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灯光,只有管家手里的蜡烛能够照明。


    在走到最边上的靠窗房间时,管家突然停下了,她那人偶一样的手腕在空中转动九十度,僵直地抬起手来,推开了房门:“主人说过,熄灯后不要出门。”


    裴汇朗朝房间里面看了看,说:“能不能换一间?这么冷的天,我不想住把山的房间。”


    裴汇朗在进入诡梦之前也不是毫无准备的。


    他有事没事就开始在家里听鬼故事,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一般的民间习俗。


    通过这段时间的刻苦学习,他知道像这种靠边的房间,发生灵异事件的概率极高。


    虽说他提了要求可能会被拒绝,可如果不说,那换房间的希望更加渺茫。


    管家没有说话,她直挺挺地从褚兆和裴汇朗两人中间穿了过去,在烛光的映照之下,她的竖瞳似乎反射出一种骇人的绿光。


    像狼。


    等她极有规律的脚步声终于消失之后,裴汇朗才说道:“不给换就拉倒,摆个臭脸,还以为我欠她钱。”


    “进来吧,裴哥。”褚兆边说,边在黑夜中摸索着有没有照明的东西。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雪没有停,他们只能借助雪反射的白光粗略看清楚房间中的陈设。


    还好房间里有火柴,褚兆成功点燃了蜡烛。


    烛光一亮,驱散了一些来自欧洲庄园的恐怖气氛。


    裴汇朗在床尾的小塌上坐下,疲惫道:“真挺逗的,美名其曰说有宴会,但是我们来了也连饭都不给我们吃,这算哪门子的请?”


    褚兆则是先四下里检查了一下整个房间,在确认没有什么可疑东西之后才坐在床上:“有可能是故意不让我们吃饭的。你注意到了吗?今天吃晚饭的,有十一个客人。”


    裴汇朗则说:“我没注意到有几个客人,我只注意到,饭桌上没有那个会变身的小女孩。”


    他往后一仰,跌进柔软的床里:“十一个客人怎么了吗?”


    裴汇朗自己家里的床不太软。


    他平时工作的时候长时间站立,睡那种太软的床对腰不好,所以他在选床的时候刻意避开了那种柔软的款式。


    但在这个时候,床垫和被褥的柔软包裹了他的疲惫,他突然觉得这种软不拉几的床垫也不错。


    “没怎么。”褚兆说:“算上男女主人,一共有十三人坐在餐桌前吃饭,让我想起一幅画。”


    一股困意侵袭了裴汇朗的大脑,他好像从解剖过后就没好好睡过。


    他随口说道:“什么画,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啊?”


    在朦胧之中,裴汇朗回忆起那一桌人的怪异表情,冷笑道:“确实挺像的。”


    “不,是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褚兆的声音异常深沉。


    然而,褚兆的回答没有钻进裴汇朗的耳朵,他已经睡着了。


    第32章 血色早餐蛋


    把裴汇朗从睡梦中吵醒的,是一种重重的叹息声。


    一开始他找不到很准确的形容词,只觉得有人在他耳边一声一声地叹气,空气的轻微震动牵动他的汗毛,痒极了,简直烦得要死。


    但当他意识到,在他耳边叹气的,是女人的声音时,他彻底清醒了。


    他意识相当清楚,却努力不把眼睛睁开,以免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


    那声音像是一个年老的女人在攀爬没有尽头的楼梯。


    每攀登上一节,就有幽长沉重的叹息从她喉咙里面涌出来,而她的气息,正好喷洒在裴汇朗的脖颈。


    叹你蝶啊。


    我上班可比你爬楼怨气重多了。


    他猛地睁眼,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抓!


    那声音突然消失了。


    脖颈上冰凉的触感也随之消失。


    他抓到了一团柔软的东西,但这东西在他手心里慢慢变硬了。


    裴汇朗很快意识到自己抓到了什么,轻轻松了手,当做无事发生。


    可另一位当事人早醒了,正目光幽怨地看着他。


    即使是在黑暗中,裴汇朗仍然能够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哀怨。


    裴汇朗轻咳一声,说:“那个,不好意思哈。”


    见褚兆没有说话,裴汇朗又说:“我是听到有奇怪的声音,所以就想叫你起来看一看,真不是故意……碰到你那的。”


    褚兆可怜巴巴地说道:是有声音,好像有人在哭。”


    在哭?


    裴汇朗刚想说自己没听到,可外面传来的哭声却让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那确实是哭声,听起来撕心裂肺,甚至因为太过于伤心而听不出男女。


    随着哭声而来的还有疯狂地砸门声。


    不是砸古堡一楼的门,而是砸整个隔绝山茶花庄园与外界的大门……


    庄园的大门是铁质的,上面似乎缠着锁链,只要一晃,就会传来稀里哗啦的响声。


    裴汇朗听着这鬼哭狼嚎的声音,脑袋中想象的画面是一个双手双脚被铁链铐住的冤魂,一边想要挣脱镣铐,一边想用哭声诉说冤屈。


    “可我刚刚不是被这声音吵醒的。”裴汇朗喃喃道。


    褚兆没听清楚,露出疑惑的神情,可他没有问,裴汇朗也没多解释。


    裴汇朗觉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如果不知道做什么对,说什么对,那就最好不要做、不要说。


    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哭声持续了大约一刻钟,戛然而止。


    裴汇朗和褚兆对视了一眼,双双看向窗外。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亮皎洁的光几经反射,柔和地与雪光揉成一团。


    裴汇朗问:“我们要去看看吗?”


    褚兆摇摇头:“女管家说了,‘晚上不要出门’。”


    裴汇朗的缄默表示赞同。


    这时的庄园变得极为寂静,好像雪把所有声音都吸走了一样,裴汇朗觉得自己甚至能听到褚兆的心跳。


    在死一样的寂静中,有一种又细又轻的声音穿过墙面和门板,慢慢渗透进房间里面来。


    裴汇朗以为又是那个老女人爬楼的叹息声,但仔细一听,却不是。


    那虽然也是来自一个女人的声音,可却是娇++喘声。


    裴汇朗先开始尴尬起来。


    毕竟他刚刚还不小心摸到了褚兆的……


    他在心里骂道,死手,你也不知道挑个干净的地方抓,抓|胸肌也行啊,还能复习一下人体结构知识!


    现在好了,你脏了!


    在裴汇朗想要打破尴尬说些什么的时候,扭头一看,褚兆的脸红了……


    洁白的月色和雪色之中,褚兆脸红得像桃,弄得裴汇朗喉咙里面有点干渴。


    “咳咳。”裴汇朗装模作样地说:“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你了,咱们可以在这里面睡觉吗?我刚刚实在太困了,就……”


    褚兆脸上的红晕消退了一点,可声音出卖的他的紧张。


    他的声音紧巴巴的:“可以,有的诡梦构图宏大,可能会在里面度过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都有可能。”


    “我们是在李美华的诡梦里吧。”裴汇朗说。


    褚兆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语气中的紧绷被惊讶代替了:“你怎么知道的?”


    不过将这问题问出口之后,他就立马反应了过来,褚兆垂下眸子,说:“你解剖了她的身体。”


    “不是身体,是尸体。”裴汇朗纠正道:“违法的事儿我们不干。”


    不过或许……这两个词对于褚兆来说没有什么区别。


    褚兆笑了笑,面容在雪色的映照下逐渐变得苍白:“阿婆是个漫画家呢,可惜我还没看过她的漫画。”


    裴汇朗恍然道:“怪不得你问我爱不爱看漫画,原来是这样。”


    “《山茶花庄园》是她的成名作,据说是一部相当精彩的悬疑作品。”褚兆说:“我当时想着,如果你是漫画迷,那是不是还能提前了解一下剧情,说不定和诡梦里面有所重合,我们能用的上。”


    裴汇朗耸耸肩:“用的上又有什么用,我们不是要找梦主人吗?又不是进来破案的。”


    褚兆沉默起来,他看着裴汇朗,眼神中极为探究,裴汇朗感觉到一种冒犯:“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睡吧,距离天亮还有很久呢。”褚兆没接茬,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到另一边去了。


    他盖着被子,声音也显得闷闷的——生气了。


    这动作让裴汇朗生出一种无名火来。


    他还生气了?


    他生的是哪门子的邪气?


    裴汇朗索性也把头转了过去,把被子蒙在脑袋上。


    后半夜极为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男女之声之外,整个山茶花庄园落针可闻。


    难得这么安静的睡眠环境,裴汇朗再次陷入沉睡。


    他在半梦半醒间迷迷糊糊地想道,既然吵醒他们的不是同一种声音,那刚才在他耳边叹气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


    第二天早上,裴汇朗是在褚兆怀里醒过来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