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试婚纱
“什么人啊，好心当作驴肝肺。这妈当的，控制欲真够强的。”裴汇朗冲着窗帘的缝隙白了一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瞪到陈丰雅的眼睛。
褚兆的家门，是裴汇朗回家的必经之路。
裴汇朗发誓，他一点都不想见褚兆。
一点都不想。
可是他家门开着，裴汇朗不得不往里面看一眼。
他不好奇的。
他就是想知道褚兆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顺着房间里面微弱的亮光，裴汇朗似乎看到一个女人虚弱地躺在地上，褚兆正俯身探向那女人的……
“你在干嘛！”裴汇朗拉开门喊道。
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褚兆惊慌地抬起头来，眼下的乌青似乎比以往更加明显。
“裴哥。”
“裴法医，你来得真是时候。”
裴汇朗这才注意到房间里挤满了人。
王子骞就站在里褚兆不远的地方，他身后坐着沈涯；边焱焱被褚兆挡在阴影里头，她妹妹边淼淼则胆怯地躲在墙边。
褚兆那些阿飘朋友却都不见了踪影，而房间里的气氛却比那些鬼在的时候还要阴森。
地上躺着那女人的脸上出现相当痛苦的神情，她双眼紧闭，眉毛死死拧在一起，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她的周围以及房间的四角分别点着四根白色的蜡烛，烛火摇曳，火光微弱。
裴汇朗一怔，少见地有些语无伦次：“我……我可能走错了，不，是我刚才看错了。我先回家。”
他刚一转头，亲眼目睹了南边一根蜡烛的熄灭。
他突觉百口莫辩：“那什么，我不是故意吹灭蜡烛的……”
王子笑了起来：“你还有本事吹灭这几根蜡烛？别好笑了，裴法医，这是续命烛，连着褚哥和思思的魂呢，只要思思不死，蜡烛是不会灭的。”
思思？
裴汇朗这才仔细端详起地上那姑娘的长相来，她和陈念有五分相似，只是她一直闭着眼睛，裴汇朗没认出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死了？”
“来不及了……”褚兆沉声道。
瞬间，余下的三根烛火齐刷刷地熄灭，房间陷入了寂静的黑暗。
整个空间安静极了，裴汇朗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用手在黑暗里面摸索。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对劲。
他意识到自己失去了听觉，随后是嗅觉。
褚兆家里那种燃烧的蜡烛的味道消失了，整个空间没有一点味道，让人感觉很不真实。
裴汇朗低头往脚踩着的地方摸去，可是脚下空无一物。
他虽然站立着，可却没有站在任何东西上面。
他后背窜起一阵冷汗，让他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不是他失去了知觉，而是这世界上的所有知觉抛弃了他。
在空无一物的黑暗和虚无当中，有人抓住了裴汇朗的手腕。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双手的主人不会害他。
他希望这个人是褚兆。
随后他似乎闻到了空气中的布料味道。
细细吸了一口气，裴汇朗认出，那是落了灰尘的布料的味道，里面混杂了一点女士香水的甜味。
“裴哥！”褚兆的声音就在耳边。
再一眨眼，裴汇朗的眼睛几乎被面前的强光刺得睁不开了。
“您怎么了吗？”一个店员打扮的女性面露担忧地看着裴汇朗。
世界的感知又接纳了裴汇朗。
他望向褚兆，那个人变得和他记忆中不太一样，反倒和诡梦里的他相差无两。
褚兆对他眨眨眼睛：“裴哥，你没事吧？”
“没事。”裴汇朗喉咙有点干，说出的话略有些沙哑。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裴汇朗与这个世界一度失去了连结，而褚兆成为了他和世界的连接点。
他下意识地反手抓住了褚兆的手腕：“我们进入诡梦了？”
褚兆则不客气地握住了裴汇朗的手：“是的。”
“所以陈思思已经死了。”裴汇朗说。
“嗯，她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裴汇朗脑海中的案件线索迅速穿了起来，但苦于没有证据，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他如今在心里已经务必笃定——河里捞起来的那具碎尸，就是陈思思。
她生前究竟遭遇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人，竟然狠心地将她的身体弄成那个样子……
“先生，女士，您二位看的这些婚纱呢，还不是我们店里的精品。”店员说道。
她亲切地笑了笑，纤细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动：“您看这一款，使用了五千多颗施华洛世奇钻石点缀，穿在身上相当的璀璨。”
裴汇朗捕捉到了她言语中的细节：“什么女士，这里哪有女士？”
店员瞪大眼睛，随后微笑道：“女士，您性格真好，很爱开玩笑呢，不如我们来试试礼服？就先从我刚刚和您说过的这一套开始试起吧！”
“不是，你说什么，谁是女士，你说我吗？”裴汇朗被她推着往试衣间那边走，他发现这女人力气大得出奇。
他背后，王子骞发出爆笑：“哈哈哈哈，就是你啊，你还没反应过来吗？现在是你和褚兆的备婚阶段！”
裴汇朗一回头，看到沈涯也在后面微笑，笑容里面不怀好意。
下一秒，店员殷勤道：“这两位伴娘也来试一试礼服吧，没事，咱家款式很多，你们可以多挑挑，喜欢什么都可以试的！”
她一手将裴汇朗塞进试衣间，转过身来就开始拉王子骞和沈涯。
王子骞的笑声戛然而止。
这两个大男人加在一起的力道竟也没有她的大，被她一手一个，也塞进了试衣间。
裴汇朗冷笑：“也不知道谁当伴娘，好难猜啊。”
他的声音穿透试衣间薄薄的门板，传进王子骞的耳朵里。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王子骞嚎道。
裴汇朗刚一进来，身上的衣服就消失了。
没错，凭空消失。
他抓紧摸了摸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该在的东西还在，他可算松了口气。
沈涯倒是安静，他的试衣间里几乎没有声音。
要不是他被推进来的时候门口传来衣料的刮擦声，裴汇朗甚至怀疑沈涯到底有没有进来。
“我……”
裴汇朗浑身上下除了一条短|裤，什么衣服也没剩。
这间试衣间明显就是故意的，如果他们不换上婚纱，就无法体面地走出这个门。
裴汇朗咬牙切齿道：“这玩意儿到底该怎么穿啊！”
女店员的声音传进来：“要我帮您吗？我这就进来——”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弄吧。”裴汇朗急道。
因为裙摆太大，婚纱的试衣间也是极大的，比商场那些服装专卖店里面的小隔间大得多。
面前巨大的穿衣镜映照着裴汇朗的身体，头顶的白炽灯炙烤着他的皮肤。
“你们都穿了吗？”裴汇朗问道。
可是没人回答他。
当裴汇朗回过神来的时候，好像整个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悄悄拉开门帘，外面安静得像是落了雪的冬夜，那种空旷和无声不是一家婚纱店能够拥有的，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穿上婚纱”就是他来到这个梦境的第一个任务。
试衣间外面这个世界明显不是他们所有人都在的世界，他必须穿上婚纱出去，才能回到褚兆所在的那个图层。
裴汇朗终于拿起那件繁复的婚纱，慢慢悠悠地套在身上。
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走进婚姻的殿堂，更不要提婚纱。
他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一个人到底要怎么才能和另一个人产生那么强烈的情感连结，每时每刻都把他放在心上呢？
他不理解。
裴汇朗把双手伸到后面，费力地拉上拉链。
他想要转身，可裙摆太大，差点被绊倒。
提着厚重的婚纱裙摆，裴汇朗缓缓转身，外面的聊天声音又传回了他的耳朵。
女店员似乎在和褚兆攀谈：“您能找到这么漂亮的太太，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是吗？我也觉得。”褚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太太，谁的太太，谁是他太太！
裴汇朗在心里暗骂。
他慢慢掀起门帘的一角，在转身要走出去的当口，他余光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
他靠近镜子的手臂窜起了一排鸡皮疙瘩。
裴汇朗确定，自己没笑。
他转回去仔细看镜子中的自己，从头到尾一一审视——他一个大男人，穿这衣服算不得好看，更何况他整个肩膀和后背都露在外面，甚至算不得得体……
裴汇朗用右手扯着裙摆看了看，镜子中的他也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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