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兆说着说着就要哭了,声音变得哽咽,眼圈也变红了,他只是一直假装镇定,继续把话说下去:“你甚至可以不喜欢我,但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难道我连喜欢一个人都不配吗?裴哥,你讨厌我是因为我长得太丑吗?”
裴汇朗心里像被堵住了一块大石头。
他不知道这块石头从何而来。
在他的成长路上,有许许多多的人都说过喜欢他,但以前那些人都被他当成了笑话。
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喜欢”的只是虚假的他,是一个认为营造出来的幻象,用技巧和皮囊堆砌出来的一个假人。
可褚兆呢?
裴汇朗对他好过,也给他看过自己的“收藏室”,看过他最变态、最吓人的秘密,可褚兆最后还是选择喜欢他。
面对这样的喜欢,裴汇朗不知道怎么办。
“我是想和你在一起,可如果你不接受我也不会怎么样,但是如果你这么生气,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连喜欢一个人也不配……”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汇朗心口一阵闷痛。
他不理解这种痛感因何而来,但莫名想起了褚兆为他疯狂,想要把千面折磨致死的场景。
那场景让他意外地整个人都发起热来。
“那你是什么意思?”褚兆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显得迫切又激动。
“我……”裴汇朗手足无措起来。
褚兆面对感情和他所展现的另一面——坏的那面——让他非常……
非常喜欢。
这让裴汇朗觉得他是个真实的人了,和以前的那种只知道救人的完美光辉形象截然不同。
“我觉得你可以喜欢我。”裴汇朗突然不忍心拒绝他了。
他心里有一种声音,是讨人厌 的那部分,疯狂地劝说裴汇朗:“答应他吧,答应他,甩了他,毁了他。他脸上绝望的表情一定比现在还要耐人寻味。”
裴汇朗不是个好人,可以说他其实是恶魔的同盟,他微微一笑:“说了喜欢我,你就是我的人了,你要是有一天跑了,我就弄死你。”
“裴哥,我觉得你不要……”褚兆下意识地反驳道。
可当他反应过来裴汇朗说的话,褚兆整个人脸上露出一种惊喜的神采。
“你说什么,裴哥,裴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眼睛亮晶晶的,一把将裴汇朗抱了起来,像抱一个小孩一样,让他在空中转了一圈。
裴汇朗被他带得心情很好,像吃了一颗糖一样甜,但他本人平时是不爱吃甜食的。
“好啊裴哥,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褚兆的笑脸很有感染力,就连他脸上天生的一点阴沉都一扫而空,他像小狗一样抱着裴汇朗不撒手,使劲往他颈窝蹭。
头发在脖颈附扎来扎去,裴汇朗痒得将他推开。
但他其实知道,推开褚兆并不只是因为痒,还是因为有点心虚。
他只是出于游戏态度,可褚兆的感情比他要成熟得多。
裴汇朗扒开褚兆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离远点,你丑到我了。”
褚兆摸摸鼻子,脸还是很红:“不好意思……我有点太激动了。一会我要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裴汇朗惊道:“给你爸妈打电话干嘛?”
“告诉他们我脱单了!哥,我母单诶!能脱单是一件多大的事!一定得庆祝一下。”褚兆说着就往外掏手机。
裴汇朗赶紧拉住他:“不是,这算什么大事,非要弄得人尽皆知的。而且我们两个都是男的啊,你爸妈……你爸妈知道还不得骂你。”
“不会的裴哥。”褚兆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心:“我爸妈人很好,为人很开明,他们早就知道我喜欢同性。现在我找到喜欢的人了,他们会为我开心的!”
找到喜欢的人固然会为你开心,可是找到一个假装喜欢你的人……
他们还会不会为你开心,裴汇朗就拿不定这个主意了。
他趁着褚兆拨号的功夫,逃命似的开了门,对褚兆挥挥手:“那什么,那你们先聊,我就不打扰了,我们有时间再聚。”
他说完就把门关上,一溜烟回到自己家里,甚至把门反锁了。
只留褚兆一个人,举着还没有拨号成功的手机,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大声地喊道:“哥!你跑这么快干嘛!我请你吃个饭啊!”
隔着墙壁,裴汇朗就听到了他的说话声。
好巧不巧,他的半吊子阴阳眼当下又灵光了。
小喇叭抻着半个脑袋在裴汇朗家的墙壁上出现,像一副惊悚的立体画。
小喇叭像是怕裴汇朗看不清自己,把身子探出来张望:“褚兆问你话呢,他说今晚要请你吃饭。”
“不吃不吃,我不饿。”裴汇朗挥手道。
小喇叭动也不动,大声喊道:“褚兆!他说不吃你请的饭!”
裴汇朗一把脱了鞋冲小喇叭的脑瓜子丢过去。
他丢得很准,鞋子穿过小喇叭的脑袋,砸在墙上,在洁白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浅灰色的鞋印。
小喇叭看着他恼羞成怒的样子,勾起嘴唇笑了,对裴汇朗比了个中指。
裴汇朗伸手去脱另一只鞋,可小喇叭已经消失在墙里。
裴汇朗连忙也喊道:“你别听他瞎说!我是说今天晚上有案子,所以没时间吃饭!”
这么一来,褚兆的邀请只好推到下次。
裴汇朗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瘫坐在沙发上,他脑子里挤满了东西。
比如平时的褚兆,窝窝囊囊的老好人,脸上总是带着笑意,可那笑意总是阴森吓人,小孩看了都会被吓哭。
比如诡梦里的褚兆,英俊阳光,莫名其妙,故作高深,总打哑谜,每次在裴汇朗觉得他很讨人厌的时候,他却总是在帮自己,或者是在帮别人。
比如要将千面凌迟的褚兆,明知道会被惩罚,却还是选择替自己报仇,恨意和快意在他脸上与埋藏的爱意一样鲜明。
还不等裴汇朗想出个头绪,他的电话响了。
他瞥了一眼屏幕,本以为是快递,但显示的是刘奕杉。
接通,刘奕杉的语气不太好:“有个事。”
“什么事。”
“花山区区长的女儿失踪了。”
裴汇朗第一次感叹自己的乌鸦嘴,他刚刚说有案子,只是为了搪塞褚兆,没想到现世报来得这么快,没过五分钟就报应在自己身上。
第66章 胆小鬼
“区长女儿失踪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裴汇朗问道。
“一是最近失踪案太多,未成年人失踪案直接转到咱们市局了,二是……”刘奕杉顿了顿,道:“你有点同理心行吗大哥,好歹是咱同事家孩子,花山区区长那小老头去年元旦联欢会的时候还夸你来着,你都忘了?”
东江市公安局每年一到元旦的时候都会组织各个县区和市局一起举办联欢会,每个单位都得出节目。
大家都辛苦一年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聚在一起,每次都挺开心的。
裴汇朗算是这里面的异类,他不会表演节目,也没兴趣看,总是在联欢会的时候一个人去解剖尸体,要不就是写报告。
去年好不容易被刘奕杉薅出来看节目,刚一露面就被花山区那弥勒佛局长夸了一通。
印象中那小胖老头姓黄,一脸慈爱,就是没头发:“小裴,都干了一年了,不差这一天。王局,你们这里有这么多优秀的人才,听说明天还要来新法医吧?不然就把小裴给我吧,我们区就缺这种专业型人才!”
王局脸都黑了:“老黄,你才是劳模,都新年了,大家都在看节目,就你还在这和我谈工作!”
“诶,我这是惜才。”黄局长无所谓地笑笑,就像没看到王局黑如锅底的脸色:“不然让小裴自己选?年轻人,要有自己的想法。”
裴汇朗看了王局一眼。
王局则故意别过脸去不看他,像是生气:“裴汇朗,你自己选!”
裴汇朗想了一下,认真问道:“黄局,区里工资和市局有差别吗,还有房补吗?”
黄局长的脸一下绿了,但因为有舞台灯光的遮掩,绿得不那么明显。
王局哈哈大笑,一拍裴汇朗的肩膀:“行了你,掉钱眼里了。去吧。”
裴汇朗走了,回头看向两个局长,感觉他们交头接耳还是在聊自己。
裴汇朗终于想起了这个人,他一拍手:“原来是他,我想起来了。长得跟个弥勒佛似的。”
“对,就是他。他老来得女,对女儿很宝贝呢。因为平时工作太忙,他把女儿送到寄宿学校了,女儿这回失踪了,他头发都愁白了。”刘奕杉说:“好了,不和你唠了,你什么时候来局里吧,咱开个会,没事的时候帮老黄找找他闺女。”
“……行吧。”裴汇朗答应得很勉强。
这事情和他又没有关系,一个失踪案,法医能帮上忙的也很少。
所以刘奕杉所说的“没事的时候”,大概率就是在他们下班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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