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又是那种敲击的声音。
这次裴汇朗听清楚了,是石子敲打玻璃的声音。
裴汇朗和褚兆之间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两个对视了一眼,前所未有的默契。
“啪”……
不规律的敲击声似乎在挑战房间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第27章 他好像喜欢我
褚兆安静地走到阳台的落地窗边。
他走路时没发出一点声音,和小喇叭飘来的感觉很像。
他侧着身子往楼下看去。
这个动作其实很有一股“反侦察”的味道,裴汇朗未免对他刮目相看。
裴汇朗在他身侧,也向下望去。
一个高中生样子的男孩子正站在楼下,在黑暗中注视他们。
裴汇朗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能够明显地感觉到,男孩的眼珠动了一下,由盯着他们两个变为直接与他对视。
虽然隔得这么远,裴汇朗其实看不清他的眼睛。
但裴汇朗总觉得该男子的眼神与褚兆有点像,要说起来,都是那种别有深意的眼神,总像是有话要说。
他浑身穿着黑色的衣服,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身后背着的一柄长剑则格外醒目。
男生对褚兆的方向挥了挥手。
褚兆对他说道:“上来吧。”
褚兆的声音很小。
裴汇朗确定——这个距离,这么小的声音,相当于用狙击枪瞄准器看到百米外的一只苍蝇正在挥动的翅膀——那人根本不可能听见褚兆的声音。
可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裴汇朗家的阳台上。
裴汇朗没看到他是怎么上来的。
他只看到一张年轻的脸,棱角分明,称得上冷峻,看起来绝不超过18岁。
这张脸和褚兆简直不在一个图层,他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毛、鼻梁、嘴唇,没有一处不优越,就连发量都是极度的丰润。
裴汇朗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他刚上班的时候头发也是好好的,可是几年过去,工龄越来越长,头顶的头发却越来越少了。
他看向男子的眼神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褚兆询问地看着裴汇朗,问道:“这是我的队员王子骞,可以让他进来吗?他可能是想找我,但是走错房间了。”
裴汇朗其实是不愿意的。
什么狐朋狗友都带到他家里来?
可既然他要做兼职灵师,那么多接触接触这个圈子的人也不是坏事。
所以裴汇朗假装大度地说:“当然没有问题。”
他给王子骞开了阳台的门,那高大的男孩就从阳台跨了进来。
他大概有一米九,裴汇朗家的阳台拉门对于他来说有点矮,进门的时候门框擦着他的头皮过去了,差点刮掉他头顶上的一大块头发。
褚兆倒吸了一口凉气,提醒道:“小心台阶!”
可这不提醒倒好,一提醒他反而坏了。
王子骞努力想听清楚褚兆在说什么,完全没小心脚下的一小截台阶,那么高的个子就这么直直地摔下去,像一颗从根部砍到的竹竿。
还好他反应快,在落地之前用手撑了一下地面,这才不至于让那张帅脸与刚刚他们烤肉用的铁锅亲密接触。
那铁锅余温尚存,上面的油花还在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裴汇朗都想为这精彩的动作鼓掌,褚兆则是为王子骞捏了一把冷汗。
他把王子骞从地上扶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还提醒你注意台阶。”
“大哥,有谁会在我正走着的时候提醒……我只顾着听你说话了,压根没看见。”王子骞似乎已经习惯了,也毫不在意自己差点摔倒在裴汇朗这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面前。
他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一遍裴汇朗,眼神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
不过随即,他伸出手来,对裴汇朗说:“你好,裴法医,听说……我们今天开始就是队友了。”
“因为长得帅,所以大家都叫他王子。”褚兆说着,语气里不乏调侃的意思。
裴汇朗与他简单握了一下手,微笑道:“‘听说’?听谁说?”
“牢头说的。”王子骞自顾自坐下来,开始吃桌上的残羹剩饭,他似乎不在乎那些烤焦了的肉,也不在乎裴汇朗和褚兆吃过。
他刚一坐下来,裴汇朗和褚兆才注意到他身上的伤。
那伤口几乎都在后背上,像是被烧焦了似的,刚刚被长剑挡着,这时候才露出来。
为了不捂住伤口,王子骞的T恤后面被剪开了,露出包得很整齐的纱布,有的地方还有斑斑血迹。
与包好的伤口同时透出来的,还有一股烤焦了的气味。
这种气味和烤肉的味道稍有不同。
但裴汇朗还是清楚极了。
是人肉烤焦的气味。
他以前处理一些车祸案的时候遇到过,死者在车里出不来,或是一些伤者四肢压在车里,人体就有可能被车辆燃烧的火焰烧焦。
“后背怎么弄成这样?”褚兆心疼地问道。
裴汇朗一咬牙。
又是这副圣母的样子。
对谁都好,对什么人都一样单纯无害地关心,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黑暗与他无关。
阳光,友shan。
真恶心。裴汇朗心想。
“就是这次那个诡梦,梦主人是前阶段爆炸案去世的那个小女孩,在诡梦里面总是梦见自己在大火里被烧死,一遍一遍地要人救她。”王子骞平静地说着:“没事,没感觉,都处理好了,我吃过止痛药了。”
他说着“没感觉”,可裴汇朗明明见他在伸手夹菜的时候止不住地痉挛着。
裴汇朗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没有痛觉。
正想到“痛觉”这个词,他察觉到一丝微妙的违和感,他在很多年前意外失去了痛觉,但最近好像……在什么事情上面感受到了疼痛似的。
他的右眼很合时宜地疼了一下,那种扯着神经疼的感觉,竟让裴汇朗精神一震。
是一种他还活着的感觉。
王子骞吃饭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他站起身来,对褚兆说:“我们回去吧,我听牢头说你在这里才直接过来的。你家住隔壁,是吗?”
褚兆点点头,但他脚步被绊住了。
他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不好意思地说道:“裴哥,谢谢你给我的红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没,我什么也没做,不客气,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裴汇朗头一次听说被诅咒还要谢别人的,他连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而且因为右眼偶尔的疼痛,他心情很好,对褚兆也格外宽容起来。
就在褚兆要带王子骞回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王子骞刚起身,身体就像脱力了一样,直直摔下去,震得房间的地板发颤。
褚兆焦急地上前:“你怎么了王子……”
“咳咳……我可能是……鸡蛋过敏……”王子骞哑着嗓子说道:“刚才那个牛肉,是用鸡蛋腌制过吗……”
裴汇朗:“这可不怪我啊,他又没说自己鸡蛋过敏。”
“没事,药……药在我包里……”王子哆哆嗦嗦地伸手,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褚兆忙在王子的包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王子骞倒抽一大口气,两眼一睁,活了过来。
裴汇朗见此情景,簇拥着褚兆抬起王子的两个肩膀,将他整个人像是运尸体一样运出门去:“下次见。”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了,可褚兆只是一味的开心。
“嗯!裴哥,我们下次再见!如果有事我会叫你的。”褚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
叫你妹叫。
至此,想让褚兆倒大霉的裴汇朗并没有收获整人的乐趣。
他被褚兆开心的表情所激怒,气得把房间从头到尾打扫了一遍,把褚兆来过的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
而门外的褚兆,捧着手腕子上那根红线看了好半天,才拖动已经半死的王子的身体,缓缓回到自己家。
小喇叭马上跟了过来:“你傻乐什么呢?”
褚兆宝贝地摸着那红线,很怕出喇叭给碰坏了似的,迟迟不肯让他看。
小喇叭是个急性子,他一把拉过褚兆的手,终于看见“礼物”的真面目。
他扁扁嘴:“我当是什么好东西,就这?”
“你懂什么。”褚兆涨红了脸,把手抽回来。
王子骞药效上来了,呼吸道还是有些堵塞,他垂下眸子看了一眼那条廉价的红线,没有做声。
他后背伤了一大片,目前只能趴在沙发上,保持这个姿势,他打开手机,翻看起来。
褚兆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今晚似乎格外安静,没有凶险的诡梦,没有调皮的阿飘,更没有驱邪捉鬼的业务要做。
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看着电视剧中的人物,手上却是一刻不停地摩挲着那根简陋便宜的红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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