么闹腾爱哭,一做不好还落埋怨,弄家里纯属给自己找闹心。”
他随口说着,温珣沉默了会儿,半晌勉强笑了笑:“我也...不喜欢。”
靳越凛顺手将他抱在了怀里亲他的额发,接着漫不经心看那个电视,温珣微微别开了脸。
血色一点点从那张漂亮的脸上褪尽了。
那天晚上他们依旧是一起抱着睡的。
孩子月份越来越大,他不敢用照常的姿势,常常都是佝着点身子,开始只是白天缠束腹带,后面晚上都缠了。
只是不敢像白天缠那么几圈,只是薄薄用力缠上一圈。
但依旧明显,如果靳越凛往他衣服下一摸就能感觉到。
但他们已经很久没做了。
从上次在周年庆那个晚上吵,也不算是吵完后,靳越凛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规规矩矩的不行,发誓自己绝不是只会精虫上脑的混蛋。
因此也减去了很多被发现的机会。
只是束腹带缠着肯定会不舒服,他本就睡眠质量不高,心里绷着弦肚子又被缠着,睡眠质量只会更下降。
又许是看电视时沙发上那一番话的缘故,温珣闭上眼睛后,意识一直昏昏沉沉。
一会儿梦到小时候被姥姥抱在怀里识字,一会儿梦到在各种想办法打工,一会儿又是被认回方家,在新的高中读书。
他早上和往常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踏进校门后,却是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捂着嘴对他指指点点。
温珣握紧了肩上书包的背带,低头快步走到了教室。
然而走到教室后一切并没有好转,里面竟是已经上课了,老师眼含怒气地看着他,所有同学在他进来的一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全部直勾勾盯着他,开始窃窃私语。
“看他,跟着赌鬼暴力狂过了十几年,指不定也有病呢。”
“干吗要把这个野种塞进我们班,天天挂着张臭脸给谁看。”
“哈哈哈,你们看他的肚子!”
温珣惊惶地低头,发现自己的肚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特别大,几乎将原本宽松的校服撑破。
“他怀孕了?”
“他不是男的吗!”
“哈哈哈,指不定怎么不检点,不男不女的,真是怪物。”
不,不是的。
温珣面色惨白,向后退了两步。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的学校,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指责自己,世界似乎变成一张血淋淋的大嘴,要把他全部吃掉。
他只是一直跑一直跑,但哪里都躲不掉,他的肚子越来越重,越来越痛。
不知道为什么又跑到了L市那间狭窄拥挤的小房子里,温光修喝的醉醺醺的,见他进门吼他:“钱呢!”
温珣扶住门框:“我没钱。”
“*的,婊子养的玩意儿,”温光修提着酒瓶砸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温奇轩和两个姐姐也出现了,鄙夷嫌恶地看他,问他要钱。
“我没钱。”温珣重复了遍。
几个人凶相毕露,开始围住他打他,间杂着啐骂。
温珣被撂倒在地上,脚、皮带、拳头一直往他身上砸,他死死护住自己的头和肚子,睁着眼睛看着人间隔的缝隙,看准时机,一下滚了出去。
接着一把撑地站起,又朝着门外逃去。
腿应该是受伤了,钻心的剧痛,他意识昏沉模糊,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能去哪里。
世界上的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几次重重摔倒又挣扎着爬起。
某次他又摔倒了,用尽力气站起时,手撑在地上,摸到的却是温热的鲜红的血。
血?
他的腿间开始不停地流血,肚子中沉重的分量开始一点点消逝。
孩子,我的孩子!
他浑身无力又痛苦不已,医院,哪里有医院?
谁能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他鼓起勇气去向路人求助,每个人都厌恶又嫌弃地看着他。
“一个男的怎么生孩子?”
“一看就不是个好人样儿。”
“走开走开!”
不知道被拒绝推开了多少次,温珣全身力气都要耗尽了,他连再迈出一步都艰难,血在身后一步步汇成惊心的血洼。
身上的温度一点点流失,眼前发黑又昏暗,将要再支撑不住倒下时,眼前忽地出现一处亮光。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是又回到了醒来的那个窄巷,巷口外散着光,一个人站在那里。
靳越凛,是靳越凛!
像是从寂灭的心中再次升起了希望,他紧紧咬住了牙,剧烈喘息着站了起来,五脏六腑都灼烧般撕裂的痛,不知道怎样走到了那人的身边。
西装革履,头发向后梳成背头,面容凌厉桀骜。
真的是他。
温珣嘴唇颤抖着,手上尽是擦伤和血,用尽全力去拉对方的衣角。
“孩子,”泪水在开口的瞬间自眼中夺眶而出,像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身上又重又痛,温珣几乎是撑不住自己要跪倒下来:
“救救我们的孩子。”
“求求你,它在流血,靳越凛...”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喉咙生命最深处说出来,嘶哑浑然不似人声,带着无尽痛苦哀求的血泪。
靳越凛被他抓着袖子,面容居高临下,目中带着冰冷无比的,看垃圾般的嫌恶恶心:
“怪物。”
像是摔开一个肮脏的破布娃娃,毫不留情把他踢开,接着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浑身血液骤然凉透,坚硬粗糙地面无限靠近,温珣猛地从梦中惊醒。
“——啊!”
泪水和冷汗几乎浸湿了他,靳越凛一下也醒了:“小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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