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裴汇朗又踩了他一脚。
在裴汇朗一脚接着一脚的虐待中,舞会结束了。
褚兆走出舞池的时候脚都瘸了。
裴汇朗见了他的样子,却有些开心。
他很关切又充满虚假的愧疚:“没事吧,我把你踩疼了吧?”
褚兆额头上都冒汗了,却还是扯出一个笑容来,说:“没事,没事,不疼的。”
“不疼就好。”裴汇朗点点头,先他一步坐到晚餐桌前。
客人们纷纷坐下,上菜了。
裴汇朗第一次见到山茶花庄园的女佣。
成群结队的女佣,脸上都戴着白色的面具,面具上除了眼睛和鼻子有三个洞之外,是一片苍白。
她们个个穿着黑白的女仆装,长裙拖到地上,好似没有双腿,就那么飘在空中移动似的,像极了一群没有脸的女鬼。
裴汇朗想起被无脸男缠上的遭遇,有点想吐。
她们训练有素地上菜,一道道菜一开始都是盖着的。
上了足足十三道,女主人再次现身了。
她穿着一身鲜红的衣服,与刚才那套黑色的不同,她整个人都像是一朵盛开的山茶花。
不知道是不是人靠衣装的缘故,她比刚刚出现的时候更加年轻,更加美艳动人了。
“裴哥,你注意到了吗?客人,还是只有十一位。”褚兆小声说道。
这时候还有其他客人在私语,所以他们两个交流也不显得突兀。
裴汇朗想起了昨晚睡前褚兆所说的那幅画:“你想说《最后的晚餐》,是吗?”
“没错。”褚兆说:“我猜想这十三人中有一个是耶稣,有一个是犹大。”
最后的晚餐其实不止是画,而是圣经中的一个典故。
耶稣被钉在十字架前的那个晚上,在耶路撒冷城里跟十二个门徒最后一次进餐。
席间,耶稣说:“你们之中,有一个人要出卖我。”
裴汇朗眯起眼睛,目光扫过桌前带着面具的脸孔,那一张张状似牛马的面具透着诡异。
戴着白色面具的女佣们几乎同时打开面前盖着餐盘的盖子,里面的“食物”这才展露出来。
裴汇朗捂住鼻子,差点没吐出来。
桌子上面,巨大的羊头占据中央最大的盘子,羊头上面的毛发却几乎都已经被去除,露出羔羊粉红色的皮肉来。
它的眼睛是睁着的,正死死盯着裴汇朗的方向,长方形的瞳孔微微向上翻着,嘴角却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笑意,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而每个人面前的餐盘上,是一道牛肉。
裴汇朗看不出它是什么肉,只能姑且将它当做牛肉。
深红色的汤汁和深红色的肉,小小一块,摆在餐盘的正中间,散发一股腥臭味。
“一分熟的牛排我吃不惯。”裴汇朗说道。
他更像是自言自语,除了褚兆估计不会有人听清他所说的话。
可那管家来了。
裴汇朗浑身一凉,明明是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餐盘,可他却看到了管家的脸,和她那对竖瞳的眼睛。
就像管家把头塞到了他面前……
裴汇朗突然意识到这个诡梦中的一条规则——食不言,寝不语。
情急之下,裴汇朗对那恐怖的人头笑了笑。
这完全是出于下意识,他连那头是怎么塞到他眼前的都没敢看。
见那人头杵着没动,裴汇朗伸手用叉子扒拉了它一下,把她拨走了……
他这个动作弄得旁边的褚兆微微一怔,原先担心和警惕的表情瞬间转为震惊。
管家倒是也给裴汇朗面子,竟然真的离开了……
裴汇朗转头看了褚兆一眼,
在短暂的眼神交流中,他看懂了褚兆的问题:“哥,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裴汇朗耸肩,故作轻松,用眼神回道:“我怎么知道。”
其实他后背早就被冷汗浸湿了。
“来,大家尽情享用。”女主人玛丽端起酒杯,她杯中猩红的液体在灯光之下差点溢出来。
十三个女仆过来给其他人倒上红酒,裴汇朗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倒进被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种极为粘稠的液体,在裴汇朗极为有限的知识里,这种东西不叫红酒。
叫血。
而且还是加了料的调制品,散发着一股直冲人天灵盖的铁锈味和腐臭味。
他极度怀疑里面有腐尸烂肉打成的肉泥。
开动了,除了两个外来人之外,其他人开动了。
全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餐具轻微碰撞发出的叮当声。
可那一小块肉排显然是不够吃的。
第一个吃完的客人开始拿起刀叉去切那巨大的羊头。
他割下一块带血的前额,嘴里发出咀嚼生肉那种藕断丝连的声音。
裴汇朗抬头看了一眼,立即就后悔了。
那个客人似乎品尝到了羊羔的鲜美,表情享受,可他嘴角挂着血,因为享受而张开的嘴巴仿佛深渊,里头也是一片猩红……
另一个挖去了羊羔的眼睛,裴汇朗在看到的时候不自觉地代入了那种口感,像是在嚼一个一咬就爆珠的胶皮糖。
那人的脸上也出现欢愉的神情,从她嗓子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呻|吟。
她因为刚才太着急吃肉排,鲜血沾到了鼻子和脸颊上面,就像苍白的画布上面落了一滴鲜血。
这神一般的开餐,裴汇朗和褚兆两个人叹为观止。
主要是裴汇朗叹为观止,褚兆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虽然神情中透露出不ren,可却想当平静。
裴汇朗自知是个变态,可在这个世界里,他喜欢解剖尸体的爱好就太小儿科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下周可能会小修一下下~
第35章 觅食
他喜欢解剖尸体,喜欢观察不同人类的不同构造,发现人与人之间的相似与不同,了解每个人由生到死的全过程。
可他不喜欢吃死尸,也不喜欢开这种分餐制的聚会,和十几个不认识的人一起瓜分一个血腥的羊头。
吃到最后,这个羊头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一些客人用羊血染红了下巴和双手,脸上都露出餍足的神情。
女主人的双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动人,像是里面闪烁着星光一般。
她站起身来,对众人莞尔一笑:“那么今天的晚餐会就到这里了。大家晚安。”
裴汇朗和褚兆虽然饥肠辘辘,却也起身离开。
一位收拾桌子的女仆见他们的餐盘空空如也,开口叫住了他们:“侦探。”
她的声音显得格外清冷好听,收拾餐具的叮叮咚咚声音都似乎成了她婉转声音的配乐:“府上的菜肴不合口味吗?你们好像什么都没吃。”
褚兆回头对她说:“不,是我们还不饿。”
裴汇朗眯起眼睛打量这女人,但她看起来与其他人也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白纸脸孔、僵硬的动作——山茶花庄园中女仆的标配。
然而她会说话,这使她与其他人区分开来。
褚兆也在观察她,这个瘦小的女人面对两个男人不加遮掩的注视,并没有表现出丝毫不适,只是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问他们为什么看自己。
“晚安,女士。”褚兆说罢,拉着裴汇朗走了。
女仆也重新开始收拾餐具,裴汇朗看到她手上有什么绿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庄园里的钟声再次响起,夜已经很深了,裴汇朗联想那句俗语的后一句——食不言,寝不语。
如果他们打破规则,在睡觉的时候还在外面闲逛,他实在不确定那个竖瞳管家还会不会找上门来杀他们。
在走向卧室的路上,裴汇朗问:“所以这个庄园有一条规则是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对吗?”
褚兆点头:“我猜是的。”
“你第一次吃饭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裴汇朗问道。
他没有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是他也同样很清楚,有时候默认就是一种答案。
裴汇朗:“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褚兆没有回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人教人怎么教都不会,事儿教人一教就会。”
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就像你,你现在肯定不会再在吃饭的时候说话了,对吗?”
裴汇朗也没回答他的问题:“所以梦主人的身份你也早就知道了。是那个小女孩吗?为什么是她?”
褚兆还没有回答,两人就走到了卧室。
里面还是和昨天一样黑,可这次不同的是,褚兆在早上离开之前就带走了蜡烛和火柴,他们今天进房间就异常顺利。
“哥,他们的人生不是一句
两句话就能够说得清楚的,诡梦里面也不是只有可怕的东西。”褚兆说着,在桌子上滴了两滴蜡油把蜡烛固定在桌子上。
在这个时间错乱的世界里,洗不洗澡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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