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朔吓了一跳,噌地站起来地问他怎么了,又说这几天他的脸色一直不好,自己也不是压榨学生工的无良黑心资本家,可以同意他去他的屋子床上休息一会儿,他自己一个人也会好好写作业的。
温珣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手撑在桌子上换了会儿,一手隐蔽地托住了自己的腹部。
肚子越来越重了,束腹带的作用也越来越小,托着还能舒服一点。
为了遮掩,他甚至在夏天还穿了宽松外套,只说自己不习惯空调屋,觉得冷,要多加件衣服。
江驰朔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想先去给他接杯水,忽地楼下门口处传来一阵声响。
住家阿姨忙迎了上去,江驰朔往楼下一看。
竟是段台则。
男人一身西装身高腿长,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单手抄在兜里,同样抬头向上望。
明明两人之间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一楼,但这人装逼王气质太重,以至于江驰朔都有种他才是被俯视的那个的感觉。
其实段台则在家族和业内风评都很好,对他这个外甥虽说不算多掏心掏肺,但至少没亏待过他。
而江驰朔每次见他也会舅舅舅舅的喊,有事没事地找他说两句话,但江驰朔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
或者说,他比其他人在更早的时候认识到段台则本质性格的一个很重要原因就是。
——在最爱装的年纪,遇见了一个比他还能装的人。
江驰朔从来不否认自己是装货,他家世、容貌、运动艺术电子游戏样样出众。
看着是个少爷玩咖,其实那些各个领域的奖都是货真价实的,对于他们这种家庭来讲,学习从来都不是唯一的出路,本来就有装的资本。
不过他是明着装,段台则是暗着装,总之,他们俩都是大装货。
但段台则也没这么频繁地找过他啊,江驰朔挠了挠下巴,想起自己出来的目的。
一溜烟跑下楼:“舅舅。”
然后一边拿水杯接水,一边道:“我刚刚在上课,温珣..就是上次你医院见到的那个男生,他好像有点不舒服,我给他先搞杯水找点吃的,看要不要去看医生。”
江驰朔俯身看着水杯,因此没有看到,段台则骤然变了的脸色。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等着他接好水抬头时,段台则脸色已经再次恢复成了最开始那波澜不惊的样子。
“我要出差,常送的那家猫咖换了管理员了,别人不放心,就带球球过来让你养两天。”
“哟,”江驰朔又回了下头,才看到刚被阿姨从包里放出来的球球。
换平时他肯定要逗上一会儿的,但现在他心里想着楼上的温珣,只匆匆跟球球hi~地打了个招呼。
“球球就放这儿吧,我会好好照顾它的..舅舅我先去看看我那个老师。”
段台则理了理衣袖,对猫招了招手,道:“我跟你一块去吧。”
哎?
江驰朔眨了眨眼,回过神来时段台则已经走到他前面了。
温珣其实想说让江驰朔不要那么紧张不用给他接水,但实在腿上没力气腰又酸,最后就双手托住肚子,想着等人上来再说。
没想到回来的是两个人。
和上次好歹有口罩帽子不同,这一次,他真的什么遮挡都没有。
江驰朔把温水、面包坚果即食牛肉递给他,温珣被塞了个满怀,下意识拒绝:“不..别,我没事的,就是刚刚坐久了有点晕。”
段台则依旧单手抄着兜,目光停留在了他的面上:“小温老师。”
温珣秉持着礼貌的原则从座位上站起来,其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门外传来喵呜一声。
是一只橘猫。
脸盘圆圆的,腿短短的,身体肉肉的,矮矮地从门外走进来。
江驰朔蹲下来:“球球?你怎么跟着上来了。”
球球。
尘封多年的记忆被掀开一角,很多年前,穿着高中校服的他蹲在巷口,喂一只瘦骨嶙峋的橘色小猫。
它还很小,因为右后腿先天短了一截,刚出生没多久被抛弃了。
周围学生多,会摆一些食物和水,但它还太小了,腿又缺了一节,根本争不过那些大猫。
也不敢亲近人,只有等着别的猫都吃饱喝足,才会去用力舔舐剩下的那点果腹。
温珣其实没有什么条件去救助这么一只小猫,他自己尚且艰难地活着,但还是会忍不住偷偷省下顿饭来去喂它。
希望它能长胖点变健康点,给它取名叫球球。
段台则,就是那时候和他有的交集。
他兜里揣了食物去喂的时候,发现段台则也在喂那只小橘猫。
温珣看着小猫依恋地舔段台则的手指,看了会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他们一个是风云人物班长,一个只是存在感很弱的同学,交集也仅限于此了。
温珣目光停在小猫..不,现在应该是肥猫,短了一截的后腿上。
真的是它。
没有想到,他和这只小猫兜兜转转,竟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再见了。
江驰朔伸手去抱球球,但段台则先他一步,抱起了这只肥咪。
球球喵呜喵呜地,在段台则怀里趴着,正面正好对着温珣,圆圆的猫眼打量着这个好像没见过的人。
温珣喉间一涩,和这只橘猫对视着。
段台则抱着它:“球球原本是我高中学校附近的一只小流浪猫,我那时候经常喂它,有了点感情,后来我高中毕业自己出来住后,就收养了它。”
“其实它小时候很瘦又怕人,常常吃不饱,除了我,还有一个人专门去喂过它,可是有一天,他突然离开了。”
温珣呼吸一滞。
球球喵了声,段台则缓缓地,摸了摸它的背:
“这些年,球球一直都很想他。”
最后给江驰朔讲完课回来的车上,温珣还在想着那只小猫。
段台则居然收养了它。
段台则应该没认出他。
虽然莫名其妙说了那番话,但是说完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别的,和做什么别的奇怪动作。
只是好像他离开的时候,对方的视线在他肚子上停留了下。
温珣皱了皱眉。
......应该是错觉吧。
温珣回想起方才见到的那只小胖猫,眉眼弯了弯。
看起来球球现在过得很好。
地铁要到站换乘了,温珣从座位上起来,忽地熟悉的腹痛再次席卷。
温珣猛地扶住扶杆,竭力咬紧牙齿才避免痛呼出声,冷汗唰地从额头上冒出来。
好痛...宝宝....
这是今天第二次了。
为什么,这种腹痛显然不是胎动,宝宝怎么了?
温珣不敢再多耽搁,撑着出地铁打了个车,直接去了医院。
一小时后。
樊白秋看着呈现出来的图像:“胎像有点不稳,但还好比较轻微。”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大,又常劳累?以男性之身怀孕本就更辛苦艰难些,这些方面更要多注意。”
其实她更想问,为什么,你还是一个人来的呢?
你的丈夫、亲人、朋友呢?
温珣手指蜷紧,樊白秋又和他说了一些注意事项。
看着人认真记下的样子,樊白秋心里低低叹了口气。
如果温珣随意一点也就罢了,但偏偏,他看起来这么喜欢、这么想要留下这个孩子。
樊白秋斟酌了下语句:“身边有人知道你怀孕了么?温珣,我是医生,只有你愿意相信我,诚实地和我说,我才能更好地帮助你。”
这次的沉默,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
温珣像是连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强行剥开了,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半晌张了张口,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人知道,我怀孕了。”
我就知道。
樊白秋看着那一眼就看出来的母体的糟糕状况:“那你有没有想过,告诉一下亲近的人呢?”
“你是在害怕么,怕他们会觉得你不好?”
樊白秋观察着温珣脸上的表情。
这个荒谬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她转换了个说法:“那你有没有想过,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想的呢?”
“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一直到回到别墅,温珣都还在想这句话。
他想要给和靳越凛两个人的最后一段时间留下点美好回忆,但好像搞砸了。
困惑不解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如果,如果靳越凛,也对这个孩子抱有期待…
温珣默默握紧了手里的筷子。
靳越凛今天依旧是七点左右回来的,原先吃完饭后,温珣就要去备课了,但是今天居然罕见地拉着他的手,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靳越凛从善如流地坐了过去,温珣认真地调着电视台。
靳越凛看着他一本正经地样子齿尖发痒,都想叼住那小脸,好好舔一舔咬一咬,最后嚼得渣都不剩吞进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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