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他和陆知许通完电话,没过多久就把调查Mark需要的钱放进了陆知许指定的托管账户。从他自己的个人信托出,具体账怎么走他没细问,都甩给陆知许操作了。
把手机按灭,正要揣回去,忽然听见父亲叫他的名字。
“裴屿。”
父亲声音不重,但整个餐厅一瞬间安静了。
裴屿抬起头。
父亲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还是那种淡淡的:“今天晚上,还有什么要紧的工作放不下吗?”
一桌子人都看过来,裴屿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到桌面上。
妈妈给父亲夹菜,语气温和地说:“别管孩子们了,吃菜吃菜。”
二姐给他使眼色让他闭嘴,于是裴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什么话也没说。
饭吃完,大家转去客厅。
小孩们抱着烟花跑到庭院里玩,茶几上摆满了瓜果点心。电视开着,春晚当背景音,大人们聊天的聊天、打牌的打牌。
裴屿终于得以脱身,在角落里坐下,将手机摸出来。
最上面的对话框还是安安静静的。
他退出去,点开了四人小群。
Pei:“摩尔和赵不凡在干嘛?”
稚稚:“松珩带摩尔出去散步了,没带赵不凡。”
稚稚:“赵不凡正在生闷气,估计摩尔回来还得挨揍。”
裴屿靠着沙发,终于弯了弯嘴角。待会儿又有素材发给陈育痕了。
手指顿了一会儿,他往上翻聊天记录,找到一个旧视频。
视频中,赵不凡一副睥睨天下的神情坐在摩尔的狗窝里,前爪还按着那只玩偶熊。摩尔委委屈屈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连抢都不敢抢。
他把这个视频转发给陈育痕:“饭没吃上,睡觉的地方也没了。”
过了两分钟,收到回复:“你糊弄谁,这个不是今天的。”
裴屿一愣。
Ethan:“熊眼睛是好的,你当我瞎?”
裴屿重新点开那个视频,果然,玩偶熊两只眼睛的黑眼珠子都还好好的。
裴屿没忍住笑了:“您眼神儿真好。”
Ethan:“是你蠢。”
裴屿盯着这三个字看,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慢慢打字:“好吧,其实需要被哄的人是我。”
裴屿:“大年三十回家就被我爸和我爷训了一顿。”
那边停了一会儿,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很快又没了。
过了几分钟,才收到陈育痕回:“你不是挺会装乖。”
裴屿:“装不了一点。”
裴屿:“我爸说我能进et,全是看在裴家的面子。”
这次对面回得更慢一点:“为什么?”
裴屿:“他就想说我是废物呗。”
Ethan:“为什么他觉得你能进我们公司,是看在裴家的面子?你们家也是这行的?”
裴屿:“不是,我们家造汽车的。”
没过多久。
Ethan:“那你爸逻辑不太行。”
裴屿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的弧度又大了点。
这时,方稚在群里发了一条新的视频。
摩尔散步回来,刚进门就被早已埋伏好的赵不凡狠狠干了一顿。摩尔被揍得满屋乱窜,边跑边嗷呜嗷呜地嚷,最后只得躲在餐桌底下,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
裴屿把视频转发给陈育痕:“这是今天的。”
Ethan:“你养的狗才是废物。”
裴屿:“赵松珩遛狗没带赵不凡,这下捅了马蜂窝了,摩尔今天晚上估计真没地方睡觉,我待会儿去接它。”
陈育痕没回。
裴屿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继续打字:“我接它到车里凑合一晚。”
这次过了很久,陈育痕才回。
Ethan:“你又在赌?”
裴屿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了想回:“不是,我知道这次您不会网开一面了。”
手机电量一点一点减少,陈育痕彻底不再回复。
裴屿把屏幕按灭,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天花板。
晚上十点,爷爷奶奶早就去睡了,小孩子们也困得东倒西歪,其他长辈却兴致越来越高,聊天的声音吵得人耳鸣。
裴屿越来越坐不住。
终于,他起身走到客厅中间,对父亲道:“摩尔分离焦虑犯了,在我朋友家里嚎,被邻居投诉了,我去接他。”
父亲皱眉:“明早四点就要出门上山,你今晚还要折腾?”
裴屿面不改色:“不接它,它能把周围邻居都逼疯。”
妈妈抬头看他,明显有点不放心:“外面冷,多穿一点。接了狗直接回你那边?明早我让司机过去接你。”
裴屿含糊道:“看情况吧。”
妈妈沉默了下,转头对旁边阿姨说:“去厨房装一盒饺子。”
裴屿说:“不用,我吃不……”
“晚点再吃,”妈妈没让他说完,“哪有除夕不吃饺子的。”
裴屿愣了下,改口道:“那多给我装一盒。”
妈妈点点头,吩咐阿姨:“几个味道的都装点。”
司机开车,裴屿坐在后排。
出了老宅,街上灯火通明,烟花开始多起来。有人在路边放,有人在天台放,红的绿的紫的,一朵一朵炸开在夜空里。
裴屿把车窗打开一条缝,冷风带着硝烟的味道灌进来。
赵松珩家住在城东,和科技新城一个方向。接完狗再去陈育痕的公寓,刚好顺路。
裴屿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对话框。
他们的对话还停在最后那条。
裴屿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司机问裴屿接了狗是不是直接回别墅,裴屿没回答。沉默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
“学长,我再赌一次行不行?”
第21章 除夕夜
赵松珩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透过栅栏能看见屋里暖黄色的光。司机熄了火,裴屿坐在车里给赵松珩打电话。
来开门的是方稚,身上套着毛绒绒的兔子警官居家服,巨大的长耳朵垂在帽兜下面。
裴屿下车跟他打招呼:“朱迪警官,还在执勤?”
方稚眼睛弯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我接到线报,说有一名裴姓惯犯试图携带宠物犬偷渡,在这儿蹲守很久了。”
摩尔已经听见动静,从客厅冲出来,穿过院落,爪子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到他跟前就是一个急刹,然后整条狗扑上来,尾巴摇得飞起。
“行了行了。”裴屿被它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揉它的脑袋。
摩尔把脑袋往他怀里使劲拱,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委屈。
赵松珩一只手拖着那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一只手拿着摩尔的牵引绳,慢条斯理走出来,脚边赵不凡跟他步调出奇地一致。
走到门边,赵不凡就站住不动了,脸依旧臭得很,圆滚滚的一团蓝灰色,脸上写着“终于要把这条傻狗送走”的嫌弃。
摩尔看它一眼,它立刻别开脸,尾巴在身后竖着。
赵松珩把行李箱和牵引绳递给他,很有洞见地问:“你今晚回哪儿?”
裴屿伸手接过,神色自然地回答:“再说。”
方稚拖长声音“哦”了一下,赵松珩揽住方稚的肩膀把人搂进怀里,“你别‘哦’,他多半还是回自己那个没人的别墅,独守空房。”
裴屿:“……”
方稚打了赵松珩一下,“你别这样,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
赵松珩点点头,对裴屿说:“那祝你自求多福。”
裴屿:“这是吉利话吗?”
赵松珩正经道:“简称‘祝福’。”
裴屿懒得理他,弯腰把摩尔的项圈扣好,“走了。”
摩尔又看一眼赵不凡,赵不凡甩了下尾巴,转身走进院子。
告别方稚和赵松珩,黑色越野一路向东驶离市中心。
越往科技园区走,街上的年味越稀疏。城市像是突然从某个地方断开,让这里被隔离在节日的氛围之外。
白色路灯笔直地立着,照亮宽阔的道路,以及两边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写字楼。
裴屿扫了一眼屏幕,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发给陈育痕的信息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开进地库停好车,司机离开了,裴屿却没立刻上去。
手机在电量归零时彻底熄灭,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指尖在中央扶手上拨弄那辆回力车。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哗啦哗啦”地响着,吵得摩尔把鼻子伸过来碰他的手。
“走吧,”他用手背贴了贴摩尔湿湿的鼻头,“爸爸带你去闯关。”
实在不行,他就说自己是送饺子的。
饺子放下就走。
给狗喝口水就走。
顺便人再喝一口。
陈育痕再冷,也比书楼里的父亲和爷爷暖和。
他拎起保温盒下车,牵上摩尔,没去拿后备的行李箱,就这么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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