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栋楼都很安静,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裴屿站在门前交代摩尔:“待会儿小声一点,不要吵,听到没?”
摩尔傻乎乎地咧着嘴对他吐舌头。
裴屿深吸一口气,按开指纹锁。
屋里很安静,暖气和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没开全,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亮着。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已经休眠了。
摩尔把进门前的叮嘱当耳旁风,趁裴屿弯腰换鞋,挣脱牵引绳,摇着尾巴朝沙发跑去。
陈育痕原本在沙发上睡觉,这一下被吵醒,很慢地撑着坐起来,像一时没分清自己在哪。蚕丝薄被顺着膝头滑落下去,堆在地毯上。
他头发乱乱的,眼下带着一层睡眠不良的淡青,神情有被打搅了浅眠的迟滞和烦躁。视线先是空了一会儿,才一点点聚焦到狗身上,抬手按了下眉骨,嗓音有点哑:“……摩尔?”
“呜……汪!”
摩尔亲昵地往他身上扑,蜜糖色大脑袋熟门熟路地拱他大腿,尾巴摇得快把自己扇飞。
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动作有点僵硬,但终究没推开。
裴屿拎着餐盒走过来,冲他一笑,“学长,我给您带了饺子。”
陈育痕没说话,低头看了摩尔一会儿,好像睡意还没退干净,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裴屿时,脸色冷得能刀人:“裴屿,我没同意你带它回来。”
裴屿笑容不变,“我给您送个饺子就走。”
陈育痕目光往他手上扫一眼。
他站得很老实,身后空空,连行李箱都没拿,不是带摩尔来过夜的。
摩尔扑完没有得到回应,像是知道自己这次又不受欢迎,规规矩矩地在陈育痕脚边坐下,耳朵耷着,尾巴也收敛起来。
裴屿自然地把保温盒放到茶几上,正准备顺势耍赖,说让狗喝口水,低头却看见旁边垃圾桶里,扔着一个便利店那种廉价饭团的包装袋。
他猛地愣住,好像被人一闷棍打在后脑勺,喉咙里那句赖皮话,说不出来了。
这只饭团……大概就是陈育痕的“年夜饭”。
裴屿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蹲下身将保温盒一层层打开,自顾自道:“我妈说,除夕不能不吃饺子。”
他语速比平时快不少,掩饰情绪地叨个不停:“我说不吃,不饿,真的吃不下,她非让我带着,说晚一点再吃。我说我晚一点也不饿啊,我又不是摩尔,随时都饿。你随便什么时候给摩尔喂吃的,它都能吃得下,真的跟猪没区别。猪肉馅儿的饺子您吃吧?您不吃的话还有牛肉和虾仁儿的,但是我现在分不出来哪个是什么馅儿的了。”
保温盒装了两层,裴屿把下面那层更热乎的推给陈育痕,继续道:“您可以咬开看看,不爱吃的就给我,我什么馅儿都吃。”
摩尔本来缩在陈育痕脚边装乖,看见裴屿分吃的,尾巴立刻在地毯上“啪啪啪”地拍,嘴也高兴地咧开了,好像默认有自己的份似的。
陈育痕坐着没动,脸色还是冷的,刚被吵醒的烦躁压在眉眼间,看起来随时准备把这一人一狗连同两盒饺子一起扔出去。
裴屿偏偏不看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两只小碗,将调料格里的醋分别倒进小碗里。动作有点重,醋洒了些在茶几上,他扯过纸巾使劲擦。
“摩尔今晚在赵松珩家被赵不凡揍得够呛,给它吃两个饺子安慰一下,平时我都不给他吃这些有盐的,今天破例让它也过个年。”
裴屿说着,将一双筷子递到陈育痕面前:“您先吃一个。吃完要赶我也行,至少别让我拎着这盒饺子白跑一趟。象征性过个节,就当给我妈个交代。”
陈育痕眉心皱得更紧,“我为什么要给你妈交代?”
“那就给我交代。”裴屿立刻接上,“我开车穿城拎过来的,学长,您好歹让它有点价值。”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
裴屿心里那点被廉价饭团弄出来的酸楚还堵着,他不敢停,怕停下来自己就真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神情,只能继续往下扯,把所有情绪都揉碎了塞进这些没用的废话里。
“而且再不吃就凉了。凉饺子最难吃了,皮硬、馅儿腻,摩尔都不吃。我妈要知道我把她亲手包的饺子放凉了,明天肯定得骂我。”
饺子根本不是他妈包的,但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他终于挤出一点笑来,抬头对陈育痕露出两颗小虎牙。可没忍住眼眶发热,恐怕笑得很难看。
客厅里安静了。
陈育痕看着他,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眼神里有细微的松动。
沉默片刻,陈育痕把筷子接过去,嗓音还有些哑,错开视线说:“凉了……可以热一下再吃。”
暖光照在陈育痕手背上,虎口那一点很浅的弧痕,像笔没描实的月亮。
他站起身,端着那两盒饺子往厨房去了,很快传来微波炉启动的声音。
裴屿伸手捏摩尔的耳朵,压低声音:“我就说他心软吧。”
摩尔吐着舌头,尾巴在地毯上拍了两下。
没过多久,陈育痕热好饺子回来,放到茶几上,语气淡淡的:“吃。”
裴屿老老实实“哦”了一声,拿起筷子。
落地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烟花炸开。
两人一狗围着茶几,一个坐沙发,两个坐地毯。距离不算近,气氛也不算喜庆。
饺子馅被重新热透,裴屿一口咬下去,烫得他吸了口气。
陈育痕夹着一颗,慢条斯理地放在唇边吹,“说你蠢你还真表演给我看。”
“我饿。”
“不是吃了吗?”
“吃了。”裴屿低头夹第二个,“但吃得像述职。”
陈育痕没接话,用筷子挑出饺子里面的虾仁,往旁边一抛,摩尔半步都没挪,仰头“吧嗒”一声接住,嚼两下就咽了。
看到这一幕,裴屿忽然没来由地平静下来。
窗外炸开一串很近的烟花,光从整面落地玻璃上闪过,把屋里照亮了一瞬。
摩尔耳朵抖了抖,挪几步靠近裴屿,把脑袋搭在裴屿背上。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吃饺子。
陈育痕又吹了一个虾仁给摩尔,自己只吃了一个饺子和两个饺子皮就不吃了。
裴屿看他把筷子放下,也跟着停下来:“不好吃吗?”
“还行,”陈育痕说,“我吃不下了。”
裴屿想说“你不是只吃了一个饭团”,到嘴边又咽回去。
换了个更赖皮的话头:“晚上摩尔睡哪儿?”
陈育痕皱了下眉,站起身往主卧走,答非所问道:“别吵我。”
裴屿明白了,拍拍摩尔的脑袋说:“你安静待着,我下去给你拿狗窝,马上就回来,敢吵他我揍你。”
摩尔听懂狗窝两个字,用鼻头拱裴屿,像在催他搞快点。
等裴屿下楼一趟再回来,摩尔已经趴在帐篷边睡着了。
主卧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一道非常淡的暖光。
裴屿从沙发旁的收纳盒里翻出充电器给手机插上,黑掉很久的屏幕重新亮起来。
开机,点进和陈育痕的对话框。
裴屿发出了新年的第一条消息:
“新年快乐,学长。”
这是你最后一次,一个人过年。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了宝宝们!春节副本他们会通关初吻和初夜!激动!!
第22章 偷衣服的人
收到那条消息之后,陈育痕没回,只是把床头灯关了。
黑暗笼下来,外面的动静便格外清晰。
先是浴室的水声,响了十几分钟,然后是脚步声。窗外的烟花时远时近,隔着玻璃传来闷闷回响。等到那些声音都淡下去,还能听见摩尔熟睡之后的轻微鼾声。
真羡慕动物的睡眠。
陈育痕用重力被紧紧裹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可能是因为之前太依赖酒精入眠,戒酒这一个多月,他的睡眠浅得像是浮在水面上,一点涟漪都能把他惊醒。
所以当夜深人静,客厅里那点窸窸窣窣的动静传来时,陈育痕立刻就睁开了眼。
皱眉摸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时间。
03:32
太阳穴突突地跳,烦躁也跟着窜上来。
昨晚在沙发上好不容易浅眠,已经被吵醒过一回,现在居然还来第二回。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见客厅里越来越嘈杂的噪音。水声、翻东西的碰撞声、手机的震动、压低的说话声。
没过多久,脚步声停在主卧门口,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光漏进来。
陈育痕一怔,立刻重新闭上眼,假装还没醒,想看看那蠢货究竟要搞什么鬼。
那股熟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淡淡甜味慢慢靠近,停在床边不动了,停了有好几秒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