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揉了揉眼睛，镜子中的自己也揉了揉眼睛。
或许刚才看到的是错觉。
裴汇朗放下心来，不再犹豫，提起裙子走了出去。
可他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走出去之后，镜子中有一个穿着同样婚纱的身影一步一步又退了回来，盯着裴汇朗出去的门口，扯起嘴唇，笑了起来……
第53章 会动的模特
然而身后镜子里的一切，裴汇朗都没有看到。
他挪动着步子，走得很慢。
女店员不给他磨蹭的机会，她把头一偏，看到裴汇朗之后露出惊喜的表情，语气惊喜得夸张：“天呐！女士，这套礼服真的是太适合您了！”
“谁是女士……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裴汇朗嘟囔着。
“女士您说什么？”店员问。
“没什么，我说你真的很会说废话。”裴汇朗微笑道。
店员把他推到褚兆面前，带着一股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自豪与骄傲：“先生您看！我就说这件婚纱很适合您太太的！”
“哈哈哈哈哈！”边焱焱率先爆发出笑声。
她捧着肚子，几乎要在地上打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妹妹笑得比较含蓄，在她身边捂着嘴偷笑，但破坏力不大侮辱性极强，她那双揶揄人的眼睛在裴汇朗和褚兆之间来回逡巡，目光在诉说“他俩有事”。
裴汇朗皮笑肉不笑地面对褚兆：“褚兆，你要是敢说难看，我就弄死你。”
可谁知褚兆的脸竟然红了，而且红透了。
他从脑门红到耳垂，似乎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褚兆一边想再看看裴汇朗，一边又担心自己的眼神太炙热，竟然连眨眼的动作都变得腼腆起来。
褚兆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好……好看。”
裴汇朗感觉裸露在外的皮肤烧了起来。
“好看个毛，你是不是审美有问题，大男人穿婚纱还能好看？你等回去，我……”裴汇朗还没有骂完，沈涯和王子骞从后面的两个小一点的试衣间里面走出来了。
他俩都穿着藕荷色的吊带裙，沈涯更清瘦些，王子骞的肱二头肌几乎要把纸片一样的连衣裙撑爆了。
裴汇朗心理彻底平衡了。
这么来看，梦主人陈思思对他还算不错，因为她对别人更狠。
店员闭着眼睛就又开始推销：“哎呀，您看，伴娘的礼服也是这么的合身！这条裙子真可爱，很衬两位的肤色！”
裴汇朗捂着嘴憋笑，但还是忍不住颤动肩膀：“呵……哈哈，你不瞎吧，这叫好看？”
“先生，您觉得这套怎么样呢？如果不合适我们还有其他的……”她看着“新郎”的脸色，继续推销。
“就这套吧。”褚兆说道。
他哪敢说别的，因为裴汇朗的目光能刀人，就像在说——你要是敢让我再试一套，我就杀了你。
“好的先生，那我们就定这套了！我来帮您把衣服换下来。”她殷勤地说道。
裴汇朗忙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他一转身，大事不好。
刚刚双手在背后拉拉链，角度不舒服，拉链似乎没拉严，而婚纱的裙摆又很重，他一动，笨重的白纱扯动拉链，裴汇朗的后背发出非常不详的“刺啦”一声。
衣服即将掉下来的冲击让他懵住了，没来得及拽住裙子，他下一秒就要“不体面”地赤裸出现在所有人面前了。
在那一瞬间，裴汇朗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
他要是早知道穿上衣服也会掉下来，一开始就多余换这破玩意儿……
褚兆这个狗东西，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为了点小钱答应和他进什么诡梦，他怎么就那么爱钱呢？
为了一次几千块钱的小灶，竟然还要贡献自己的躯体。
其实他一个大老爷们，他们要看就看吧，也没有什么的，只是褚兆在这里，他始终觉得有点别扭……
可别扭在哪，裴汇朗又说不上来。
然而他幻想中的赤身裸体站在众人面前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褚兆一个健步飞过来，死死抓住开了大片的拉链。
“没事的，裴哥，没事。”褚兆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我知道没事。”裴汇朗嘴硬道。
“哎呀，女士，我就说帮您换吧，这样，还是我来……”女店员人还没到，手先伸过来了。
裴汇朗后槽牙都要咬碎：“你再说我把你嘴缝上。”
店员噤声，脸上仍然挂着职业性假笑。
“我陪你。”褚兆这时说。
裴汇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后背上有褚兆指尖的触感，是凉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手这么凉，两个人皮肤接触的地方却沁出薄汗来。
也不知是谁的汗。
“你的手好凉。”裴汇朗说。
“抱歉。”褚兆似乎怕手的温度太低，冰到裴汇朗，他努力地将手指捏着裙子，和裴汇朗的皮肤隔了一小段距离。
褚兆小心翼翼地提着他的裙摆，像是一个为公主鞠躬尽瘁的骑士，他们一前一后进入新娘试衣间，留下外面几个人窃窃私语。
他们会说什么呢？
裴汇朗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褚兆和裴汇朗是不是在一起了？
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裴汇朗没觉得有多生气，他只是有些许烦躁。
褚兆说道：“裴哥，你提一下这个，我……我不看。”
裴汇朗“嗯”了一声，把双手伸到背后，接住了褚兆手里的布料。
两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在这逼仄狭窄的空间里完成了一场神圣的交接仪式。
裴汇朗在脱下裙子之前，转过头去往褚兆那边看了一眼。
那傻子已经转过身去，面朝门口，低垂着头，状似面壁。
真是傻子。
裴汇朗慢吞吞地脱下礼服，就在礼服落地的瞬间，他感觉到原本的衣服又回到了身上。
都是大男人，看一下也不会掉块肉，裴汇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什么好看的。
可刚才那种莫名的紧张情绪到底是从何而来，他却猜不破。
“我换好了。”裴汇朗说。
褚兆的身形僵了一下，说：“那我们出去吧。”
两人出去，外面沈涯和王子骞也都换回了原本的衣服，他俩连带着焱焱淼淼，都用一种微妙揶揄的表情注视他们两个，四个人都一言不发。
裴汇朗觉出一点尴尬：“这里是陈思思的梦境，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找找线索？不能总在这里困着吧。”
店员见几个人又想走的架势，忙走过来，微笑道：“几位客人，我们店右侧呢，就是连锁五星级酒店，如果订购本店服饰是可以免费入住的呢。”
“好，我们先过去办入住。”褚兆说道。
店员面带假笑，对几人挥手致意。
出了店门，裴汇朗狐疑地回头看了看，正好望见玻璃橱窗里面摆着的塑料模特。
那些假人表情娴静，冲着外面的行人露出甜甜的微笑，像是封在冰棺里面的战利品。
他的眼睛扫过左侧橱窗中间那个模特，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倒流——
“褚兆，你看……”
褚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模特像极了裴汇朗！
淼淼被吓了一大跳，躲在人群中间，趴在姐姐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太奇怪了，就算是照着人捏，也不可能捏得这么像。
“别看。”褚兆拉过裴汇朗，往刚才店员指着的酒店方向走去：“我们晚点再来看看。”
他们刚走，另一群试穿婚纱的人就走进了这家婚纱店。
婚纱店的大门似乎年久失修，在关上的时候发出沉重的“嘭”的一声，就像再也不会打开。
裴汇朗视线跟着这队人，头脑中总是回想起那尊和自己很像的模特，他打破褚兆的提醒，没忍住往后看了一眼。
白色的模特定在圆形的展台上，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裴汇朗！
裴汇朗回头直接撞进它的目光里，不免心下一沉。
他亲眼看着模特雪白的瞳仁里面好像有什么在抖动，像是从眼皮里面掉下来两粒黑眼珠似的，两颗极小的黑眼球在巨大的白色眼眶里乱转。
模特朝裴汇朗笑了。
裴汇朗赶紧收回目光，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裴汇朗浑身冰凉的感觉还没有消退，但他强迫自己说点什么东西，好驱散那些不由自主产生的恐惧：“在进来之前，我对陈思思的事情有点了解。”
王子骞问：“有什么了解？褚兆和她在一起呆了有一段时间了，她不太爱说话。”
“我是通过她妹妹和妹妹的同学得知的一点信息。”裴汇朗回忆道：“听说她妈妈一直催婚，可能这就是她的心结？所以才想要人相亲、试婚纱、结婚？”
褚兆想了想：“这事情我之前倒是没听说。但我们进来就是在婚纱店里面了，我觉得你的思路可能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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