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在褚兆怀里醒过来。


    两个人昨晚在床上也不知道怎么打斗了一番,早上醒来的时候竟然抱在一起,好像四肢都系在一处了,过于亲密的样子。


    褚兆还在睡着,阳光洒在他侧脸上,裴汇朗这才发现他睫毛很长。


    他睡着的样子比现世那个阴沉的样子好看多了。


    裴汇朗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昨天他们下车时候的情景了。


    褚兆其实比他还要高,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裴汇朗就注意到了。


    而后,裴汇朗想起自己睡觉之前还在生褚兆的气,晚上睡着的时候自己还这么没节操地往人家怀里钻,瞬间被自己气笑了。


    “早……”褚兆的声音传来,把裴汇朗吓了一跳。


    他慌张地从褚兆的怀里钻出来,无助地拨弄着刘海:“早。”


    玛德,网上说的是对的,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显得很忙。


    这时候,他们房间门口的铃突然响了,不超过一分钟,管家敲门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侦探,到吃早饭的时间了。”


    她来得快,走得也很快,只是行了个礼,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门一打开,外面的冷空气一股脑地涌进来,吹进被窝里,裴汇朗打了个冷战。


    他没有回头看褚兆,但他知道褚兆现在也一定正在受到某种冲击:“咱们昨天进房间的时候锁门了吧?”


    “锁了,我确定。”褚兆的声音听起来也凉飕飕的。


    所以,他们房间的锁,对管家无效。


    两人简单洗漱之后就去一楼吃早饭。


    奇怪的是昨晚那十一位客人都不见了。


    女主人玛丽和男主人怀特已经坐在桌前。


    男主人见他们过来了,抬起畏畏缩缩的手对他们挥了挥,算是打招呼。


    女主人则是连头都没有抬。


    她掀起眼皮扫了褚兆和裴汇朗一眼,然后又开始砸敲那枚早餐蛋。


    她力气用大了,银质的小勺子直接把蛋壳砸碎,那枚鸡蛋破得相当彻底。


    然而鸡蛋里面流出来的不是蛋黄,而是一种红色的液体……


    红色的粘稠液体顺着餐布流下来,弄得女主人满手都是,她衣服上也沾到了,从远处看去,像血……


    裴汇朗在褚兆耳边轻声说:“鸡蛋里面是红色……只是因为母鸡卵巢或输卵管轻微出血,血液渗到卵黄上。所以事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吓人。”


    唯物主义者裴汇朗在一点都不唯物的诡梦里面,对一枚拥有诡异颜色的鸡蛋做出了马克思主义色彩的解释。


    褚兆报以“理解”的微笑。


    裴汇朗却在看到他笑容的时候在心里骂他是个死圣母。


    管家有条不紊地为女主人更换早餐蛋,还为裴汇朗和褚兆搬开了两把椅子,请他们坐下。


    刚坐下,裴汇朗的嗓子就一阵难受,那感觉像是即将感冒时喉咙发炎了似的,痒痒的,带有一点刺痛。


    他ren不住咳嗽了两声。


    这两声咳出来,他立马觉得好多了。


    然而他察觉到空间里变得十分安静——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放下餐具,正瞪着眼睛看他。


    在他们身边的那个管家,她的竖瞳似乎在发亮,而她嘴角似乎在笑!


    这都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褚兆也和他们一起盯着他看……


    裴汇朗立马坐直了身子,他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装作无事发生,然后开始按部就班地吃早餐。


    裴汇朗虽然刚刚还和褚兆说那鸡蛋只是生物学范畴的红色,可面前这个情况,他也不想再朝鸡蛋下手,所以他挑选了两块餐包。


    然后,餐桌上的集体注视消失了,管家推着餐车走了,裴汇朗觉得她的笑容也跟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怨毒。


    整个早饭期间没有人说话,裴汇朗就算嗓子再不舒服,也强ren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女主人站起身来,对褚兆和裴汇朗说:“今晚七点正式开始山茶花庄园的晚餐会,晚餐过后是舞会,在这之前,侦探们可以自行参观庄园。”


    第33章 我不怕


    男主人也在旁边帮腔:“是的是的,随便参观。其实我们知道,有人报警说我们庄园有凶案发生,但实际上并没有这样的情况。我们也是为了不让名誉受损,才请二位侦探来到寒舍的。二位尽管看,尽管参观。


    “不过……”怀特搓了搓手,窘迫中透露着一丝谄媚:“此事结束之后,还请两位向发布一份澄清文件,证明山茶花庄园的清白。”


    “反正我是不会写的。”裴汇朗小声嘟囔着。


    “但是我必须要提醒你们。”也不管收到什么样的回复,女主人玛丽没听见似的自顾自说起话来,她的表情比之前更为严肃:“四楼阁楼,不是你们应该上去的地方。”


    随后,玛丽和怀特就去指挥女佣布置宴会厅了。


    裴汇朗昨天没有仔细观察那些女佣,今天这时候才有机会。


    那些女佣都穿着同样的衣服,肢体动作比管家还要僵硬,每个人都像极了提线木偶,她们不会说话,眼神呆滞,最主要的是……


    她们的五官是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眼睛的位置,像是让人用墨水点上了两颗瞳仁一样,画上了两个漆黑的眼珠。


    褚兆拉了拉裴汇朗的袖子:“我们走吧。”


    裴汇朗下意识地点头。


    庭院里面种满了山茶花,雪后,整个庭院更加美丽。


    红艳的山茶花和洁白的雪交相辉映,与童话中所描写的景色别无二致。


    “所以……这里是李美华笔下的漫画世界,我可以这么理解吗?”裴汇朗说。


    褚兆道:“嗯,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很重要,以至于就算死去,她的梦境里面也会出现这个庄园。”


    如果我最后的结局也是非正常死亡,那我的梦里会出现什么呢?


    裴汇朗脑海里无缘无故地冒出了这个问题。


    反正肯定不会是这么一座美丽的庄园。


    他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呢?


    他喜欢死的东西——散发着确定气息的一切、铁证、能破案的解剖刀。


    “这里的花开得这么好,我猜一定有人打理。”褚兆的话把裴汇朗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裴汇朗总觉得,自打走到室外,褚兆的声音轻松了许多。


    可是为什么呢?


    裴汇朗试探道:“我说,你该不会是害怕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吧,阿褚?”


    裴汇朗边说便转身,立即看到褚兆脸上僵硬的表情,和想要掩饰而变得更加僵硬不自然的动作。


    “我,我都习惯了,怎么会害怕这些。”褚兆的话很没有说服力。


    “哦,不怕。”裴汇朗故作安静。


    然后他突然大声对褚兆“啊”了一声,捏着耳朵做了个一点都不吓人的鬼脸。


    褚兆登时被他吓退半步,脸色都变了。


    裴汇朗开心地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你不怕。装得真像。”


    裴汇朗的目光在庭院里转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一个玻璃花房上。


    昨夜大雪,花房的拱形穹顶有些积雪,风一吹,纸片一样的积雪簌簌滑落,带来一股冷气。


    他看不到身后褚兆的脸红了。


    “那里看起来像温室。”裴汇朗指道。


    “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信步走向那里,在走近的时候,从温室里面就有红色的光芒透出来,似乎给整个银装素裹的冰雪世界增添了一缕温馨,可那玻璃房也似乎透着些诡异。


    再近一点,裴汇朗说:“里面好像种的都是山茶花。”


    褚兆眯眼看了看,表情有些困惑:“我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裴哥,你的眼睛在诡梦里好像格外好用。”


    裴汇朗经他这么一说,才意识到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再往温室一看,好像都能够看到山茶花的形状,妖冶而开的样子。


    他没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算不算是好事。


    温室有一道侧门,没有上锁,褚兆的手只是搭在门把手上面,它就瞬间开了。


    老化的轴承传来生了锈的金属摩擦的声音,有些像是老师的粉笔划在黑板上面的声音,十分刺耳。


    温室里面种着和外面一样的山茶花,甚至比室外开的那些还要多,也更加艳丽。


    两人在温室里面转了一圈,褚兆说道:“总感觉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在花圃旁边,有一些简单的园艺工具,铲子铁锹之类的。


    裴汇朗抄起一把小铲子,对准一株山茶花根挖去……


    “你的感觉很正确。”裴汇朗冷笑道。


    他把铲子拔出来,从他挖过的地方竟然流出汩汩的鲜血来……


    “你怎么发现的?”褚兆问道。


    裴汇朗站起身来,耸了耸肩:“我是每天跟尸体和鲜血打交道的人,这点儿分辨力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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