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裴汇朗说:“你在什么位置?我开公车接你。”
“科长,我打个车直接过去吧,你能不能……”
“有话快说,别吞吞吐吐的。”裴汇朗道。
许谨还是很不好意思:“您能不能帮我在<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上签个公出,我没来得及到单位……”
裴汇朗咬着后槽牙:“下不为例。”
“谢谢您!我先过去了!”许谨喜笑颜开。
考勤也是刑警生活不可或缺的一环,考勤不合格,年底的绩效奖金就堪忧了。
裴汇朗他们的条件已经算好的,还能在单位系统上签公出,据说环境差一点的派出所,还在用纸质的公出请假单。
“科长,那你再帮我带个白大褂吧,还有乳胶手套。”许谨一边想一边说,有滔滔不绝之势。
裴汇朗冷笑:“我给你带个大头鬼。”
许谨打了个寒颤。
“你要知道科长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职务。”裴汇朗皮笑肉不笑。
但他也知道,这个忙是一定得帮了,于是不甘愿地说道:“下次在家自己备一套,下不为例。”
许谨战战兢兢:“我知道了,科长。”
“地址。”
“水木清华29号楼3单元。”
第29章 阿婆
“这一片都是老楼了。”居委会大姐。她边往前面走,边介绍着小区的情况。
这一片都是步梯房,墙体原先红色的墙皮年久失修,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灰色的墙体。
因为最近阴雨天,墙体浸水,颜色一块深一块浅。
光从建筑外围就能看出,这小区的岁数比裴汇朗还要大上许多。
她带着警方进入楼道,也被走廊里的腐朽气味呛了一下,赶紧找补道:“有几户老人确实是独居。不过我们社区的上门养老服务还是很周到的,就算是独居老人,也会定时派专门的社工来帮助老人打扫房间,照顾老人的起居。”
“死者家里是什么情况?”刘奕杉问道。
狭窄的楼道蜿蜒而上,墙壁贴满了发黄的小广告,中间夹杂着一些铅笔写的脏话涂鸦。
绿色的扶手已经掉漆,许多处露出斑斑锈迹。无需触碰,裴汇朗只用鼻子,就能闻到铁栏杆发出的锈味。
注意到他打量的眼神,大姐讪笑了两下,用身体挡住了几个不雅广告,将裴汇朗和刘奕杉让了过去:“这位阿姨叫李美华,就是刚才我所说的小区中的独居老人之一。她是无儿无女,一开始是和她妈妈住在一起,但老太太几年前去世了。”
“听说李美华年轻的时候有哥未婚夫,但男的当兵去就没再回来,牺牲了。
“她一个人也没再嫁,一直是一个人,估计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吧。毕竟那么好的人,平白无故就这么没了,搁谁谁也接受不了。”
“那到底是怎么发现她死亡的呢?”裴汇朗受不了她一直说家长里短,强硬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我听说人都臭了,不是说会按时派社工过来吗?那怎么会这么久才发现呢?”
大姐听他这么一问,脑门上有点冒汗:“警察同志,我们……我们这是个老化小区,设施也不齐备了,愿意分配到这边干活的人也少,有时候漏了一个两个,也是情理之中……”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忙于解释,说得太多了,于是话锋一转,又说:“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李美华隔壁的住户也上年纪了,最近不是放暑假嘛,女儿带着外孙子来玩,小孩子鼻子好使,一下就闻出来走廊里有臭味。”
“孩子在这又住了两天,这隔壁的臭味越来越大,孩子妈意识到不对,就赶紧报警了。”大姐擦着额头上的汗珠:“这不是,一开门,就看到老人死在家里了。”
刘奕杉和裴汇朗对视了一眼,两人站在了警戒线外面,几乎同时穿上了鞋套。
居委会的大姐一面为老人可惜,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你说说,还是得找个老伴儿过日子,不然这人死在家里好几天了,也没人知道,就这么放臭了……谁管你啊。”
不婚主义者裴汇朗瞥了她一眼,阴阳道:“怎么没人知道?你不是人?还是我们都不是人?”
刘奕杉重重拍了拍裴汇朗的后背,意思是让他住嘴。
他朝着被怼得哑口无言的大姐笑了笑:“不会没人管的,大姐。就算没有儿女,人死了,国家也管。”
“我们现在要勘察现场,您要是方便的话就在外头等我们一会,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我们再联系。”
这么明显的逐客令,大姐要是再听不出来就是白痴。
她干了十几年的居委会副主任,早练就了一身听话听音的本领,点头哈腰地走了。
“你得罪她干嘛?”待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楼道里,刘奕杉说道:“知道你不爱听,可也不能这么骂人家,人家是过来帮忙的。”
裴汇朗平时和他关系说不上好,倒也不算坏。
他们从在警察学院的时候就是同学,共事久了,大家对彼此都比较了解。
“你管我,我就是想骂她。”裴汇朗扒开刘奕杉放在他肩膀的手,说。
许谨先裴汇朗一步进屋,已经开始拿着照相机拍照了。
裴汇朗和刘奕杉还在玄关说话,许谨就喊道:“科长!这里好像有个伤口!”
裴汇朗挑衅地看了刘奕杉一眼,然后假笑了一下,去尸体那边了。
死者呈俯卧位,肉眼观察,头部有一些打击伤,最大的伤口足有六公分,可却几乎没有生活反应。
裴汇朗一边说出初勘结论,一边用戴着手套的手去翻动尸体:“目前除了头部的打击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外伤。不过他头部的伤口很奇怪,看起来像致命伤,却不见生活反应。”
他回头看向刘奕杉:“具体情况还要回去做了尸检才知道,我得回去研究一下。”
“行,你的专业我放心。”刘奕杉说。
他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摸了个空。
多年共事,裴汇朗知道他是想抽烟了。
“别抽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裴汇朗打开装尸袋,头也不抬地说道。
在他和许谨合力搬动李美华的尸体时,裴汇朗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女人苍老的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尸斑和老年斑几乎混为一谈。
年岁让她的五官不再清晰美丽,可她的眼皮却异常安详地合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女人,他见过。
不止见过,裴汇朗甚至还吃过她做的饭。
就在褚兆家里。
***
在褚兆家众多的阿飘当中,有那么几个特别让裴汇朗印象深刻。
这位老婆婆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她总是不说话,可她做的饭却和外婆做的味道很像。
裴汇朗一时怔住了。
他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到她的遗体。
“科长,我们该回去了。”许谨在旁边催促道。
裴汇朗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然后与许谨合力将李美华女士的遗体装进了明黄色的装尸袋中。
非自然死亡的游魂野鬼,积攒了怨气之后才会形成诡梦。
回程路上,裴汇朗满脑子都是诡梦形成的条件,充斥着褚兆对诡梦的讲述。
也就是说……李美华是非自然死亡,有可能是他杀。
如此一来,裴汇朗更好奇她头上的奇怪伤口了。
他全程面无表情,许谨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
***
经过三个小时的尸检,裴汇朗终于走出了解剖室。
为了保证实体状态,解剖室里面常年不开空调,防护服里面又闷又热,裴汇朗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他有些手抖,就连摘掉口罩都有些吃力。
刘奕杉等在解剖室的门口,见他出来,抬手打招呼:“怎么样?”
“不太好。”裴汇朗说:“从头到尾看了个遍,身上有一些陈旧伤、淤青,不算很严重,但看起来像是长期、稳定地遭受暴力;排除脑梗、心梗这类突发疾病,她头部有一个钝器伤,伤口不规则,类似于一个有尖角的底座打击形成,伤口有生活反应,但就现场的出血量来看,又不像是致命伤,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我咋没听懂呢?这个伤口很严重,可能致死,可出血量又很少,是这个意思吗?”刘奕杉皱眉问道。
他终于抽上了心心念念的烟,把自己笼罩在白色的云雾中。
裴汇朗刚在解剖室闻了好久的尸臭,出来就吸这老烟枪的臭烟油子味,面色铁青,十分不悦。
他一抬手就夺过了刘奕杉的烟,徒手掐了,丢进垃圾桶。
“你要是愿意修仙,就自己戴个头盔,在里面慢慢修,那点儿仙气儿可别浪费了,都吸进自己肺子里。别他妈的到处祸害人,办公室禁烟规定你不知道啊?禁止吸烟四个大字看不见?你这俩眼珠子是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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