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不愿意,他真的不想占用自己的时间做除了解剖之外的工作,感觉更像是在浪费生命。


    他的收藏室很久都没有更新了。


    好吧,他其实就是不愿意。


    但他还是去开会了。


    裴汇朗临走前看了褚兆家门一眼,他站在门前想了想,敲响了褚兆的门。


    褚兆手里拿着什么东西,黏黏糊糊的,看着有点恶心。


    裴汇朗嫌弃地瞄了一眼,直奔主题:“那个……陈思思的脸……被划花了,我担心她妈妈看到的时候太伤心,想请你帮她好歹弄一下,但刚刚打你电话没打通。”


    褚兆点点头,抬了抬手里的东西:“我正给她做脸呢。”


    “你就拿这玩意儿给她做脸?”裴汇朗问。


    “这是魔芋,煮熟了可塑性很强,和人皮的质感很像,我在根据我回忆里的思思做这张脸,到时候再画一下妆,差不多能有个八九分像吧,至少让她妈妈别受那么大的刺|激。”褚兆说。


    “嗯。”裴汇朗点头。


    两人之间有点微妙,倒也不是尴尬,就是……


    裴汇朗从没谈过恋爱,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女孩子的男朋友,更不要说如何做一个男孩子的男朋友。


    “你这么晚还要去开会吗?”竟然是褚兆这个不善言辞的人破冰问道。


    “嗯,有个案子。”裴汇朗瞥到他家里有一个初中生大小的男孩子,突然灵光一闪。


    这孩子和老黄失踪的女儿……岁数差不太多,该不会……


    褚兆的家其实就是我市重大刑事案件的被害人魂魄收容所吧……


    裴汇朗随即摇了摇头,不至于不至于,不会这么巧,那孩子是女孩,首先性别就不对。


    “哥,你怎么呆住了?这么晚了,要不我送你去吧。”褚兆说着,就想要把手里那一坨黏黏糊糊的东西放下。


    裴汇朗连忙制止:“不用了,你在家做脸吧。我是想说……咱们两个在一起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你父母。”


    “为什么啊……”褚兆立刻垮了脸,变得更丧了。


    裴汇朗甚至看到他身后飘来几簇没有温度的磷火,蓝悠悠的,能吸人精气……


    裴汇朗语重心长道:“是这样,咱们两个的关系还没有稳定到那种程度,暂时还是先不要把家里牵扯进来。有一天如果我觉得时机成熟了,我会提着礼物和你一起回家的,好吗?”


    裴汇朗心想,总不能说是因为我正打算玩弄你的感情,所以不方便和二老坦白,担心被拆穿吧……


    “好啊好啊!”褚兆又开心起来。


    他的一切情绪都写在脸上,而裴汇朗也似乎越来越善于分辨他的这些情绪了。


    “那你先弄,我走了。”


    “好!慢点开车,我在家等你回来。”


    裴汇朗帮他带上了门,把褚兆哈巴狗一样的表情锁在了门里。


    褚兆一边捏脸,一边哼起走调的歌。


    小喇叭在一边说风凉话:“你高兴成这样?就因为和他在一起了?还说有一天要见你父母?”


    “那是。”


    “你小心他说的都是空头支票,我看他不像是真的。”小喇叭又说。


    “不会的。”褚兆乐观道:“你不觉得裴哥最近对我态度都变了吗?尤其是今天。”


    小喇叭被迫回忆了一下裴汇朗的行为,勉强说道:“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那是,我们现在是情侣了,他对我自然是比以前更好些,对吧?”魔芋在他手里好像有生命似的,渐渐变得越来越薄。


    “原来你自己心里清楚他以前对你一般啊?”小喇叭惊讶道:“褚兆,你|他|妈不傻啊!”


    褚兆只是哼着那首不在调上的歌,不作回答。


    外面狂风大作,有砂砾打在窗玻璃上咯楞作响,褚兆眯眼看着窗外:“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大。”


    小喇叭也看向外面:“是啊,我记得我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褚兆打了个响指,虽然声音闷住了,但还是拉回了小喇叭的思绪:“别想那么多了,你一直是状态最稳定的,别老是想以前的事,免得做噩梦。”


    小喇叭笑了,在他姹紫嫣红的彩妆下面,隐约可以分辨出五官清秀的轮廓:“你听说过雨叟吗?”


    “雨叟?那是什么?”褚兆问:“打伞的老头吗?”


    “不,雨叟是传说中的一种鬼……”


    他用讲鬼故事的语气, 开始了讲述。


    “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些女子在雨天被杀,她们的冤魂集结在一起,变成一个硕大无朋的怪物……


    “怪物要总是感觉到饥饿,只有吃下女人才能暂时填饱肚子。它寄生在伞里生活,在雨天活动,会踩着每一滴伞尖里面掉落的雨滴,跟踪女人回到家里。


    “在她们开灯之前……”灯晃了一下,小喇叭消失了。


    在下一秒灯光重新亮起的时候,他又一下子倒吊着出现在褚兆面前,双眼瞳孔都消失了,只剩一对白瞳,几乎要贴在褚兆脸上。


    “嗷地一口……”


    “把她们吃掉!”


    然而褚兆连眼皮都没跳一下:“你的鬼故事讲得可真够烂的,我都捉鬼多少年了,还能怕这种小儿科的东西?”


    说着不怕,可他哼歌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了。


    小喇叭撇撇嘴,不拆穿他用声音替自己壮胆。


    他继续捏陈思思的脸,手上动作格外轻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电灯灭了的瞬间,他都要被吓死了。


    要不是他的眼睛能在黑暗里看到灵体发出的微弱蓝光,开灯那一瞬间他也跟着去了……


    褚兆身边玩魔芋的小男孩也嘿嘿笑起来:“就是,喇叭叔,你好像傻子。”


    “没意思没情趣。”小喇叭耸耸肩,把自己悬在空中,放松地飘着。


    这个家里原来有很多阿飘,现在只剩下三个了。


    日常大大咧咧的小喇叭心中也有点惆怅。


    “我如果有一天,也开始做那种可怕的噩梦,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到那时候怎么办呢?”他忧郁地说道。


    像是问褚兆,更像是问自己。


    “不怎么办,”褚兆抬头对他笑了,“我一定会找到你,把你带回来。”


    小喇叭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涨涨的。


    鬼也会哭吗?


    第67章 黄小柔


    老黄等在市局。


    此刻他不是黄局长,只是老黄。


    他老伴生了孩子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在孩子还上小学的时候就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他工作一直忙,加上家里又是个姑娘,他老觉得男女有别,尤其是上了初中以后,姑娘大了,他不知道怎么相处。


    于是初一才上了两个月,老黄就狠了狠心,把女儿送到一家条件不错的寄宿学校去了,想着总归有女老师照顾,比他细心,也比他懂教育。


    上高中的这两年,老黄和女儿越来越见不着面,女儿有什么事情也不和他说了。


    可他总觉着,小孩子家家的能有什么烦恼,还能比被害人家属的烦恼大吗?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成为被害人家属,他女儿现在在哪都找不到。


    裴汇朗到市局的时候就看见黄局长在了,他头上已经没几根像样的头发,女儿失踪像是吸走了他所有的青春和干劲,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他还记得去年元旦,这小老头胖乎乎的脸上油光水滑,现在却憔悴不堪。


    黄局长见是他来,竟然紧张地站了起来:“小裴……”


    “黄局……您先别急,孩子不一定有什么事。”裴汇朗安慰着,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不痛不痒的安慰没多大用。


    他是个法医,和刑侦那边还是有一定差距,不是事事都能帮上忙。


    刘奕杉走进来,抱着一大堆传单:“我们先开个小会吧。”


    他把传单挨个发下去,每个人都得到一大摞:“这是小柔的照片,我们有空的时候都帮忙找找。”


    许谨倒是热心肠,他叹了口气:“学校的监控都坏了吗?怎么孩子在学校也能失踪?”


    老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迅速垂下了头,像是监控是他弄坏的一样。


    刘奕杉自然而然地成了黄局长的代言人:“因为孩子失踪之前曾经和老师请假,说是身体不舒服,随后就两天没见过她,然后有一天晚上暴雨,把那一片的电箱劈坏了,监控也受了影响,掉线了好几天,一直说找人修,但一直没修上。”


    “这也太不负责任了……”许谨小声嘟囔道。


    可黄局长似乎认为这句话是在说自己,头垂得更低了。


    裴汇朗听着听着就走神了,他连那些传单都没仔细看。


    他在想和他告白过的褚兆。


    那个满手都是黏糊糊魔芋,说要在家里做一张人脸的男人。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他也不理解为什么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起褚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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